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五章 远古之战

“最先发起攻击的是的的勒山的奥古斯，他是一头成年的火焰巨龙，脾气暴躁，只是说话都会喷出一串火焰。他带着自己的扈从飞上高空，向愚蠢的、胆敢触怒龙的巨人们喷吐炽热的火焰。这些火焰甚至能够烧融岩石。”

“很快大地便成了流动的岩浆，巨人们跋涉在红亮的熔岩中，一点点地被烧化了，一点点淹没在熔岩里，但他们怒吼着，并没有退缩。”

“诸神默许了巨人发动的这场战争，除了战神帕尔诺，他对此震怒，他呵斥着自己的叔叔，伟大的诸神之王奥托斯诺，他质问道：‘为何不阻拦那些愚蠢的巨人？为何纵容他们的无知，滋长他们的自大，以至于让他们胆大到对巨龙发动战争？他们会迎来毁灭！’”

“伟大的奥托斯诺沉默不语，诸神被吓得战战兢兢，阿斯莫蒂亚蜷缩在母亲怀中，光辉的波勒莫斯低着头，不看他们。没有人胆敢违抗神王的旨意，也没有人敢于面对帕尔诺的怒火。帕尔诺见他们如此，更加愤怒，他上前一步，怒气冲冲：‘他们难道不是我们的创造物吗？你们怎么能眼见自己亲手创造的种族灭亡？为何之前不引导他们？为何不在他们第一次僭越的时候便呵斥他们，惩罚他们，让他们知道这些举动是不被允许的？为何不教导他们，为何不将他们引出愚昧，为何不引领他们寻求智慧，学习知识？为何对他们不闻不问，对他们的种种恶行加以推波助澜，让他们以为愚昧是智慧，错误是正确，让他们以为自己被神明骄纵着，让他们自以为是，与其他各族发生争端。’”

“帕尔诺是如此愤怒，以至于他习惯性地将手放在了自己的佩剑上，这是对伟大神王的不敬与威胁。然而诸神之王是仁慈的，他宽恕了自己的侄子，同时也是曾经他争夺神王之位的最大对手的帕尔诺。他命人带来帕尔诺的妻子，让温柔的哈特斯诺劝导帕尔诺离开，并不追究他的无礼。”

“众神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观望着地面上的战争。他们深知，在他们当中，没有人能与帕尔诺匹敌，即便他质疑伟大的奥托斯诺，他们也不敢斥责他的僭越。没有谁胆敢触怒强大的战神，即便是伟大的奥托斯诺也要忌惮他的力量。奥托斯诺命哈特斯诺带走了帕尔诺，又让自己一双儿女，光辉的波勒莫斯与蒂诺特弥斯准备丰厚的礼物，好去安抚愤怒的战神。”

——佚名《神代纪年》

阿斯莫德的神话加诺并非没有听过，巨人挑战龙族的故事不过是其中之一，傲慢而愚蠢的巨人以为自己能够与龙比肩，狂妄地发动了战争。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巨人一族全面溃败。加诺也未曾对这个故事投入过多的关注。他的注意力在那些半神的冒险上，在那些英雄遇上的怪物与美人上。一场自不量力的战争并不有趣，即便偶尔讨论，也是和同龄的男孩争论奥托斯诺是不是怕了帕尔诺。对于男孩子来说，谁更强这件事可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重要多了。至于本该是主角的巨人，那自然是无足轻重。谁会关心那些笨重得像石头一样的巨人呢？

而今仿若轮回，龙族末裔对面对着成为巨龙杀手的复生巨人。

那场远古的战争自然是以巨人的溃败而结束，他们带着残存的族人逃向北方。然而巨人巨大的体魄并没有为他们带来胜过其他种族的御寒能力，也没有什么能够保证他们那样庞大身躯的温暖，他们最终灭亡在去北方的路上。

山坠便是在这个途中制造的。神明怜悯他们，给予他们恩赐，甚至连那公正无私的帕尔诺，都被哄骗着给予了他们恩赐。他们便用这些恩赐制作了山坠。

复生的巨人手持着神明祝福的山坠，而遍体鳞伤的龙族末裔一无所有，甚至失去了做为人的意识。

加诺扇动着龙翼，勉强停在空中。他有些困惑，他的意识仿佛刚刚苏醒一样，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极北之地，应当照拂自己苏醒的父母又在何处。继而，他那属于龙的心脏弥漫开浓烈彻骨的悲哀与孤独。他在一瞬间感知到了，这片大陆，只剩下自己一位纯粹的龙种了。

然而现在由不得他思索和悲哀，他感知到地面上传来一阵强烈的魔力波动，坍塌的龙骨山猛然向四周飞溅巨大的冰岩。加诺试图飞到更高处来躲避这些冰岩，但他窥见地面上有一群人正在走动。崩塌的山体引得地面震颤，他们不得不伏在地面。

于是加诺降低了自己的高度，他在空中盘旋，在飞溅的碎岩中盘旋，将魔力混入盘旋带起的风中，堪堪阻止了冰岩的下坠，等到冰岩的速度被缓冲殆尽，他将魔力弥散，让冰岩坠到地面。而他的身躯被坚硬的岩块划伤，渗出血液来。

没等他喘口气，龙骨山的废墟中突然窜出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弗洛狄，她跃至空中，决然狠厉地劈头砍下。加诺在空中旋转，避开弗洛狄的攻击。

但是弗洛狄并没有落地，她浮在空中，带着讥讽的笑。

龙巨大的瞳孔打量着她，最终目光落在她的鞋子上。

那是飞行履，他早该想起了的，在关于弗洛狄的传说中，她便是凭借着飞行履，隐藏在云层中，捕猎飞行的巨龙。

弗洛狄瞄准了他左翼翼尖折断，难以保持平衡，便不断攻击他的左翼。加诺仅仅维持飞行便十分艰难，自然不如弗洛狄灵活应变，只能不断地后退，又因为难以平衡，高度也逐渐降低，他甚至没有精力来处理自身的伤口，只能任用珍贵的龙血滴落；只能任由弗洛狄步步紧逼。

加诺只能恐吓性地低吼，意图依靠龙吼的威力震慑弗洛狄。然而弗洛狄屠戮了多少巨龙，在她眼中龙不过是一顿丰盛的晚餐，又怎么会被龙吼震慑。但她也必须速战速决，山坠毕竟太过沉重，即便是能负载巨人的飞行履也不能持续很长时间。

在弗洛狄不间断的攻击下，加诺无暇维持飞行高度，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已经很低了，低到贴近了针叶林。加诺想要提升一点高度，他巨大的体型在针叶林中是个障碍。然而弗洛狄紧跟在他身后，他在慌乱的躲闪中被树顶狠狠地拉扯了已经折断的左翼。剧烈的疼痛让加诺无法做出任何动作，直直地坠了下去。

弗洛狄放声大笑，她停在针叶林上方，仔细辨认着加诺的方位，准备给这位失去人的意识的龙族末裔致命一击。

根本无需细细搜寻，龙族的体型巨大，只要稍有动静就能立刻发现。

然而在弗洛狄不曾看见的足下，阴影慢慢攀上树木，悄无声息地缠绕在飞行履上。弗洛狄发现了加诺无处躲藏的躯体，她轻蔑地笑了笑，握紧了山坠，准备发动攻击。与此同时，缠绕的阴影倏忽收紧，将飞行履绞至粉碎。

弗洛狄重重地坠在地上，但她迅速地爬了起来。而加诺再次展翼，摇摇晃晃地升至空中。他在林子上方盘旋，俯视着弗洛狄。

弗洛狄暗骂一声，准备利用山坠继续攻击，然而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藤蔓将她困住。

是那些精灵吗？他们回来了？弗洛狄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些藤蔓中包含着的并不是精灵的魔力。而是龙族的力量，使得它们坚韧无比、难以斩断。她抬头试图寻找施术者，却发现了针叶林中布满了符文——血写的符文，密密麻麻，几乎让弗洛狄眼花到昏厥。

她猛地抬头，瞪着加诺，失声道：“你是什么时候……”最后几个字嘶哑得只剩下气音，她不敢相信初次变化为龙形的加诺便能立刻融合人与龙的意识。

加诺巨大的暗金色瞳孔盯着她，低沉的声音在她大脑中响起：“你以为我为什么飞向树林？”

弗洛狄脑中回想着刚刚的战斗，她立刻明白了，加诺不处理那些划伤只是为了用血液与魔力布下这个符文阵，他坠入林中只是为了借机粉碎她的飞行履。这些藤蔓被龙血浸润强化，即便以巨人的力量也难以挣脱。

但是我还有山坠。

弗洛狄这般想到，凭借着山坠的力量，我还能够挣脱，我还有胜算，只要先拖延片刻……

然而没等她想清楚该如何战斗，龙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弗洛狄，山坠的确足够棘手，你也远比墨尼难对付得多。但是，你应该将七重禁令全部解放的。”

弗洛狄抬头看着加诺，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因为山坠，我无法伤害你，自然也无法杀死你。但是，你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不，山坠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弗洛狄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做为完美兵器的山坠有什么缺点。山坠的七重禁令涵盖了所有方面，它不会也不应该有缺点。

“那就是……”

加诺凝聚着魔力，突然吐出一道龙息，直直地对准同样被藤蔓缠住的山坠。

“做为一切加护来源的山坠，本身并没有任何防护！”

山坠被龙息击中，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辉，继而彻底碎裂。

藤蔓在山坠被摧毁的那一瞬间便立刻收紧，勒进弗洛狄的皮肤，嵌进她的血肉。正如她之前捏死那个精灵一般，被生生绞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