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佛魔殿

“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一声低沉的佛喧，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灰白眉目的布袍老僧。老僧身上，并无明显的气息波动，静静站立在那儿，却是令轩辕逸心中一紧，如今他已达入势地步，对天地大势的感触极为敏感，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僧，宛如融入了四周天地，这份对大势的掌控，绝不在他之下。

“灵者！”

念及此，轩辕逸心中一个激灵，看向老僧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迦南禅院果然深不可测，虽然从不参与世俗之事，但其中随便的一个老僧就有这份修为，足以压过皇城内众多强横的家族势力了。

“在下轩辕逸，还请大师赐教！”

轩辕逸不敢怠慢，微微施礼，道。

“老衲观轩辕施主气态非凡，定非常人！亲临我迦南禅院，乃一大幸事！只是眼前牌楼之后，已属于塔林禁地，非十年一启，不得擅入。”

老僧双掌合十，脸眉庄重道。

“此处之后，就是塔林了么！禅塔****，将会在此聚集么？”

轩辕逸悚然一紧，不由脱口而出。他不曾想到，自己一路畅行无阻，竟然来到了玄岚国久负盛名的迦南禅院的塔林外缘。

观此情形，迦南禅院内不设任何阻拦，显然，任何玄岚国之人，均可自由前来此处，只是再往前，却是困难重重。且不说面前这位拦阻的老僧，实力深不可测，更兼，以对阵道的领悟，轩辕逸能清晰感受到牌楼后，那蔓延开来的石阶上传来的恐怖阵法波动，连轩辕逸都为之心惊，更遑论对阵道甚少有所涉猎的普通强者了。

“不久之后，恰逢十年一度的塔林开启，轩辕施主若是有暇，自可前来观悟！”

老僧神色犹如古井不波，不起一丝涟漪。

“有劳动问大师，在禅院内，本是佛门清修之地，可是这牌楼石柱镌刻的纹饰，为何却有佛魔两种截然相反的图案？”

轩辕逸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善哉斯言！岂不闻，一念成佛，一念入魔，境由心生，万法归一……既然来此，当属有缘，轩辕施主不妨前往佛魔殿一行，或许不虚此行。”

老僧喃喃打着佛偈，令轩辕逸似懂非懂，心头却是隐隐一动。

作别老僧，轩辕逸径直前往佛魔殿所在而去。

只是，轩辕逸不知的是，在他身影消失之后，适才原地，老僧又一次浮现在了牌楼前，他那半闭半阖的眼眸，望着轩辕逸逝去的背影，掠现过一抹精芒，喃喃道：

“轩辕逸，有点意思的小家伙，这次的禅塔****，或许有点令人期待了！”

佛魔殿，位于禅院深处，一偏僻所在，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颇为荒芜，若非老僧指点，轩辕逸绝难找到此处。

而佛魔殿，与禅院内巍峨气派的其余寺庙殿堂相比，显得很是寒碜破败，仅有一小间主殿，外带两侧厢廊。

唯有主殿外楣，高挂的“佛魔殿”三个匾额大字，却透着一股恣意汪洋的气势，见证着这一切。

主殿内，几乎空徒四壁，只有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十余丈的佛像，确切说，也可以说成是魔像。因为这尊不知何时留存下来的塑像，前后两面，竟然分别是佛陀造型和魔神尊容，合在一起，不分主次，佛魔殿之称谓倒是极为妥帖。

甫一踏入佛魔殿内，轩辕逸就感受到了一种无言的气韵，深邃、苍莽，有着佛意悠扬，却又充斥着魔韵霸凌之意，极为神异。

适才，那位老僧意味深长的话语，令轩辕逸并没有忽视佛魔殿的存在。既然这座佛魔殿，能在迦南禅院延续传承下来，定然有其不同寻常的一面。

寻思良久之后，轩辕逸的注意力终于投向了殿内中央，这尊佛魔一体的塑像之上。

佛魔殿，有着佛魔一体之意，显然眼前这尊看似怪诞的塑像，细细察看，却是透着一丝异样。

佛家有言，一念成佛，万般自在，世事不萦于怀；而魔道，讲究的却是舍身入魔，一念执着，杀戮、狂暴、不受羁绊，放任心性，有着恣意汪洋，随意妄为之意。故而，一念成佛，一念入魔，无非是对武道之人心性的一种张扬。

修炼佛门心法，若是心性执拗，肆意放纵，一样会魔气萦绕；同样，即便是精通魔道功法，只要心意慈悲，斩去骄狂戾气，也能产生佛性神韵。

轩辕逸本就没有这般患得患失的心结，功法修行，还是在于自身。所以，他的潜意识中，佛魔殿所昭示的这种意境，隐隐与他的心境有了共鸣，使得他仿佛沉浸在了一种玄妙的意境当中。

但他最终把目光射向佛陀的一双慈目之时，一股无言的感悟，陡然从心间涌起。

佛门浩荡，梵音醍醐。轩辕逸心中仿佛出现了一尊庄严威仪的佛陀神像，法相佛身，金光湮天，无边的佛光，金芒普照，浩浩荡荡，横无际涯，佛音静心，沐浴在整个佛光之下，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通透舒展，气息恬然，神念澄明，心与意合，这是一片佛陀的世界，在这波浩荡堂皇的佛意之下，万物无所能遁形，几可碾压一切宵小……隐隐地，轩辕逸的体肤、筋脉都被金光所挟裹包容，浑身散发出淡淡的佛意金芒，仿佛镀了一层金。

“这是佛意之力！”

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轩辕逸心中震颤不已，仅仅观悟眼前这尊佛陀塑像，就能有这般神验之效。

佛意之力，类似与魔道之魔气，是一种发自心性之力，极难凝炼。修行佛门功法的武道中人，均对这种佛意之力无不心向神往，一旦佛意之力凝炼大成，进而研修各种佛门功法，可以事半功倍，更兼，全身上下，浑若一体，万邪不侵。

虽然，轩辕逸离真正诞孕出佛意之力还相去甚远，但仅仅这一丝佛力，就令他浑身荡漾起一抹法相庄严之意，心性恬然无比。

俄而，轩辕逸敛息之后，把目光看向了另一面的魔神尊容。

嗡！

栩栩如生的魔神眼眸深邃幽深，一眼之下，令轩辕逸神魂大震，仿佛陷入了沉沦之中……这是一片无垠的幽黯世界，充斥着无尽的森冷、暴戾之气，在这天地中央，傲然屹立着一尊魔神的身躯。霸凌、睥睨，目空一切，气势凌压天下，在他那魔瞳闭阖间，好似闪过一道无上利刃般光芒，划破虚空，斩断山岳，魔气翻滚，使得整个天地为之颤栗。

这就是魔威凌天，魔气席卷，肆意纵横，有着无可睥睨的盛威，令沉浸其中的轩辕逸心绪狂烈，几乎有着抑制不住的冲动，想要振臂而起，凌压一切的念头。

显然，魔性，魔意，把轩辕逸心底深处的欲念彻底激发了出来。而经历过魔气淬体，并修炼了太冥魔功的轩辕逸，对魔神尊容中传递过来的魔性魔意，多了一丝亲近融洽之意，这就使得轩辕逸周身魔气大涨，滔急的魔气滚滚萦绕全身，宛若化身入魔一般，极为骇然。

不消片刻，轩辕逸额际已是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一向坚毅谨守的心神，竟然在魔神尊容的观悟之下，变得有了一丝松动，顿时令他心底悸然不已。

他清醒知道，若是一旦心神失守，魔气将会彻底占据自己的身躯，魔性大盛，届时的下场或许极为悲惨，将会完全沦为一尊不受自己掌控的魔躯。

就在这时，适才他观悟佛陀之像，诞孕的一丝佛意之力仿佛受到了一种触发。

嗡然一声，一丝金芒泛起，一尊法相庄严，宝态威仪的佛陀之像，骤然出现在了轩辕逸识海深处，无尽的佛光，散发着煊赫之势，席卷开来，顿时佛意笼罩开来，令轩辕逸识海中被魔气侵扰的空间，重又开始焕发出清明……

只见，滚滚肆虐的魔气，在佛光的普照之下，犹如烈日融雪般，急速溃退，但这个过程并未一直持续，原本傲然伫立的那尊魔神好似察觉到了威胁，在一种深受挑衅而勃然震怒之意，挟裹着滔天魔气，重又滚滚而来。魔瞳凝视之下，原本溃散的魔气迅速又汇聚起来，并且变得更为暴戾狂霸，散发着无比恐怖的气势，席卷而上……

一时间，整个虚空中，佛光、魔气狠狠地交织在了一起，冲撞、撕裂、毁灭，无尽的交锋，令整片天空陷入了暴狂和纷乱无比的状态，佛、魔本是两个极端的存在，一旦遇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绝不会幸免。

同样，佛陀之像和魔神之躯，遥立虚空的两端，都在眺视着这片暴戾争斗。佛陀依然一脸宝相，不悲不喜；魔神也是始终带着一抹孤霸桀骜之意，毫无惧色。

不知过去多久，神念动荡不休之中的轩辕逸，早已忘却了一切，好似彻底融入了这场佛魔争斗，心念沉浮，一股无言的玄妙气息，弥散在整个虚空之内，令争斗中的佛陀和魔神心生出一丝异样，双方激烈的攻势不由微微有了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