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章：此战不退（三更）

强大的邪灵，是有着改变一方天地环境的能力。

普通邪灵在这种环境中自由活动，实力倍增。而人类进入其中，就处处难受，寸步难行。

这也是强大邪灵的壮大实力的一种方式，掠夺生机，改造世界，扩张领地。

这场大雪，让整片天地几乎与冰雪鬼蜮相合。

浓重的肃杀气氛弥漫全城。

……

清晨，宵禁解除。

有人清晨起床，照例打扫一下门前的佛像，双手合十诵念一声阿弥陀佛，似在感恩自己又多活过一天。

浑然不知昨夜的血腥清洗。

有起得早的小孩，穿上厚厚的棉袄跑出门，就地搓了个雪团子竟打起雪仗来。

家家户户的烟筒里开始冒起白烟，点柴生火，淘米做饭。

街头巷尾，传来几声犬吠、鸡鸣。

一天的生计，从清晨开始。

哪管他邪灵逼到门前，也比不过一日三餐填饱肚囊。

或者说，他们只是更信任一直守护着他们的大禅寺？

城墙上已经凝结成厚厚的白霜冰墙，几名守夜的士兵被冻的脸色铁青，连眉毛上都是冰溜子，哆嗦间叮当作响。

他们实力大都极为低微，还处在先天之下，谈何筑基炼己。

就凭这群人，也能抵抗邪灵入侵？

徐福也来到城墙上，却意外看到一群人，大清早的冒着风雪，也要大包小包的匆匆赶车外出。

“大叔，请问那些离开的都是些什么人？”

一名轮值站岗老兵正在抽旱烟，见徐福这小光头人儿小巧，模样却生的真俊，对他也不像其他大禅寺武僧那般恭敬。

光明正大的坐在城墙台阶上偷偷懒，跟他聊聊天，语气自然的说道：“能是什么人啊，都是城中权贵人事呗。”

“这些天，天气一日更比一日冷，冰雪鬼蜮在向福来城镇方向靠近的消息根本隐瞒不住，每天都有权贵人事、富商举家出逃。”

“城中上流人士甚至愿意出高价，雇佣武林人士护送离开。一开始还有县令大人劝说留下，随着事态严重，现在已经管不了他们了。”

徐福奇怪道：“逃？能逃到哪去？”

老兵叹了口气道：“隔壁就是云州，只要绕过这片冰雪鬼蜮就是生路，已经有很多人进去了。”

“云州能过的好吗？”

“是啊，云州能过得好吗？”

老兵反问了一句，让徐福诧异不已。

“云州匪患严重，武风更甚，远离大乾朝廷政令不达，又没有大禅寺这般佛门圣地镇压，世道更乱。常有悍匪光天化日里占道劫掠富户，哪里有洛州这等背靠大禅寺的地方来的安全。”

“再说了，此去云州容易，他日若再想归来可就难了。故乡难离，背井离乡，这些人以为带着几个钱过去，就真的能过的很好吗。”

徐福道：“您倒是想的挺明白。”

老兵叹了口气道：“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我倒是宁愿自己活的不明不白。过得一天是一天，没准哪天就被邪灵悄无声息吃掉，连身边人都不知道。”

如此悲观吗？

徐福沉默。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他自己其实更加自私。

扪心自问，若换了是徐福自己，怕也会想尽办法也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可是，真的能逃得掉吗？

这般场景，仿佛让他看到一场数年后的更大灾难，介时又能有几人能够逃脱。

或者干脆置之不理？

独自潇洒走天涯？

但老衲做不到啊。

老兵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即便徐福不再问，他也嘚吧嘚吧的说个不停，“你是大禅寺的和尚，生在洛州，好命啊。可天下有多少孩子能如你一般好命，进入大禅寺呢。我也有个孙子，跟你年龄相差不多，估摸也该到了要学武的时候了。等到了明年，就把他也送进大禅寺考核一下，没准就真成了圣地弟子。”

“送孙子去当和尚，你想可真开。如果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你愿不愿意离开？”

“哈哈，不用试我，我不愿意。”

徐福再次诧异。

“其实去哪都一样，别看现在挺危险，但大家都还是更愿意相信大禅寺的能力，相信留下来比离开更好。小娃娃，你什么时候进的大禅寺，家里还有人吗？大禅寺规矩多不多？有没有大和尚欺负小和尚……”

徐福怔怔的听着他诉说，忽然有点想家。

如果自己的家在这里，自己能逃吗？

不再理会老兵在耳边喋喋不休的诉说。

入定观想，《镜花水月》观想法。

他的思维渐渐发散，只觉有无边的黑暗将他包围，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主修神魂。

毕竟他的养元葫芦里的丹药，全是炼神之需。

有此助力，自然也倾向于更多的修炼神魂。

而今，正式修炼神魂已经有些时日了。

不论是《镜花水月》还是《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他就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修炼之道，也是打开神魂奥秘之门的钥匙。

也让他明白了许多神魂修炼的禁忌。

尤其是昨夜的出窍夜游之后，让他对神魂修炼之道有了更深的领悟，对《镜花水月》也更多了一层感悟。

有多少人，能如老兵一般活得明白呢。

这世道远没有想象中的好，老百姓们看似生在大乾王朝的光明统治之中，却浑然不知，自己其实早已经被某些邪恶存在视作口粮。

在无时无刻皆在的邪灵威胁下，一旦遭遇意外，平民百姓根本无力抵挡。

是生是死，已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看似光明，其实身在黑暗，这光明与黑暗又哪里分得清楚。

然而从黑暗中看向光明，却另有一番景象：

仿佛“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又似“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奈何“黑夜漫长，独自怎生得天亮”？

唯有自身强大，才能扛得住黑暗里的侵袭，才能等到天明到来。

摸通这一关节之后，徐福又明白了一些修炼的关节要点。

《镜花水月》的修炼进度，又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连升两级。

虽不多。

算是意外之喜。

至少节约了数月的修炼时光。

徐福的元神已经能够出壳夜游，却无法在白昼里出壳，否则会被浩日灼伤神魂。

人的神魂却不像肉体那样，有丹药救治就能快速恢复。

人的神魂无形无质一团，一旦受到伤害，就很难痊愈。

介时，不但不能修炼无法寸进，一旦神魂有缺，甚至毕生都难以进入至高境界。

修炼神魂之术的观想法非常之多，但全部都是锻炼神魂之术，并没有讲神魂受伤之后，修炼观想法就能得以恢复和调养的。

正因为这样，神魂修炼者才会小心翼翼。

怕这怕那，瞻前顾后，神魂修炼又岂有不慢之理。

正如一个想学游泳的人，如果不下水，永远在岸上划拉，如何能够精通水性。

但徐福却发现，《镜花水月》观想法有一项就连《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也没有的特效。

不是幻术，更非术道，而是隐藏的特效——

修炼《镜花水月》，犹如深座黑暗里观想光明，不仅能增进神魂，亦能小幅度修复神魂之伤。

虽然这修复效果甚微，可谁能确定，未来待它等级提高了就不会再进化？

徐福有些庆幸，自己在选择《镜花水月》突破界限时，最终选择了【永夜】的选项。

这或许就是这般趋向【永夜】的变化，才真正探索到黑暗界主神魂修炼之道的真谛。

时间一点点过去，徐福依旧盘膝坐在城墙上。

周围轮值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老兵早就走了，之后再没人来打扰他。

真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悄然守护着。

徐福端坐不动。

观想修炼神魂之余，他的《现在如来经》第三层修炼可从未停止过。

只要一有时间，就无时无刻不在心中揣摩，琢磨其中的玄妙。

揣摩“镜花水月”的妙用，借以细致入微的观察体内“小宇宙”变化。精神内守，五脏六腑，骨骼骨髓，都历历在目，如掌上观纹。

越是修炼，身体就越是清晰，就好像水晶被清洗一般，渐渐透明起来。

《现在如来经》第三层主修“洞藏”之境，自我定义的“第六境·开洞藏”，乃是开辟肉身洞藏，收纳一身气血之力。

《现在如来经》第三层的修炼法门，也更加深奥、霸道：

宇宙有至理，难以耳目契。凡可参悟者，即属于元气。气无理不运，理无气莫著。交并为一致，分之莫可离。流行无间滞，万物依为命。穿金与造石，水火可与并。

并行不相害，理与气即是。生处伏杀机，杀中有生意。理以气为用，气以理为体。即体以显用，就用以求体。非体亦非用，体用两不立。非理亦非气，一言透天机。

百尺竿头步，原始更无始。悟得其中意，方可言洞藏。

“呼呼~”

无穷的天地元气在徐福头顶自旋成一道无形旋涡，风雪无法近他身。

随着如来呼吸法调动，天地元气化作两条长龙被吸入体内。元气刚入体，即被炼化吸收，转化为纯粹的气血能量。继而搬运周天，渐渐向着胸腔处某处神秘存在聚拢。

重复的修炼过程，久而久之，似乎已经抓住了洞藏的关窍。

奈何自身能量终究还是有所欠缺，始终无法冲破最后一道门户。

入夜。

大禅寺灵蝉的所有弟子，都安安静静守在城墙上，并没有什么交谈，气氛非常的宁静，好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死寂。

夜风呜呜吹来，把篝火吹得一窒。

徐福也睁开眼睛起，风雪停了。

天无明月。

冰雪鬼蜮距离城门，只剩三公里距离。

嗷，嗷嗷，嗷嗷.........

远处冰原之中，似传来凄厉的兽嚎叫，好像野兽啸月，凄人心脾。

“来了！”

然后就看见了，远处黑暗中人影幢幢。

一阵阵嚎叫响了起来。

远处的沙丘上，人影如潮水一般的涌了过来，杀气阵阵。

将元神关注在双目之上，徐福看到了什么？

一群类人型冰霜邪尸组成的不死军团，个个脸带寒霜，身披青白冰甲。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从冰雪鬼蜮中走出来，径直向着城墙方向合围而来。

“得得得得得~”

忽然一阵怪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福一扭头，是一名年轻士兵。

刚处于筑基炼己的境界，手中紧抓长枪，战战兢兢看着远方的不死冰雪军团。牙关都在打颤，上牙磕下牙，发出一连串脆响。

城墙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身影。

有军营士兵，有武馆师傅，有县衙捕头。白日唠嗑的老兵，也在其列。

他们，是在守护自己的家乡。

徐福叹了口气，找到真愿，“师兄，让未突破筑基炼己的士兵都退下城墙吧，他们与战场无益。”

真愿语气沉重道：“不，你当他们是师兄逼迫上来守城的吗？这也是他们的战场，他们都是自发前来的。抱着必死之志，也要守护自己的家乡。他们比我们更不能退，因为背后就是他们的亲人。”

“是的啊，小师傅。”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正是白日里的老兵。

“我们福来镇自古就没出过什么名人，也不是什么名山福地。因为有大禅寺在，虽然家家户户亲佛崇佛，为其他州人不喜，可我们生活的很幸福。甚至相比大乾王朝的税赋，大禅寺也不曾苛待过我们，税收从来都不会超过其他州。”

“这里啊，是我们的家。有人逃走那就逃吧，很多人都是连逃都没有去路的。”

“此战，不退！”老兵最后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

声音骤传至大半城墙上。

无数士兵被唤起心中坚强，长枪使劲磕在地上，“此战，不退！”

“不退！”

“不退！”

徐福：“……”

呵~

他差点被气笑了。

竟然还有充英雄的。

尬不尬呀，对我说这话，有什么用。

他看向真愿，真愿也在含笑看着他。

“师兄，你笑什么？”

真愿道：“师弟，你很小就在大禅寺内长大，怕是小看了这些凡人，也小看了我大禅寺。有大禅寺在，有灵蝉在此，福来镇不会有片瓦被攻破。”

“且看吧！”

“准备——”

他忽然高喝一声，声传十里。

轰隆隆~

头顶虚空中，庞大的星槎再次显露出身影。

船首星光凝聚，缓缓探出一道巨大龙头，遥指向冰雪鬼蜮。

（上架前最后的免费大章，4K。这几天是真的忙了，不是攒着不更新。大家多多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