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刺杀

雨淅沥沥地下，落在地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听着屋檐上奏响的阵阵乐章，甘遂站在窗前自言自语：“北华山上很少下雨，这次竟然一下就是这么多天。”

“哇～哇～哇～”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声从左边靠近院门那间屋子传了出来。

甘遂歪着脑袋大声道：“小师弟，要不要帮忙？”

赵小杨也把头从窗户中探出：“不必了，五师兄，他应该就是困了。”

他的怀中，正抱着个约莫一岁的婴儿，许是因为哭得太用力，婴儿的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甘遂无奈地摇摇头：“这北华山上都是大男人，没一个会带孩子的，你受这份罪做什么？”

也不知是否听到了甘遂的话，抱着孩子在屋里不停走动的赵小杨低头一笑，轻声道：“大概我是真的疯了。”

“回家了！回家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冒着雨奔进院子，直直地冲向赵小杨房间。

“哇～哇～哇～”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孩子忽然又放声大哭起来，似是在指责这个突然闯入的人惊扰了他的美梦。

“孩子……孩子……”穿戴整齐的明净一听到婴儿的啼哭，马上顿住了跨进房门的脚步，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自语，“孩子……孩子没死……孩子没死……”

“爹！”慕安撑着伞跑了进来，拉住已从檐下退往雨中的明净，“爹，您的衣服都湿了，回您房间换身衣服好不好？”

赵小杨抱着啼哭的孩子走到门口：“姐，你帮我抱一下，我去给爹换衣服。”

“还是我来吧。”甘遂从房里走出，远远地看着赵小杨怀里的婴儿，笑道，“那家伙好像只服你抱，我去帮师伯换衣服。”

慕安拉着明净穿过走廊，推开甘遂隔壁的房门，轻声道：“多谢五师兄了。”

甘遂笑笑，扶着明净进了房间。

门虽已关上，但里面依稀还传出明净闹腾着的疯言疯语，以及甘遂耐心轻哄的声音。

看着院子里的雨景，慕安低低地叹息一声，满脸哀戚。

不多久，婴儿的哭声没了，明净的闹腾声也没了。

甘遂走出房间有些无奈地笑道：“师伯今日怕是太累了，刚换好衣服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慕安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多谢五师兄，总是麻烦你们。”

“你这说的什么话？照顾师伯不是应该的么？”看着慕安一脸愁容，他又安慰道，“师妹，师伯的病，需慢慢治，你不用着急，肯定会有办法的。”

慕安咬着唇点点头，看着已向他们走来的赵小杨：“孩子睡着了？”

“睡着了。”赵小杨看向明净的房间，“爹也睡了？”

“他在后山跑了一天，肯定累了。”

顿了顿，赵小杨看着她低声道：“姐，辛苦你了，我忙不过来的时候，一直是你帮我照顾爹。”

“他也是我的父亲，‘帮’之一字，何从谈起？”

几次欲言又止后，慕安终是开口道：“小杨，那孩子……你当真要抚养他长大么？”

“他母亲临终前，一直苦苦哀求我别伤害他，而他明明就是无辜的，我又怎么可以……”

苦笑一声，他低低地道：“我知道，他是妖，是墨焰蛇，我不该心软，可让我杀了他，我……做不到。

“他现在的模样，与人无异，二十一年前，刚满一岁的我不也是这个样子？若是那时村长没有善意收留，又何来今日的赵小杨？”

慕安依旧咬着唇，看着院子里滴落的雨滴。

甘遂也一脸茫然地站在屋檐下。

良久，赵小杨又缓缓开口道：“放心吧，我答应过师父的，一定仔细看着他，若他真会显露妖性，有害人之意，我一定……亲手处置。”

回到房间，看着床上那张熟睡的小脸，赵小杨不禁喃喃道：“我不信所有妖魔都是残忍无情的，不信你在北华山长大，却还是会食人杀人。

“就像我不信，她与我在一起的四年，我所了解的她，都是假的。

“或许当初，她的确是个凶狠残暴的魔头，我该恨她害了我们一家，害了整个赵家村，可我……我也相信，那四年里的她，现在的她，是真的。

“下次相遇，我一定……亲手杀了她报仇，可那四年里的一切，我会永远……好好藏在心底。”

赵小杨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赵家村，和赵靖他们一起偷了村长留着过年的鸡来烧了吃，被村长发现后，拿着扫帚追了他们大半个村子。

“鸡屁股明明是赵靖吃的！”他傻笑着翻了个身，本就已经搭在桌子边缘的头一下子就落了空，吓得他猛地惊醒。

脸上的笑容还在，但桌上却有清晰的水迹。

他多希望那是他馋出来的口水，可摸了摸眼睛，竟是湿润的。

“小师弟！小师弟！”门外传来甘遂的急呼声。

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孩子，赵小杨用毛巾擦了擦眼睛，缓缓拉开门。

甘遂满头大汗，一脸焦急：“师伯不见了！”

“我爹？”赵小杨下意识地看了眼明净的房间，“他不是刚睡着吗？”

“是啊，我们都以为他能睡上好一会儿，所以就没管他，结果方才慕安师妹推门一看，里面根本没人。三师兄又刚好跑来说，有外人闯入了后山，他还非常肯定，说一定是来杀师伯的。”

赵小杨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忽然双腿无力，酿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才靠着墙壁勉强站稳。

“小师弟你别着急，大家都去后山找了，师伯虽然神志不清，但他的道行还在，一般人也不是能轻易伤得了他的。”

“爹！爹！”赵小杨的撕声呼喊，在后山密林中不断响起。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让他如此恐惧。

那个人，不仅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是与他一起生活了整整十六年的赵大叔，是赵家村难得幸存的人。

如果，连那个人也出了事，那么，他又还剩下什么？

“咚！”一道猛烈的撞击声传来，他只觉脚下的地面都似乎震了一下。

“小师弟，在那边，我们去那边。”

二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袭而去，远远地便听到一个人的惊叫声：“鬼！鬼啊！鬼！”

那是明净的声音。

赵小杨一阵狂喜，疾驰了一段距离后直直地落到地上。

一身白衣被染得脏兮兮的明净坐在地上抱着头，一个劲地喊道：“别抓我，别杀我，鬼啊！有鬼！”

“爹！爹你没事吧？爹！”

明净一看冲上来的人是赵小杨，突然一下就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战战兢兢地道：“我看到鬼了，有鬼，有鬼！”

“鬼？”赵小杨心下一沉，颤声道，“你说的鬼……不是……不是你上次见到的女鬼是不是？不是她，肯定不是她！”

“不是女鬼，不是女鬼，鬼，是鬼！”

“不是，不是她，果真不是她，还好不是她……”

看到怀里像孩子一般的明净，赵小杨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别怕，有我在，别怕，我一定好好保护你。”

赶过来的言君行见明净没事，这才指着远处道：“小师弟，你看。”

只见三丈远的地面上，赫然有一大片还未被雨水完全冲走的血迹。

再次仔细替明净检查了一遍，赵小杨道：“我爹确实没受伤，那些血不是他的。”

说到这，他也有些疑惑：“是那个人被我爹打伤了么？我爹他……他真的还懂得用他的道法？”

言君行道：“不管是谁，既然受了伤，要查，那就容易多了。”

赵小杨站起身，沉声道：“三师兄，方才听五师兄说，你非常肯定闯入北华山的人是来杀我爹的，你指的人，是谁？”

言君行回头看着赵小杨：“和你想的一样。”

“公，良，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