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章 是谁？

忽然之前多了一个能以同龄人身份交流的伙伴，让姜黄有些轻微的惶然，然而渐渐便也习惯了她的所在，毕竟武修之外还有生活，他总不能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不声不响的低调到死，那种默默无闻老死山水间的行为，他自问还做不出来。

于是便有了这种奇怪的关系——虽说是师徒名义，但看起来更像是姐弟。事实上，洛静初也真的是将他当做了弟弟般来对待，凡事只要姜黄有求于她，便极尽所能地施以援手，当然，仅限于合理的要求。

比如在姜黄拿出那根‘缴获’来的绢轴向她请教时，她不但解释了来龙去脉，还将师傅传与她的制器之法一并拿给了姜黄，这让姜黄真正见识了那根小短棍的威力之后，不禁对这份大礼生出了感动的念头。

武师祭器。

简单些说，便是一种以灵力为能源的机关。使用不同的材料，不同的灵石，便能制成功能各不相同的物件。

比如这件绢轴，在洛静初示范了一遍，就令姜黄久久不能平静。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不起眼的物件，居然是件用于投掷的远程武器！将其激发之后，他明显看到了随着洛静初手臂挥动时，那片飞旋而出的光影。进而百步之外大腿粗细的杨树，被当场切成了两截。

“这可不是什么‘半月刀’，此物名为飞戟，是遥掷击敌之物。”洛静初听到他感叹时喊出的‘半月刀！’，笑着解释道。

“我予你的那些手记，载着师祖近些年的制器心得，你若有意，可研读一二。往后或许有助于你制丹。”她并未强迫姜黄死记硬背，显然也知道他目前同时修习着多项学问，分身乏术。自然也就不会强人所难。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项技法显然瘙到了某人的痒处，这不就是现代版本的冲锋枪火箭筒么？！这可比祭戒、木杖之类的加成祭器要牛逼多了。

若是自己能够制作，那合成个尿素还有什么难度？！全套的石油化工体系他都敢搞出来！

这！这！这！

这简直太美妙了！

联想到词典里趴着的那上千个祭言，他忽然间觉得若是不在这个世界干出些惊天动地的成绩来，似乎有些太浪费了。

“谢谢静初姐！”喜出望外的喊了一声，攥着绢轴就跑向了钰塔——那里有学府之中专用于制作祭器的器械，锻器台。

。。。

霍芷云第一次见到奇迹时，只有十一岁。

夏风柔婉的吹过东莱学府，夜幕降临后，酷热的暑气终于不再紧紧笼罩这片天地。清凉的溪水像绸缎一样趟过路边水渠，为夜晚增添了一丝凉意——但这只是虚妄无用的努力。入秋还早，夏末的余威仍旧要肆虐很久。

小芷云走在学府的小路上，听着路边水渠内叮铃作响的水声，渐渐感到暑气在消退。不过相对于渐凉的气温来说，她心中的怒气反倒更让她焦灼。她更担心自己如何与父亲重归于好。不久之前，她以近乎忤逆的态度顶撞了他，为的是不想让他在谈论自己时，总是扯上王朋兴。

那个家伙有什么好？！他那么讨厌，明明什么都不会。父亲还总说自己与他是青梅竹马，父亲真是太可气了！她这么想着，有些气愤的跺了跺脚。

这个年纪的芷云，显然已经有了家族势力的模糊概念，然而这并不代表她能够将其代入到自己身上，理解父亲的苦衷。自然也无法明发父亲为什么总会在王朋兴登门之时笑面以对。说一些让她难堪，却让王朋兴高兴的话。

也许是和王家有些关系吧，哼。

她很想在父亲面前表现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正如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但说实话，她真的无法再忍受那种显然并不怎么公允的假设。假设她嫁给王朋兴，假设她成为王家的少奶奶，假设她生个儿子。

她才十一岁！还有四五年才到出阁的年纪呢！父亲怎么能这样！！

可是，像今天这般抗拒父亲，似乎，也有些不太孝顺呢。她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捉摸着有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把今天的行为粉饰一番。父亲已经破例让她学祭言了，再这般肆意妄为，真的会伤他的心的。

她情绪阴郁地走在弯曲小路上，希望这段归家的路程能再多拖延一会儿。狭窄的道路几乎完全被夜色笼罩，群星装点着她头上靛蓝色的天空。四下零落摇曳的微光给那些寂寥的窗户平添几分生气。但对她来说，这点点光芒并不令人欣慰，倒是让她想起了明天将要面对的事情：去王家送贺礼，恭祝武院即将修成。父亲说非去不可，毕竟他是王家推举的武院教长，礼数不能乱。人要知恩图报。

真是，很让人讨厌的感觉。

磨磨唧唧的走在小路上，她忽然间留意到有团光芒似乎始终都未曾闪动。起初她以为那是一盏油灯，但即便是油灯的光亮也会明昧摇曳，而这光源却像阳光一般稳定。她感到一阵不解，绕过树丛望过去，光亮是从钰塔最顶层的位置透出的。磨器台就在那里。

是哪位师兄师姐在制器？居然会发出这般光亮？！

小芷云忽的来了兴致，这本就是她兴趣所在，修习祭言，炼制祭器什么的，比起索然无味的王朋兴来，不知道要有意思多少。于是她马上就作出决定。反正现在也没有想好面对父亲的说辞，回去家里也是尴尬。而这光亮又是那么不自然，她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古怪。也许是用纸灯笼包住的火光呢？

她小心翼翼地穿过树丛，来到钰塔前，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印在屋顶上的人影。那影子轮廓清晰，似乎是在忙碌着什么。小芷云正在猜想这人是如何弄出这么明亮且稳定的光芒时，忽的吹过一阵晚风，沙沙的树叶声响了起来。她忽然间对那光源生出些许担心。

该不会被吹灭吧？

然而下一刻看到的事，却让她有些意外——那光源依旧稳定，连起伏与波动都没有，她马上明白这光并非出自火源。但如果不是火光，又会是什么呢？

下一刻，那人影却做了一个在她看来明显是无奈的动作，他（也许是她）耸了耸肩，接着朝着窗户的位置走了过来。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