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往事（下）

帝王棺椁安放在三米多高的祭台上，水晶发出的光芒堪堪把祭台边缘照亮，祭台下方的石阶隐隐约约能看到几行血红色的古老字体，历久弥新丝毫不曾褪色。

伊泽瑞尔踏上第一层石阶，石阶上镌刻的字体像血红的小蛇扭动起来，猩红色的光芒外放，整座石砌的阶梯仿佛沐浴在一片血红色的海洋。

他快步而上。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墓穴里回荡。

踏过最后一级台阶时，伊泽瑞尔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心头微颤，一节枯骨在他脚下化为了碎屑。

祭台四处，不少骸骨铺在地上，像是君王的殉葬者，密密麻麻的枯骨铺了一大层，经历漫长岁月，这些骸骨早已风化，松如土屑，轻轻一碰便化为齑粉。

然而，伊泽瑞尔意外的发现，遍地枯骨中，唯独死者的头盖骨尚且保存完好。那些头骨有些凹凸不平，上面看起来像是覆着一层厚厚的金箔，伊泽瑞尔捡起脚下的头骨，壮着胆子轻轻敲了一下，里面传来直抵灵魂深处的哀鸣，他赶忙松手，浑身冷汗直冒。

原来，那些金箔不是贴上去的，而是在死者生前，有人生生用沸腾的金水灌注到他们脑袋上形成的，这是何等的血腥与残暴！

根据考古文献记载，恕瑞玛古国的确有许多种可怕的迷信咒术，其中一种便是以加持了咒术的沸腾金液浇灌生者头颅，可以永久封锁奴役他们的灵魂，这些被咒术残害的灵魂将不断地滋生怨气，最终成为以头骨为宿的可怕的怨魂。

这些被祭炼成怨魂的殉葬者，想必就是在保护那水晶棺椁。

伊泽瑞尔定睛注视棺椁的全貌，棺椁分两层，皆由品质极高的水晶镂刻而成，外层的椁已经残破不堪，似乎难以抵御时间的侵蚀，其上掉落不少水晶块散落棺椁脚下，亮晶晶的一片，宛如璀璨的星海浮动在血色的祭坛上，伊泽瑞尔知道，那些水晶与人工制作的海克斯魔法水晶截然不同，它们是纯净的钻石构造，任何一小块都价值连城。

不过，伊泽瑞尔无暇顾及这些，他的注意力停留在了保存完好的内棺上。

内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迷雾中，暗淡的迷雾毫不起眼，然而视之片刻，却有头晕目眩的恍惚感传来。

“好强大的幻术。”

咒术、幻术......见证了这些大陆失传的禁术，伊泽瑞尔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激动，把内心的恐惧也冲淡了几分。

他试探着将手轻轻伸向那团迷雾，迷雾中突然有幽幽声音回荡：“耐祖克，我的主人......”

伊泽瑞尔一惊，赶忙抽回手臂。

却看见，那团迷雾消散了。

棺内的一切终于清晰呈现在眼前。

透明的水晶棺内，只有一只被斩断的手臂孤零零的放着，伤口还没有干涸，似乎是刚刚被斩落，大滴大滴的血珠从伤口中不断淌出，渗入手臂所佩戴的护臂中，护臂上的铭文鲜红发亮，似乎是得到了鲜血的滋养。

伊泽瑞尔突然感觉到一种悲怆，似乎是抗拒苍天无望的绝望凄凉之感。

他萌生出一种预感，手臂的主人是个很悲壮的人物，金戈铁马一生，最终落得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只不肯腐朽的左臂，静躺棺中诉说自己一生的跌宕。

这种情绪不断感染着他，令他心潮澎湃。

彼时，挥之不去的高亢情绪加上与生俱来的冒险精神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打开了水晶棺盖，尝试取走那只左臂，当手掌接触到断裂的手臂时，异变陡升。

那鲜活的手臂刹那间失去生机枯败腐朽，转眼化作枯骨，明亮的水晶棺椁霎时暗然无光，四周阴风四起，鬼魂悲嚎，四处封闭的地下陵墓居然有狂风开始呼啸。

阴冷狂风打在脸上，仿佛阴柔的鬼魂在用手搓揉他的脸颊，不寒而栗的感觉登时传遍全身。

伊泽瑞尔惊恐地发现，这风居然是有颜色的。

黑色的风。

四周的墙壁不断耸动，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恐怖的声音从中传来，仿佛魔鬼张开的血盆大口。

那些声音不断逼近，凄厉无比，震颤着灵魂。

“那是什么？”

借着暗淡水晶棺残留的光芒，伊泽瑞尔突然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黄金浇铸的怨魂头骨飘起在空中，空洞的骷髅眼眶燃起绿幽幽的怨魂之火。另一边，裂开的墙壁涌出无数样貌恐怖的亡灵，张牙舞爪向他靠近，所过之处无不化为灰烬。

伊泽瑞尔骇然失色，头脑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触动了棺中禁制，凭借自身弱小的力量，恐怕插翅难逃。

抱着亡命一搏的心态，他索性孤注一掷，将套在枯骨上的护臂取下，这块护臂中心镶嵌着一块光芒暗淡的水晶，不是很起眼，但四周的烙刻的铭文透着古老的魔法气息，定然也不是凡物。

战战兢兢戴上护臂后，忽然，湛湛神光从水晶内迸发而出。

伊泽瑞尔始料未及。

顷刻间，神光普照，仿佛十日耀空，在陵墓中适应了黑暗的伊泽瑞尔双目刺痛无比，头脑中一片轰鸣。

下一刻，肆虐呼啸的黑色狂风骤停，亡灵怨魂发出凄厉无比的哀嚎，被水晶的神光皆尽吞没。

与此同时，整座地下陵墓开始坍塌，无数巨石翻滚而下，伊泽瑞尔被困在了地下，困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在那无尽的黑暗里，他有过迷茫，有过绝望。

但是，生性乐观的他不愿就此面对死亡，他不断鼓励自己，不断振作精神，期待寻找到黑暗中的曙光。

只是，那一缕曙光有些太过遥远。

真正陪伴他的，只有护臂水晶发出的点点微光，那是他能够见到的唯一光亮。

依靠着水晶护臂的点点微光，沿着恕瑞玛地下深处的矿脉，他一点一点向着不可知的方向前进，地下的爬行生物成为了他的食物，矿脉间隙渗出的矿坑涌水成为了他的水源......

他习惯了对着那块水晶发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自己的魔法感知力有了提高，护臂内时强时弱的魔法气息都能为他捕捉到。

这似乎也成了黑暗中唯一的乐趣。

当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当他在乐观中习惯了绝望，在度过一年零八个月暗无天日的地下岁月后，靠着顽强的毅力，伊泽瑞尔终于重见天日。

逃出地下的那一天，坚强乐观的他仰天流泪，痛哭了好久。

这个世界，终究没有将他抛弃。

逃出生天的伊泽瑞尔早已皮包骨头，活像恕瑞玛金字塔里的木乃伊，他去了一座恕瑞玛南部的小城，足足修养了数月，才勉强恢复了身体。

这是一段非人的人生，让他几近绝望疯狂。

亦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此行过后，他得到了护臂，意外觉醒了魔法天赋。

只是，他隐隐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连亡魂都可以吞噬的护臂背后，究竟潜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他闭上眼睛，不再遐想。

他只知道，在黑暗中淬炼，洗礼，重生过后，他变得愈发坚强。

不管命运如何摆布自己，他都将去面对，去成为命运的主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