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天恒

    踏入大门后，映入唐翎眼中的完全是另外一种景象。原本浓密的迷雾完全消失，此刻的他踏足在一片无际的平原之上，而那天恒山真正全貌，也总算是真正展现。

虽说高耸入云，巍峨威严，但与其将它称作一座高峰，倒不如说仅仅是一块被削成高峰的万仞巨石更为适合。自山底至顶峰，触目所致，尽是垂直而上的峭壁坚磐，偶有凸出，却也无法受手抓脚踩，难以就此攀爬。

但不得不说，被誉为神界第一山的地方确实有着它值得自傲的地方。唐翎站于于山前，已感到此处洋溢着的神骜之气与神界别处相比，更显得纯净与高傲。但当中也有着几分上位者的不可一世。

“这就是神族所谓虚荣的缘由么？”唐翎仔细感受着周边的神骜之气，颇有点不屑地自语道。关于天恒山的来历，他早已从神帝口中知道，而一些更加久远的历史，他更是比神帝知道得更为详尽。

虽说并没有亲眼见到，但唐翎依稀记得，创世之初，第一任神帝正是在这天恒山深处接受了创世圣者的指导，研习出一身本源淬炼之法，神族千万年的传承由此开始。如今此处的神骜之气，八成可能“神”在当年传技之时所遗留下来所致。

有创世圣者留下的本源之气相助，能在此修炼者，必然进展非凡，无怪乎天恒山会被称为神界第一山矣。

收拾一下自己缅怀往昔的心情，唐翎微微闭目，强大的灵识已如蛛丝般依附山上，并向顶峰攀延而上，搜索着某个被囚禁了数千年的灵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是你……在呼唤我么？”

一个虚弱的声音毫无预警地钻进唐翎的脑海之中，也让这位创世之灵在漫长的生命历程中罕有地感觉到真正的惊讶。

天地六族中，居然有着可以侵入他思绪的存在！对方的身份的确与唐翎心中猜测已有着几分吻合。

看来发声询问者，便是那名被囚禁了数千年的叛乱祸首。

“你……是谁？”

毫无情感可言的声音在唐翎脑海中再次响起。

唐翎心境依旧有如一片镜湖，没有泛起任何波澜，而他灵识感知已再度攀升一级，锁定了天恒山的某一个角落。

“难道你只是误闯进天恒山而已？”

一连三句说话，使得唐翎大致上已了解到对方的深浅，就修为上，对方的确能稳胜神帝远岳、魔尊芜策。虽说但在声音响起之时，唐翎明显感觉到其魂魄强度已达圆满境界，足以硬抗自己身为创世之灵的威压。但对方若是沉默不语之时，魂魄隐隐间也显现出一种不安定的模样，其虚弱程度甚至可称作一触即溃，给予唐翎的感觉，便如同一名气若游丝的重伤猛兽回光返照，正准备对他这名贸然接近者实施绝命一击。

唐翎灵识再探，细细察看着，眉头倒也随之拧结。

对方魂魄、经脉残缺不堪，却并非外力所致，如此情况，与芸儿、九天倒是甚为相似，而三方魂魄波动，除却本源各异外，便似是三块曾是一体，相互吻合的碎片。唯独与后两者相比，她更像是将自身魂魄主动切割分离，并非如芸儿、九天一般，生来便是如此。

如此看来，与其说这孽党祸首是一魂四体中的神体，倒不如说她才是一魂四体的始作俑者。

就在唐翎确定了对方身份之时，第四句说话已然传来。这一次，语句相当简洁，只有短短二字，但却充满着杀意。

“死吧！”

一层层足以摧毁一般神族成员灵魂的精神攻击如同咆哮的怒浪，直向唐翎席卷而来。

唐翎皱眉，从气势上看，对方看似确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但隐约之间，他却又觉得不仅如此，因为在这股杀意之中，他居然从中感觉到对方暗藏的另一种感觉。

就像是一名饥饿不堪的人骤然见到美食的感觉。

“这是要吞噬我的魂魄，滋养自身么？”

唐翎冷笑。

对方向唐翎施展的攻击在某种程度而言确是相当猛烈，但这终究只是针对一般神族而言。唐翎只将其当作拂面微风，甚至没有过多地去花费力气作出防御，便将这股攻击化解过去。

雷霆一击未能建功，对方居然就此归于沉寂，并没有重组攻势，反而在瞬间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似是静待机会，又似是已知难而退。

但唐翎早已凭借着这一次攻击锁定了对方位置所在。他脚下发力，瘦削身影已拔地而起，翱空随之施展而出，几个呼吸之下，已来到方才攻击发起之处。

天恒山山腰，一个似是因为某种外力所致而打通的深邃洞口就此挂在峭壁之上，方才攻势便是从这里面发出。

唐翎深吸一口气，已飘入其中，落地之时，已是尽头。

眼前所及，便是那孽党祸首。

虽说此刻视线不佳，但唐翎依旧能够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乃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或许是因为被囚于此的岁月过于漫长，那头长发已如同飞瀑一般垂至地上。尽管对方身姿容貌被遮掩了大半，唐翎依旧能够分辨出对方乃是一介女流，褴褛衣衫、如瀑长发丝毫没法掩饰她的娇俏与妩媚。只可惜，神族对待俘虏囚犯的待遇确实不甚客气，即便是这名看似俏丽的女子，双手乃至上半身尽被粗大的锁链牢牢捆缚，而她腰部以下的位置，则是深深地陷进身后的石壁之中，骤然看去，更像是与那一块石壁连成了一体。

“居然施展了如此严密的囚禁方式，看来神族对这叛徒确是甚为忌讳。”

唐翎如此评价，凭借着自己强大的灵识感知，他自然能察觉到，除了表面上显露出来的锁链、石壁，还有各种功效不一的禁制施加在这名女子身上，样式之繁、数量之多、规模之大，甚至涉足了神魔仙妖四族秘术，也足以证明四族对她不仅是敬畏，甚至有着几分恐惧。

快步走近那名神族女子，唐翎伸出手去，轻轻拨开遮挡住她脸庞的长发。

一张多年来一直与唐翎朝夕相处的俏丽容貌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是这张脸庞却没有唐翎所熟悉的神彩，而那微微张开的双目更是没有教他无法忘怀的顽皮，再看那被眼帘半遮的瞳孔，唐翎只见到因神智涣散而出现的浑浊。

单手托起那张脸庞，唐翎再仔细端详着这一张可以用死寂去形容的样貌。在他的脸上，显出几分意料之中的复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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