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相由心生

“大胆刁民，竟敢这样说我家老爷！要知道我家老爷一向悬壶济世，名声响传天下！岂能由尔等小人出口污蔑！”尖细的声音由楼上再次传来，想必那位黄药师应也是在楼上吧。

“悬壶济世？哼，我看是杀人如麻才是！”唐元双臂环胸。

“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说我家……”尖细声音气急败坏。

“阿德！”浑厚的低沉声音传出，尖细声音尚未说完，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这位年轻人，你因何口出伤人？”

唐元抬头，楼梯口已立了一个身影，高大的身材却算不得魁梧，脚步轻盈走下楼来，在一张桌前坐下。唐元这才看清楚，桌前男子约莫四五十岁光景，肤色较深，棱角分明的国字脸，额头浅浅的生着几丝皱纹，虽微微笑着，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怒自威。

他的身后紧紧尾随着两个样貌清秀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个生着一张瓜子脸，细长的丹凤眼格外惹人注目。

“呵呵，您就是黄药师了？”唐元微微一笑。

“正是老夫。”男子轻轻点头示意。

“方才之事，老夫确实不知，令二人受惊了。”黄药师颔首，依旧傲挺着身子，端起一杯茶水，嘴角却隐隐露出鄙夷之色。

“不知？”楚灵撇着嘴角。

“阿德，还不快向两位公子赔礼道歉！”黄药师眉目峰转，看向旁边丹凤眼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扁扁嘴，脸上满是委屈，又怜又怕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对不起二位。”终于，见自己主子依然毫无反应，那位丹凤眼才转面向唐风与楚灵，扯着尖细的嗓音说道，抬头，满眼尽是怒气。

“这世间，岂有先将人毒死再向人道歉一说？若我打你一个耳光再给你一颗糖吃，你可接受？”年少气盛的楚灵蹦豆子般倒出这番话，顿时，黄药师的脸色有白色霎时转为青色。

见自己主子被人如此羞辱，几个侍卫早已沉不住气，一个个摩拳擦掌便要冲上来，奈何没有命令一个个只得牙咬得咯咯响却没有一个敢对这两个少年拔刀相向。

过了好一阵，黄药师的脸色终于好转，没了怒意，反而笑起来。

“哈哈，这位公子心直口快！”见黄药师哈哈一笑，面对挑衅不怒反一笑而过，脸色虽诧异，却也缓和下来。

“黄某就欣赏公子这样的性格！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免贵姓楚，单字一个灵字。”楚灵说罢，指指身边的唐元，“这是我的兄弟，唐元。”

“楚灵，唐元，呵呵，好！”隔着几张桌子，黄药师笑道。

“不知两位此行所为何事？”面对黄药师突然的转变，唐元与楚灵心中自是纳闷，不免提高了警惕。

“家里呆久了，闷得慌，因此结伴出来游玩一下，顺便做些修行，而已！”唐元轻描淡写。

“嗯，也好，年轻人，自然还要多进行锻炼。”黄药师过的桥甚至比他们走的路都多，又怎会听不出其中的虚意。

“既如此，那黄某这里恰好有个锻炼的好机会。”黄药师并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故自说道：“方才两位说自己也是药剂师，恰好，黄某也是为别人治病而来。”

“昨日，县太爷家的公子不知被何人竟打成重伤，大夫都束手无策，因此将我请了来。我想，二位公子应该会有兴趣展现一下自己的医术吧！”黄药师徐徐说完，便端起茶杯端量起了前面的两人。

“实在阴险！此人明知若如此光明正大的对我二人动手，势必影响其在江湖中的声誉，然而假如通过斗医比赛则能够轻易令二人名声扫地，而且，斗医失败的一方，还必须遵从对方斗医时的要求。只怕这黄药师定是要通过进行斗医来报复我们……”唐元心中暗想。

斗医，是流传在医药师间的一种暗语，而且一般只在专业医药师之间才会进行。斗医，不止要比试医术，更重要的是，还要有武力之斗！许多医药师通常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高自己的声誉与知名度，然而却也可以将参加斗医的医药师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一旦斗医失败，所要面对的，不仅是人们的不信任，有的甚至在斗医失败之后，从此门可罗雀病人遇之甚至还要绕道而行，哪怕曾经妙手回春也终究会被人所怀疑，而且还要经受失败所带来的精神压力，因为，斗医便相当于一次赌医，赌注越大，失败后所要复出的便越多。

但是回头想想，对于楚灵与唐元来说，斗医输赢其实也没有多大影响，毕竟两人不过初出茅庐，除非，对方狮子大张嘴，提出的条件极为苛刻。而这结果对于黄药师来说，却非等闲。若非有十足的把握，相信他也不可能轻易对人提出斗医。

不过这也不过是唐元猜测，究竟黄药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很难说。

见楚灵与唐元并不应声，黄药师紧接着道，“行有行规，假如你们也准备为县太爷家的公子医治呢，我也不反对。但我这人有个原则，便是若有人与我同为一人治病，就必须同我进行斗医。这是规矩。”

“斗医？是什么？”显然楚灵对这个词仍觉新鲜，然而唐元前世时却是不止一次听说甚至曾亲眼见过别人斗医，只是极少有人知晓唐元在运用草药方面的奇功，因此从未有人想过要与这个四处招摇，甚至有花贼之称的唐元进行斗医，没想到这一世竟然真让唐元给遇上了。

“怎么，难道你连斗医都没有听说过？！真是可笑，连斗医都不知道，还敢如此嚣张的称自己为药剂师！恐怕你们两个又是借着药剂师之名招摇撞骗来骗吃骗喝的吧！”看到楚灵的反应，黄药师身边那个丹凤眼男子又扯着自己尖细的嗓音喊叫起来，语气中的鄙夷显露无疑。

“放屁！”楚灵拳头攥的骨节直作响。

“呵呵，楚公子，请你不要介意，阿德被我惯坏了，说话都没个分寸。”黄药师看一眼丹凤眼男子，看似嗔怪，然而眼神中却明明露出一丝赞同的笑意。

“再说，楚公子与唐公子仪表堂堂，哪里像那些江湖上的假郎中。要说那些郎中，才是真的废柴，明明自己不会给人看病，却偏偏说自己手到病除，包治百病，实在是令人所不齿！”黄药师边说，眼中边流露出一股玩味，但凡有些眼力的人都能看懂他眼神中的意思。

“而且那些人随便拿些药丸，就敢称自己有神丹妙药，只管骗取人钱财，却不顾人的死活，实在禽兽不如！”

唐元眼中渐渐冒出一分寒气。

“你们说对不对？”黄药师似看不到两人的表情，向身边两人问道。

“对！”

“主子您说的对极了！我们呀，都痛恨死那些人了，拿别人的命来赚钱，实在是可恨！”

两个清秀男子恭维着黄药师。

而唐元与楚灵眼中早已能喷出火来！

“要知道，我们黄家可是药师世家，只有被我家主子瞧得起的才有资格跟我们主子斗医呢！”丹凤眼火上浇油。

“阿德，少说两句！”黄药师怒嗔。

“楚公子、唐公子，不知二位敢不敢与黄某斗医呢？不过，不敢也没关系，哈哈……”黄药师大声笑起来。心中却令有盘算。

“斗就斗，谁说我不敢！我既然敢说自己是药剂师，就要让你输个明明白白！”楚灵在黄药师的言语中，早已火大到极点，果然年轻，只是被人轻轻煽动几句就要揭竿而起，因为对于楚灵来说，欺骗这个词，是对人格的极大侮辱！更何况，他本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药剂师，若他不能接受，那只能说明，楚灵的药师之名，根本就是在骗人！

接受与不接受斗医，对于唐元与楚灵都没有好处可言，除非，他们可以在斗医中，打败黄药师，或者至少不会被黄药师所击败！

“好样的，果然是条汉子！”黄药师冲楚灵竖起大拇指，然而楚灵的心情，却似天山上的落雨，瞬间冰到极点。

终于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楚灵才知道自己中了黄药师的圈套，可是想反悔已不可能。他懊恼的垂下头。

“好，既然楚公子已经接受了我黄士仁的斗医挑战，那就由在场的各位，包括店家在内。”黄药师环视周围，郑重宣布道，只见那位店家哆哆嗦嗦不知从何处钻出来，方才下毒时他便已吓的心惊肉跳，当看到那两位公子竟安然无恙抬起头来，更是直接吓得坐在了地上。

“请各位为我们作证，并且，为求公正，我们将会把战书函与应战书张贴在城墙之上，让过往来客为此次斗医作证。”黄药师说话间，已有一个小厮取来笔墨纸砚，在旁边细细研起磨来。

“不过我还有一点疑问。”唐元突然开口。

“什么疑问，请尽管讲！”黄药师目不斜视。

“既然黄药师你要与我二人斗医，但我二人实力微薄，命比纸薄，若万一侥幸赢过黄药师，但众人却没个眼见为实的，那岂不是胜负都在黄药师的掌中……”唐元试探的说道。

“哈哈，我道是什么！”黄药师突然大笑一声，“原来唐公子只是担心比试结果的公正，我黄某一向言出必行，那么唐公子你又有何高见？”

唐元本意便是欲寻个斗医仲裁，至少凭借斗医仲裁的强大力量，即使黄药师在斗医中一败涂地也不敢轻易对唐元与楚灵下黑手。然而寻找斗医仲裁本就是件难上加难的事情，在整个大越帝国，斗医仲裁也是稀缺无比。若要成为斗医仲裁，首先必须至少达到武魂师四级，再者还要在医术上达到一定造诣，最后还要通过斗医裁判的考核，而且，在考核过程中，还有对于心性的测验，一般奸佞怀有偏私之心的应试者根本无法通过。因此在重重的关卡前，能够真正成为斗医仲裁的根本寥寥无几。

但如果一旦突破成为斗医仲裁，不止是仲裁本人，连整个家族都会飞黄腾达。

既然早已想到斗医，黄药师自然不会想不到斗医仲裁，然而，只怕利用他的关系也不可能请到一位仲裁出马。因此借势便将这个难题踢给了唐元。

“若没有斗医仲裁，即使我们能够应战，恐怕也只能有心无力了……”

“哦？怕了？怕了就直接说出来，我当然不会为难你们，哈哈……”黄药师摸着下巴，斜瞅着二人。

“哪里是怕了，只要黄药师能够请得到斗医仲裁，我们二人自然应战，要知道，斗医的规矩可不能破的！而且，黄药师神通广大，相信区区一个斗医仲裁应该不会难倒黄药师吧……”听完这略带恭维的话，黄药师脸上的笑意微微浓了起来，然而却明显不肯吃糖衣炮弹这一招。

限于县太爷家的公子仍急需诊治，终于几分钟后，黄药师便与唐元达成了共识，双方共同努力寻找斗医仲裁，并以一日为限。寻到斗医仲裁的一方，赢得第一场。这样，此次斗医便共分为了三场，能够赢得两场的，则为此次获胜者。

很快，斗医比赛的告示便张贴在了城墙上，黄药师与两名少年斗医的事情，不久就在整个小镇传了开来。沉寂许久的小镇终于又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路边的小酒馆中。

“黄药师一向医术高超，而且威望极高，那两个毛头小子完全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嘛！”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壮汉饮一口酒后高声阔论。

“是啊，黄药师妙手回春，在我们小镇不知救过多少人的命了，我也赌他能赢！”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面色白净，说话却也透着些许豪气。

而站在一旁小二模样的男子则满脸堆笑，哈着腰不断接过周围人手中的银两，旁边男子则不断挥着毛笔，记下每个人的姓名、银两数，以及所赌能获胜的一方，大家似乎心有默契，不约而同全部下注在了黄药师身上。只有一个年纪轻轻的清秀小生，不知何故，竟然将赌注压在众人都不看好的唐元与楚灵身上。

“这位公子，您可确定？”执笔的男子抬头不确定的问道。

“确定，押唐元，白银一百两，麻烦您给记上吧！”清秀小生毫不迟疑，嗓音透出一股令人着迷的磁性。

就这样，押在唐元与楚灵身上的赌注，竟然与押在黄药师身上的赌注近乎持平了。因为在小店中，前来吃酒的大部分都是市井小民，几两白银，有的已经是他们的所有家当了，许多人都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渴望能够在赌局中赢得几两回利。

“一百两白银！”围在旁边喧嚣的人们霎时安静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此刻正在上楼的细长背影，一脸惊羡。片刻，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方才沉默的人群突然炸开了锅。

“可惜，他赌的是那两个毛头小子，可惜了……”

“一百两啊……”

“眼睁睁看着这么多银两打水漂，还不如送给我好了……”说话的一人一脸憧憬的幻想着一夜暴富后美酒美食美女相伴的景象，陶醉的闭上眼睛。

不过也有人开始对方才的赌注迟疑了。

“那位公子竟然下如此重手笔来赌两个乳臭味干的小子赢？难道说那两个小子真有过人之处不成？……”

但是面对大多数人的选择，那些犹豫不定的人在两者中盘旋许久，终于还是选择了对他们呢来说有如“救世者”的黄药师。

……

不过对于急于为爱子求医的县太爷来说，却似雪上加霜，自己好不容易才请的动最富盛名的黄药师来为爱子治病，须知，凡是经过他医治的人，十有**不仅恢复了健康，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壮，但是能请动他出手的人却也少之又少，因为这黄药师性情孤僻，为人看病，很有自己的原则，而他的原则就是：看心情！

这次黄药师好不容易心情好一次，肯出山看病，自己特意为他腾空了一座小镇最豪华的酒楼，却没想到，就因为这酒楼竟出了岔子——黄药师竟跟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较上了劲，甚至还发出公告斗医！可怜自己唯一的儿子还在病榻上直“唉哟”。可自己区区一个县太爷，根本不敢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黄药师有任何意见。只能听天由命，恨透了那两个名叫楚灵、唐元的少年。

然而，自从接受斗医挑战后，楚灵与唐元的日子并不好过。

只有一天的时间，而这斗医仲裁却连连个眉目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