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红色瘟罗

大陆之西，有一座连接天地的最高山峰，山名墟极。

墟极山，直插九天，壁韧千尺，皆是险绝之地。墟极山极寒极静，气压极地低，环境极端，万籁俱寂，毫无生机。

纵是暗夜众生中修为最高者，也不可能接近此地。

但有一俊俏的男子，一步一个脚印，从西泽出发，途径无原，走到墟极山脚——墟极山和西泽之间，有一块广袤的高原，无风无雪，无声无息，无妖无魔，除了冰原，空无一物，所以称其为“无原”。

男子一步一步走着，不急不慢，不偏不倚。一路上，他跨过了数不清的高山，越过了数不清的深渊。他还看见了上古人族遗留下来的城市，通通被冰封住。

经过八年时间，男子终于到达了墟极山脚，他拿出一份地图，确定没有走错后，蹲在地上画了一个符文。画完符文，男子手中冒出火焰，将地图烧毁，然后一脚踏出，消失在原地。

地上的符文慢慢抖动，大地也跟着震动。似乎是符文和地下的某种物质产生了共振。

许久后，大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红色烟雾从地下冒出，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朝东边飞去。

暗夜之下，西泽某地，一个佝偻老者拄着拐杖，长叹一口气，说：“放他出来，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空气抖动一下，男子从虚空中走出，出现在老头的身边，说：“遵旨行事就是了，操心那么多干嘛。”

老头抬着头，看着天空，说：“是啊，依旨意行事就是了。”

……

霸岭之西，大黄趴在巨灵的肩膀上，问：“西泽起风了？什么风？什么意思？”

尹仁说：“不知道，我也只是依神的指示行事。”

是啊，世间哪有真正的自由自主，睿智如尹仁，不过都只是背后幕手搅动暗夜的一颗棋子。想到这里，大黄没有再问，而是趴在巨灵肩膀上，开始闭眼假寐。

他只是一条狗，好好地看，好好地学就是了。

一路下坡，山势渐渐平缓。

巨灵调整了一下眼镜，扭了扭脖子，问：“前面就是西泽了吧？难道真的是一块沼泽地吗？”

他对沼泽地心有阴影，不自觉又想到了怪物“佳佳”的那一拳。

尹仁回答：“不知道了。或许上古时候是吧。现在应该都是冰原。”

巨灵摇摇头，说：“上古时候，这些地方才没有什么什么沼泽呢？对了，仁哥，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尹仁微微摇摇头，说：“那位没有说，我们慢慢看吧。”

西泽，果真没有沼泽。

暗夜之下，冰封大地，哪里都一个样子。

大黄睁开惺忪睡眼，观察了一眼周边环境，发现就是地势平了一些，其他和暗夜大多数地方一模一样，没有什么看头。他继续闭目养神。

突然，一个少女说话的声音令大黄睁开了眼睛。

大黄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只见她一身布衣，一脸稚嫩，两双大眼睛如星空一样，最是有神。

少女正是青星。她向尹仁禀告：“前方遇到一个金丝雀妖，她说她要求见你。”

尹仁皱起眉头，问：“金丝雀妖要见我？她是如何说的？”

青星答：“她似乎早就料到我们要来。见到我后，她不仅不避让，还主动向前，说要求见夜巡者的尹仁。

这就是她的原话。”

巨灵和尹仁相似一眼。巨灵还是感觉不可思议，追问：“你说她是妖？”

青星答：“对。一只金丝雀妖。”

巨灵摸着大光头，说：“奇了怪了，妖怪都主动往夜巡者面前凑，这世道有没有天理？难道不知道我们是干啥的吗？”

尹仁同样也有疑惑，说：“见一见就知道了。毕竟别人指名道姓要见我。”

青星没有离开，而是向前方传讯。她忙完后，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巨灵肩膀上的大黄，问：“巨爷，这是你养的狗啊？”

听到青星这样说，巨灵十分高兴，乐呵呵地答到：“是的，是的，哈哈，我养的狗。”

大黄皱了皱眉头，没有反驳，也没有睁开眼。

青星期待地问：“我可以摸摸他吗？”

巨灵一把将大黄从肩膀上抓下来，递到青星面前，说：“怎么不可以，你想怎样摸都行，宠物狗嘛。”

一只细腻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大黄的狗头。

还真当我是宠物了？ 大黄不得不睁开眼，慵懒地看了青星一眼，说：“青星是吧？你难道没有听过大黄的名号？”

青星眼中满是诧异，惊呼：“你就是大黄？你不是背叛了……我知道了，原来你是卧底。哇哦，大黄，你真厉害，还创建了万灵盟。”

青星嘴巴上说着话，小手却没有放弃撸狗。大黄无奈地说：“知道我是大黄，还不住手？”

青星不舍地缩回手。巨灵将大黄往青星的脚边一丢，说：“大黄又怎样？还不是一条狗，你想摸继续摸就是了。”

青星的眼中又开始闪动光芒。

大黄不习惯被别人当宠物对待，躲到一边，说：“未经允许，不得摸我。”

青星蹲下身子，把手伸到大黄的狗头上，轻轻摸了起来，说：“大黄，你都脑袋毛茸茸的，好可爱哦。”

被夸可爱了。大黄无语至极，又不好直接挣开，只得说：“我都说了，未经允许，不得摸我。”

青星说：“我知道啊。”

大黄说：“那你还摸？”

青星说：“巨爷允许了的啊。”

大黄说：“他允许的不算。我是一条独立狗，我自己说的才算。”

青星不舍地收回了手。看她的样子，还准备随时下手。

大黄抖动狗毛，让到一边。青星暗中挪动脚步，又往大黄身边凑。大黄再让，青星再追。大黄继续躲，青星继续往他身边凑。

大黄嫌弃地看着青星，说：“我说青星，你可是一大城主啊，怎么能这样？”

青星眼睛眨巴眨巴，说：“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女孩，为什么不能这样？”

说到小女孩，一个可爱的小女妖在两名御剑师的监督下，走了过来。

小女妖径直走到尹仁身前，跪下说：“求尹总长救救我族！”

小女妖的声音极其好听，吐字也很清晰，可这句话说得尹仁有些不明白。

尹仁盯着小女妖，问：“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我能救你们的？”

小女妖回答：“是吟游者说的。他说会有一个叫尹仁的英雄，领着一群夜巡者从东而来。他们会给我们带来希望，带来生路。”

夜巡者能给妖族带来生路？大黄睁开眼，看白痴一样看着小女妖。

吟游者说的？尹仁若有所思。

巨灵问到：“吟游者是谁？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小女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巨灵，说：“您一定就是尹总长身边的巨灵卫护吧？吟游者就是四处传唱故事的人啊。”

巨灵很是诧异，说：“哟，你们的吟游者还提到我的大名啊？那他是怎样介绍我们的？”

小女妖坚定地回答，说：“说你们是光的使者，是万灵的庇佑者，世界的拯救者。”

夜巡者居然是万灵的庇佑者。大黄翻了白眼。呵呵，原来真的是傻子。

不对，这种粉饰夜巡者的谣言，一定是有人推动的。会是谁呢？大黄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一个佝偻的老头。

见巨灵和尹仁面面相觑，大黄忍不住乐出声，说：“不用怀疑了，是那位在教你们做事呢？散播谣言，自吹自擂，控制舆论，这种风格，和邪虎的那一套很相似哦。不过话说回来，我算是明白了邪虎那条老阴虎会崛起得那么快了。因为这一招，太他妈的好使了。

你看看，我们还没有到，名声就先到了。哈哈哈，护佑万灵呢。好好听一听，在说你们夜巡者护佑万灵，拯救世界呢！

哈哈哈。”

小女妖头扭过来看着大黄，等大黄说完后，她说：“您一定就是大黄吧？”

大黄惊讶张大嘴巴，说：“难不成故事里面还提到了我？”

这下轮到巨灵哇哈哈大笑起来，说：“你快说说，故事里是怎样说这条老狗的。”

小女妖说：“故事里说，尹总长身边有一条大黄狗，这条黄狗最先提出了‘万灵共存，众族平等‘的理念，是尹总长的得力助手。”

得力助手？巨灵眼睛瞪得老大，大黄也觉得不可思议，说：“那位这是在夸我吗？”

青星忍不住问小女妖：“我呢？故事里面是如何说我的。”

小女妖盯着青星，想了想说：“这位漂亮的小姐姐一定就是就是总长身边能征善战的夜巡者战士吧？”

青星先点点头，又摇摇头，问：“故事里就没我的名字吗？”

小女妖认真想了想，回答：“吟游者讲的故事太简略了，还没有提到小姐姐你的名字。”

小女妖的回答很有技巧，既避免说谎，又能让青星觉得舒服。这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青星。

青星走到小女妖的面前，摸了摸小女妖的脑袋，将她拉到一边，说：“好聪明的小女妖。”

小女妖受宠若惊，赶紧温顺地往青星手里凑，做出乖巧的表情，讨好这位可爱的小姐姐。她不知道，死在这位小姐姐手下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

等小女妖走远后，尹仁和巨灵相视一眼，开始商量。尹仁说：“那位的意思很明确，要我们更加包容、更加灵活。我个人不大赞同，需要我们好好商讨一下。”

巨灵来回踱步，使劲拍了一下脑袋，说：“其实也不复杂，不就是统一战线嘛。之前我怎么没想到？还没有大黄那条老狗聪明。”

尹仁问：“巨爷有何见解？”

巨灵说：“无非就是团结多数，打击少数，分而化之，纵横捭阖的那一套。简而言之，就是拉一帮，打一帮。不要把自己搞孤立了。

想想在龙山，我们之所以失败，有一个原因就是太死板了，树敌太众了——当然，其实也成功了，以另外一种方式达到我们的目的。”

大黄耳朵动了动，暗中将巨灵说的话记在心里。

尹仁摇摇头，说：“我还是坚持一切异族都是我们敌人的立场。这是原则，原则的问题如果动摇，夜巡者的根基也就动摇。”

大黄的眼皮跳了跳，心道：夜巡者果真是夜巡者，“护我人族，斩尽异族”绝不只是一句口号。果然，他和尹仁、巨灵之间的关系，可以是朋友，可以共患难。但归根结底，他们是生死敌人，天亮以后，他们必然会发生冲突。

巨灵努努嘴，示意那边趴在地上假寐的大黄，说：“可这个原则，从一开始的时候，你就动摇了。”

尹仁看着大黄，久久无语。其实，在他的内心，大黄只是巨灵的一条宠物。依附人族的宠物可以活，但是独立的异族必须死。只是没想到后来事情一步步发展，此狗居然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已经不可能再是宠物狗了。甚至当初为了激发大黄出力，还在深渊花海盟誓，许诺天亮以后让大黄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度。

夏齐借吟游者之口，已经告诫尹仁，要吸收大黄“众族平等”的观点，要灵活处理人族与异族之间的关系。但是，“人族至上”的观念深入尹仁的价值观，不可能扭转过来。

他许诺的事情，不会改变。花海盟誓只说许诺大黄建国，可没有说这个国有多大。

在尹仁的眼里面，大黄可以是朋友，甚至是盟友。可这些都只是为了实现人族崛起而采用的手段，并非真正认同大黄的地位。

现在，得依靠大黄出力，还不到最后翻牌的时候。再说，能利用一个大黄，同样可以利用大黑、大花、大白。

想到此，尹仁眉头舒展，笑到：“是了，我的眼界和心胸还不如大黄。这点，我要向他学。

我们还欠大黄一个独立的国度呢。大不了，和我们合作的众族，就归到大黄的旗下。反正‘万灵大皇’这个招牌也挺响亮的。”

巨灵则没有尹仁那么复杂的心思，说：“全塞在大黄的麾下，那可不行。我们要扶持一个能管控的异族国度，不是一个势力强大，威胁到人族的国度。

总之，大黄势力不能够太强。我可不放心大黄那条老狗。真太强大了，谁控制谁都不一定。”

尹仁哑然失笑，说：“是我考虑不周。对，扶持大黄，也要压制大黄。”

有些事情，太美好了，就显得太虚假了。适当加入些不美好的东西，反而显得真实。

尹仁说完这句话，余光偷瞄大黄，果然看见趴在一边假寐的大黄，尾巴轻轻摇动。

意见一致后，尹仁示意青星将小女妖带回来。

尹仁问：“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小女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说：“深埋在地底的红色瘟罗，觉醒了。西泽的生族，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

请求总长大人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