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意志投影

“停下！停下！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用魔法来拧阀门，多余的变量会干涉到实验整体的成功率！真是该死，没了魔法你们连擦屁股都不会是吗？”

有些破旧的地下实验室中，矮小的老头生气地跳着脚，两撇山羊胡剧烈地抖动着，连带着一双长长的眉毛一起，看上去喜感极了，但那份愤怒却让人笑不出来。

他是在用歇斯底里的声音怒斥手下的这些研究员们，这个实验他准备了整整十三年，理论基础在十年前就已经完成，如果能够成功，将成为机械学极具历史性的一步。

现在的机械学理论基本沦为了魔法的附庸产物，即便在魔导机械中，也是以魔法作为主体，机械与炼金作为辅助的技术。

但只要他完成了这项实验，机械学科便拥有了独立于魔法的可能，那是一个崭新的未来，机械将与炼金配合，成为足以与魔法对抗的利器，而他们这些先天魔力天赋不足的机械学家们也终于有在魔法师面前抬头的底气。

只要完成了这项实验！

“我说过多少次了，别再依赖你们眼中无所不能的魔法，机械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凡人也能拥有挑战神祇的力量啊，一群蠢货！”

啪的一声，名为查尔斯的老头将手中的废纸卷狠狠地扔在地上，愤愤不平地嘀咕起来，转身回到自己的私人小间中。

合金门关闭，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实验室中的四名研究员停下手中的工作，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

“十天后我的雇佣期就到了。”年轻的男人平静地对同伴们说：“到时候我会离开，这项实验室毫无意义的，从一开始查尔斯博士试图将机械与魔法分割开始，就注定了失败，唯有魔导技术才是属于未来的科技。”

另三名研究员沉默着，他们在心底已经认同了年轻男子的说法。

查尔斯博士在机械学领域的地位极高，凡是有意向成为机械专家的人们都对这位老人保有崇敬的情绪，但这不代表会无条件地认可他全部的观念。

他太固执了，固执到用整整十三年的时间织造了一场绝不会成真的梦，每个人的青春都是有限的，查尔斯甚至连按时支付他们的薪酬都做不到，只能依靠王国的补助勉强维持实验室的运营，跟着这样的一位博士，是没有前途可言的。

“妈的，我的合约还有四十天。”另一人咬牙，“不过我也打算走了，哪怕支付三十天的违约金，也比继续下去要强。”

唯一的女性赞同地点头：“我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约瑟夫你呢？”

她问向最后一人，也是实验室中最年轻的男性，他才刚刚从学院中毕业，进入这间实验室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我……我想留下。”约瑟夫一咬牙，下定决心说道。

其他三人摇头，最开始说话的年轻男子毫不掩饰地说：“你会后悔的，以你的天赋进入一流的实验室不成问题，在这里陪查尔斯博士只能空度时光。”

“但是……”约瑟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来：“博士给我们看的公式，真是很美啊。”

“可那是不可触及的美丽。”女人叹息道，“小约瑟夫，你还是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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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滚蛋，都他妈滚蛋吧！”

查尔斯通过水晶球将四人争执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即便水晶球不能传递声音，他也能猜到他们在讨论什么内容，无非就是跟着自己这个死老头没前途，要跳槽了。

十三年的时间，他已经记不得实验室换过几茬人了，曾经的同伴早已放弃了这个项目，只剩下自己仍然苦苦支撑着。

真难啊。

“终究我不是你这样的天才，卡梅隆，我的挚友。”

查尔斯看着相框中的照片，年轻时的自己满是腼腆内向的表情，而身边高大的金发男子则看上去英气逼人，完全将相框视野的中心夺取。

那是他多年的挚友，也是为这个项目奠定基调的审核人。

“计算结果出来了，这是可行的！”

即便到今天，他还能回想起当时卡梅隆兴奋地狂叫着，拥抱他的画面。

“我的天，老朋友，这个项目会改写世界的！”他就是如此夸张地说道，查尔斯写在纸上的密密麻麻的公式在他眼中如同太阳般闪耀：“只是还需要一丁点的完善，你等我，我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候学术署名可得有我一份！”

可惜，他再没能拿到那份答案。

“如果你还在的话——”查尔斯的声音中充满着无奈，“或许那未知的七个空域坐标点也可以被确定了吧。”

“不可能的。”

一个淡漠的声音凭空在他脑海中响起，“以单个人类的脑力程度，计算任意一个空域坐标点点至少需要七十年的时间，即便你的朋友没有死去，你仍然得不到答案，最终解得的只会是一个近似无限循环的结果，在第七亿六千九百万位后才会停止。”

“谁！”

查尔斯惊得把面前的一排玻璃试管全部掀翻，“谁在说话！”

“闭嘴，安静地听我说完。”

嗡！查尔斯骇然发现脑中萦绕着一段挥之不去的声音，逼迫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个凭空出现的声音上，甚至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两只眼睛快要瞪出眼眶，嘴巴微张，哈喇子直流。

他的双眼中忽然出现无数道圆弧，划着线段组成漂浮在眼前的图像，被他视为全部心血的七十三道公式与九百七十一张设计底图出现在眼前的图像中。

“你的朋友说的没错，设计的确是可行的，但在部分设计上你走错了路，走进了一条难以走出的死循环，所以你才会发现无论怎样修改都是失败的，如果将这条公式与对应的十七张设计图转变思维，由线性转进曲率，需要的计算就会大幅度降低。”

查尔斯的心脏噗通直跳，在陌生的声音指引下，他看了十三年的公式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但正是这一丁点的变化，让整个设计图都变得大不一样。

就如同原本是缠绕在一起的线，拧成无数小结，却始终找不到解开的方法。

但经过这一个细小的改动，线团中延伸出一条支撑其他线段的小线，轻轻一抽，乱成麻团的线纷纷抽离其中，规规矩矩地排列在一起。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设计竟然能这么惊心，这么动魄，这么……美。

更加惊人的还在后面。

空域坐标点意味着不能确定，它的产生毫无道理可言，但任何合格的设计都必须解决他，而空域坐标点需要庞大的计算能力去参与计算，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何况还是七个。

可他看见无数的数字涌进公式中，就在眨眼的瞬间，七个坐标点竟然全部被计算出来。

这个设计，真正意义上的完成了。

查尔斯的嘴唇哆嗦着，颤颤巍巍地说：“这是怎样的力量，这是多么伟大的力量，这是奇迹啊！”

他想，也许自己知道这个声音是什么了。

他从未信仰过神明，却从其他人那儿听说过，神明会在无意识间选中人间之人作为自己的代行者，而这奇迹般的力量，正是神明施予的馈赠。

“伟大的存在啊……请告诉我您尊贵的神名吧，我愿信仰您的一切，只求得到您馈赠的力量。”查尔斯只有眼睛与嘴巴都能动，可这不妨碍他摆出虔诚的表情。

“我并非神明，也无需信仰，你想要得到力量，只需奉献即可。”

莱耶斯的意志投影在老人身上，皱眉看着老人身体的变化，他本就不多的头发生生脱落，骨盆迅速增长，器官也随之膨大，生命力从衰老中复苏，但骨骼的生长跟不上脏器的变化，很快他的脏器就会被肋骨戳破，或者反过来，肋骨被脏器压断。

精神与躯壳的契合是相对的，现在他的意志可是汇聚了整整一百一十万生灵的思想，庞大到难以想象，即便只是短暂的投影，查尔斯的身体也被逼迫做出了改变，身体结构的变化就是最明显的佐证。

他不能再过多地停留在查尔斯身上了，否则身体结构的变化会将他生生撕碎。

“至于名字，你可以称我为康皮特尔。”

“明白了，至高、至上、至伟的存在，神明怎能与您的力量相提并论。”

嘿，这老头的发散性思维还听讨喜的。

“您还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莱耶斯想了想说：“我会告诉你一座塔式结构的组成，你需要最大限度地建立这样的建筑，以此让更多人倾听我的呼唤，献上自己的奉献，而我则保证，每一奉献均会有所回报。”

查尔斯的眼中出现了极为复杂的图纸，上面的许多结构连他也看不出所以然，但这不妨碍以他机械大师的眼光，欣赏图纸上许多惊艳的设计。

“谨遵您的话语。”

“记住。”离开前，莱耶斯再度重复道：“我不需要信仰，只需奉献。”

莱耶斯的意志离开后，查尔斯猛地从地上跳起来，粗暴地打开小间的合金门，大声冲四人嚷嚷着：“快，放下你们手里的工作，我有一个全新的思路需要执行！”

“博……士？”

约瑟夫等人回头时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至少两米，骨盘快到普通人1.5倍的秃头小巨人，不由吞咽了一口口水。

“查尔斯博士，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