第三十九章 心魂之器

“墨家曾经有一个年轻人惊才绝艳，天资卓绝，得到了老教习和钜子的真传。他却对那种古老的修行之道着了迷，性子逐渐偏激嗜杀，甚至不惜反出墨门。自立剑家，自号夫子。”墨铮苦涩地一笑，“此人也就是世间所称的剑家夫子。怎么，你……不相信么？”

莫剑尺愣愣地摇头道，“这个……弟子不敢……”

“所以我才会阻止你继续成为剑城的传人。因为剑城和剑家的关系非常复杂，我不想看到你走上那个人的老路。你知道么？那是一条不归路。”墨铮忧郁地道。

看到墨铮又忍不住唏嘘起来，莫剑尺立刻识相的改变话题。“剑城的传承和剑家有关系么？剑家真的这么诡异么？”

一提到这个，墨铮的脸色立刻少见的郑重起来，“剑城的传承是剑家的启蒙之一。他们的确很……很不正常。虽然钜子和老教习都不认为剑家夫子修炼的是入魔之道。但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清楚，那确实是一种偏离正常修行道路太多的剑术。强大却偏执，或许除了如此偏执的人是无法修行那种剑术的。

而剑家夫子之所以创立剑家，他的两个源头，一是来自我们墨家，二是来自你们剑城。”

“剑家的传承，竟然是和墨家以及剑城有关？先生所说的偏执又是什么？”莫剑尺皱了皱眉，等待墨铮继续说下去。

“偏执的意思就是，他心里只有剑，他是一个为剑术而生的人。”墨铮正色道，“多年前他脱离墨门时，其实他已经得了钜子的首肯。温柔的祖父当时是他的师兄，带领墨门高手出手阻拦他。剑夫子本可解释，却孤身迎战。这一战，若非老教习赶到阻止，我墨门差点精英俱损。”

“这么强大？”，莫剑尺微微一惊。

“是的，很强大，甚至连老教习也未必能胜他。”墨铮沉吟道。

莫剑尺皱眉道，“他没有和老先生动手么？”

墨铮叹了一口气道，“没有，据说他当年向赶来的老教习叩拜一礼，扬长而去。老教习看着他离去，却也拦他不住。从此他独身游走各地，击败了无数高手。据说他曾约战上一代的诸侯吴王。而吴王当时曾是最好的剑术家之一。却不过一招之间，吴王就被他削去了头上冠冕。自此吴王被迫割让三百里地，让剑家夫子在吴地立足。从此他剑家的声名大噪，却也埋下了日后的祸患。”

“祸患？”莫剑尺怔怔地道。

“是的，祸患。阿尺，你要知道，一个关乎你生死存亡的道理！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惧怕那种力量，所有人。对于魔道，天下诸教从来不会手软，各地诸侯更不会。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钜子般可容纳天下的胸襟。你若坚持剑城的道路，那么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也许你会走上剑家夫子的老路。”

青竹飞瀑的轰鸣声中，墨铮的那句“生死存亡”依然震聋发聩。莫剑尺惊讶地看着墨铮，他还是不太明白墨铮所谓的生死存亡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墨铮那张冷峻的脸，他依然点了点头。

墨铮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淡淡地道，“现在还剩下一件事……”

“我要你在这黛眉飞瀑之下，当着我立下毒誓！”墨铮厉声喝道，“今天我对你所说的一切，你绝不能再向任何人提及！”

“我莫剑尺在此立誓，若泄漏先生今日所说之事，当万劫不复，永世不宁。”莫剑尺冷静地道。“但先生能否明示，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那个剑家夫子，究竟是谁？他和剑城以及墨家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要突然对我说这些？”

墨铮气势一缓，声音低沉地道，“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但绝不是现在……要想成为老教习的真传弟子，十五天之内你必须先凝炼魂器，成为墨者雅居中最强的三个弟子之一。只有在那之后，我才会告诉你。”

“是，先生。”莫剑尺低头应道。等他抬起头时，墨铮已经不在了，唯有那处黛眉瀑布依然奔流如故，激起的水雾犹如烟雨迷茫。

魂器虽说是魂力凝结，但并非像常人所想一般由单纯的灵魂本源构成。魂器本身只是器物，一件器物之所以不凡，是因为器物和使用者的灵魂本源彼此相通，使得器物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这个过程称之为修行者称之为“凝炼”。

回到墨家学舍，莫剑尺第一件事就是想着该选择什么物品进行凝练。理论上一切物品都可以凝练成魂器，但是如果想凝练成上好魂器，凝炼成为魂器的器物本身也有着相当大的要求。该用什么好呢？莫剑尺一筹莫展。他第一想到的是剑，可看看身边的物品，唯一的只有那把练习用的剑。

墨者用剑的不少，但大多数人还是习惯用杖，这把练习用的剑都是他费尽心血去弄来的。若是不能成功，给炼废了怎么办？强大的灵魂之力灌输凝炼，稍有不慎就会把那把长剑给炼成废渣的。这让莫剑尺颇有些犹豫。他暗忖道：或者，我应该先用别的东西练练手？等有把握了，再用那把锈迹斑斑，还有几个缺口的练习用剑。

可现在上哪里找那么一件可以练手的东西呢？莫剑尺有点犯傻了，浑身上下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来找去，总算是墙角摸出了一件东西。一只沉甸甸的金属小匣子，这是当日他在那个阴阳家的师兄身上取得的遗物。原本一直也打不开，就随便扔在了一旁。

这个扁平的小匣子通体发黑，像块板砖，入手倒是蛮重的，又是金属质地。或者可以先用它试试凝炼之术，也为凝炼那把长剑积累点经验。想了一想，莫剑尺一咬牙，就这么办了。

莫剑尺凝神在榻上坐定，双手抱着那个匣子，默默引动体内的灵魂之力。

魂海之内异象顿生，天空阴云的缝隙中，隐隐流动着电光，每一道电光闪过，天地元气便发出嘶哑的轰鸣，以百万计的气机连结，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莫剑尺端坐在灵魂本源的发光池塘中，散发着耀目白光的池水像是沸腾了一般在他身体周围翻滚。

恍如雷神暴怒，一波比先前强势百倍的雷电光波轰然而下，漫天的阴云也撕开了一个大豁口。大气摩擦发出的吼啸，和隆隆的雷鸣交织、错落着，竟发出如万鬼嚎哭般尖锐的嘶鸣。被这尖鸣声灌入耳内，莫剑尺身体一晃，差点儿被震得摔下池塘。

但他身体一晃之后，立刻坐正了，双手虚合护住了掌中的金属匣子。在狂暴的元气波动下，护体真息也生出丝丝波纹，与池中的灵魂本源保持着某种神秘的联系。他的双手之中，那只金属匣子，散发着炽热的温度。他再度听到了那暴烈的雷鸣，在听到这雷鸣的刹那，他甚至以为自己被劈成了两半。

事实上，被劈成两半的，是天空！

混沌的云层被劈开了一道长缝，澎湃的气流轰然上升，将整片整片的血云反卷上去，余势不衰，便是尚未被波及到的厚厚云层，也开始颤抖起来。莫剑尺从来不知道在凝炼魂器之时，魂海之中会有如此剧烈的变化。

云层间穿梭流动的电光，一片一片向他手中汇聚，又一片片地熄灭，掌中的金属匣子爆发出极高的温度，然后又被灵魂本源的池水所冲刷洗礼，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不知道有多久。震耳欲聋的雷声，则在一阵有气无力的余音中，静寂了下来。

一时间，天地间只残留下了气流翻滚的低音爆震，撼动着他的心脏。终于莫剑尺掌中的那只小匣子猛然爆响，一道耀目的白光冲天而起，划破了魂海幻境的天空。天光无所顾忌地洒下，魂器天成，它已于灵魂本源相通，魂海之内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它了！

莫剑尺蓦然睁开双眼，此时才惊觉到，原来，现实之中，已经是清晨时分了。而在此刻，他感觉到，掌中的那个匣子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那块金属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个部分，或者说是和他的灵魂一脉相连。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所带来的震撼，这是他记忆中，最为玄妙的一次经历。

“这就可以了么？”莫剑尺低头看着那个黑铁匣子，但是当他的手再度触碰那个黑铁匣子的时候，心里猛然一跳。这只黑铁匣子的触感非常特别，像是有着一种特殊的脉搏，而不再是一件死物。莫剑尺猛然一愕，低下头仔细摸了一下自己的脉搏，再去感受这个黑铁匣子的时候，却又似乎感受不到了。

似乎他越是刻意去寻找，却越是无法把握，这种感觉非常奇怪。而这个黑铁匣子拿在手里，像是比原先更加沉重冰冷了。只是在他极度不经意的时候，似乎才能感觉到其中的一丝如同脉搏的波动。而到底是否已经将这个东西练成了魂器，莫剑尺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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