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新旧更替

七月，仲夏时节。

南方的农村虽算不得十分炎热，但是气温却一直居高不下。此起彼伏的蝉鸣，聒噪不止，不绝于耳，使得这片远离都市的土地更加幽静与安宁。

烈日照射在这里，仿佛被苍翠的树木自然净化了一般，失掉了一贯的嚣张与跋扈，显得温和了许多。

在一片茂盛的树林背后，有一块荒芜的地，面积不大，周围长满了各种丛生的杂草，几乎快被高大而茂密的树木掩盖了。

这里便是郑少华、郑少强、郑少红三兄妹父母的坟墓所在地。

两座不大的坟冢，紧挨着，耸立在这块荒僻而幽静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惹眼。不过，有周围树木的掩映，也使这两座坟冢显得比较隐蔽，至少不会完全裸露在周围行人的目视和烈日暴雨的侵袭之下。

左边那座坟上，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只有些破烂的花圈和零碎的纸片点缀，一看就知道是刚堆砌没多久的；右边那座坟上，则长满了各种茂密的杂草，郁郁葱葱，已经看不到黄色土壤的痕迹。

两座坟冢，一新一旧，相互照应，相互映衬，不再像从前那样单调和孤单。两座坟冢前，都有一大堆刚烧过的纸钱。

几缕强烈的午后阳光，透过繁密的树枝缝隙，斜斜地照射在坟冢上，给人一种苍凉落寞的凄凉之感，再加上周围静谧环境的衬托，更加给人一种萧条惆怅的悲苦之感。

左边的坟前，一动不动地跪着一个人。此人笔挺地跪着，望着眼前新盖起来的坟冢，表情冷峻，沉默不语，目光中透露着深深的痛苦和浓浓的哀伤。他就是今早刚出院、刚返回家的郑少强。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分别是哥哥郑少华、妹妹郑少红，以及女友王淑美和曾经爱过的邓嘉欣。

郑少强已经在这里跪了一个多小时，仿佛一蹲雕塑一般，不皱一下眉头，不眨一下眼睛，任由亲人怎么劝解都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现在的他，没有像三年前母亲去世时那样抱着坟墓失声痛哭，也没有像那时一样趴在坟上声泪俱下，而是一直这样默默地跪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一直目不斜视地望着眼前这座坟墓，仿佛恍若隔世一般，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此时的他，内心所承受的痛苦比之前更加深重，比之前更加刻骨；因为真正刻骨的痛苦是欲哭无泪的，是痛彻心扉的，是无法用眼泪来缓解和洗礼的。

无声的痛苦，比有声的痛苦更加令人肝肠寸断，更加令人伤心无助，更加令人悲痛欲绝。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慢慢西斜，而郑少强却没有丝毫起身的迹象，只不过身体开始有些晃动，可能是体力不支的缘故，也可能是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的缘故；毕竟，这段时间他承受了许多灾难性的沉重打击，要是普通人，很可能早已被这接连的祸害摧毁得再也爬不起来，甚至彻底毁灭。

他曾经倒下过，也差点失掉了自己的生命。可是，自从他从鬼门关成功走出来后，他便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变得不再任性，不再怯懦，不再畏缩，言谈举止间透露出一种老成持重的沉稳，就像他哥哥郑少华一样。不过，这种沉稳和厚重更加充满力量，更加冷峻锐利，就仿佛一把深埋已久、亟待出鞘的宝剑一般，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冷冷幽光。

眼看郑少强这样不顾生命安危的跪着，周围的亲人虽然十分担心，却不知道该如何来劝解。他们曾尝试过各种方法，又是劝解，又是同跪，又是硬拉，却始终不能将他拉离坟冢。

很快，太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照射在这片土地，如同染上了血一般红。

在郑少强自责地跪在父母坟前赎罪时，其他四人都默默地站在一旁，感同身受，心里也如同塞了无数铅块一般，痛得他们无法呼吸。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痛苦、忧虑和恐慌，手足无措，无计可施。

眼见弟弟身体晃动不止，差点跌倒在地，少华赶紧跪下来搀扶着他的身体，声音沙哑而微弱地说道：

“够了……还是听咱们的话，回去休息吧，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少强任由哥哥搀扶着，不再像刚才那样将他推开。此时的他，已经失掉了任何反抗的力量，就如同寒风中的一片枯叶一般，随时都可能倒下。他的头脑开始晕眩，意识开始模糊，但是他仍旧竭力咬紧牙关，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竭力强迫自己不能倒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用无神而迷离的眼睛望向少华，声嘶力竭地说道：

“哥，帮我把证书拿来……我要烧掉来祭奠爸妈……”

“我去，我去，我现在就去拿！……”

少红振奋地说道，仿佛感到自己总算有用武之地、总算能帮上忙了一般，撒腿便往家爬去。

“我也去！……”

听到少强的嘱咐，淑美兴高采烈地说道，竭力想做点事情来减缓心中的深重忧虑和苦闷。说完，她紧跟在少红后面，快速向家方向跑去。

几分钟后，少红和淑美各自拿着一张证书，快速向这边跑来。

她们将证书交到少强手里。少强接过证书，凝望了好久，头脑中快速闪过过往生活的一切画面。

他无力地吐出一口气，点燃其中一张，在父亲的坟前烧掉，直至完全烧尽；随后，他在哥哥的搀扶下，来到母亲的坟前，缓缓地跪了下来，点燃了另外一张，直至燃烧殆尽。

又过了好久，直至夕阳完全落入地平线，少强这才在哥哥和妹妹的搀扶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咱们回去吧……”

少强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勉强说出这几个字，之后眼前一阵发黑，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他浑身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已经完全虚脱了。随后，少华着急忙慌地背着他，快速离开了这里，径直回到家中，将他放在床上，让其安心静养。

两天后，少强才苏醒过来；又过三天，他才慢慢恢复体力。这段时间，大家都精心地照料他，希望他能尽快复原。

随着时间的匆匆逝去，不知不觉，离赴美领奖的时间只剩下三天了，而少强还要回京领取签证。因此，他又将不得不重返京城，只为了领取那个可以证明他人生价值的奖项。毕竟，正是这个奖，让他重拾了生命的动力和人生的方向，也让他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他必须凭借这个奖开始他崭新的人生道路，去完成他的梦想，去履行他的职责。

当大家在京城的病房等候郑少强苏醒的这段时间，郑少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已经送到家中。她考取了全国最好的理工大学——北方理工大学。可是，这大学通知书并没有给她带来丝毫喜悦之感，反而给她带来深深的负担。

这些天，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去读这个大学。父母的相继去世，再加上大哥、二哥的经历和遭遇，让她对大学越来越失望，越来越迷茫，不知道走入大学后会不会重蹈覆辙，步二哥的后尘。

这些天，这种想法和念头一直在她头脑中困扰着她，让她一刻也难以安宁。经过反复的思考和掂量，她决定放弃读大学，不管将来面临怎样的命运，她都不打算去读这个大学。

在二哥即将返京的前一天，趁着大家都在的时候，少红把她这一打算告诉了他们，想听听他们的意见。当然，她最想听听二哥的看法，因为他是过来人，深知大学里面的一切不公。

她本以为二哥会赞同她放弃大学的想法，可是令大家始料未及的是，郑少强不但没有赞同她的决定，反而竭力劝她去读大学，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

“妹妹，大学不是人人可成功的天堂，也不是人人可堕落的地狱，关键取决于自己。虽然我的大学之路以惨败的下场收尾，但是，我并不希望你放弃读大学的机会，毕竟，还是有很多人通过大学获得了成功……千万不要以我的经历，就以偏概全，认为大学一无是处，认为大学摧毁了梦想……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梦想永远只掌握你自己手中，谁也不能夺走，谁也摧毁不了。不要有任何顾虑和担忧，你的大学之路永远只能由你来走过，你的梦想之路也永远只能由你去实现！……”

郑少强对妹妹语重心长地劝解了一番，显得深沉、平和，一改往日的轻浮、激烈，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眉宇间透露出一种饱经沧桑的厚重与智慧。

听了少强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大家倍感欣慰，对他的这番话抱以深深的佩服。

少华会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对他这番话表示极力肯定；少红颇为感慨，就仿佛说话的人不是过去那个她熟知的二哥，反而变成了她所熟知的大哥，让她心悦诚服。

一旁的王淑美在听了少强这番话后，感到心奋不已，为心爱之人的裂变表示由衷的开心，就仿佛雨过天晴一般，心中瞬间变得晴空万里。而邓嘉欣也感到极大的欣慰，为少强思想观念的转变和成熟有种难言的喜悦。

就这样，在要不要上大学这个问题上，郑少强用强有力的说辞说服了妹妹。大家也一致支持他的这一观点，尽管他们一时半会无法理解他为何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天，郑少强和王淑美便一起踏上了返京的旅程，为即将开启的美国之行做准备。郑少华和邓嘉欣暂时留下来，而郑少红则在为一个月后即将开启的大学之路做准备。

狂风暴雨之后必定是绚丽缤纷的彩虹，大灾大难之后必定是精彩纷呈的人生。他们将凭借坚强的毅力和别具魅力的人格，走出这暂时的低谷，去开启另一番别样而多姿的生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