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道理与利益

盘云峰。

后山的炼器殿里，一座高达丈许的紫金色丹炉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在炽热无比的地心熔岩真火灼烧下，散发着可怖的高温。

大殿地面上、墙壁上的阵纹禁制已经完全亮起，显然是处于满负荷运行状态，滚滚灵气自虚空中奔涌而来，配合着熔岩真火的炙烧淬炼，最后汇聚到丹炉中。

丹炉前，一位白衣绝色少女端坐，丽颜恬静，湛然美眸中满是专注之色，一重淡淡的灵光弥漫全身，挡住了外面的高温。修长的玉手不停打出无数的印诀，周围尽是她手掌的残像，一道道禁制飞速成形。

须臾之后，沉重的炉盖开启，明红光华翻腾涌动，滚滚云气自炉内冒出，簇拥着三块人头大小、金光熠熠的阵盘升腾而上。

秦璐妍长出了一口气，停下法诀，玉手轻轻一招，那三块耗费她不少功夫的阵盘便驯服地飞了过来。

阵盘本体呈现出银紫色，夹杂着点点青金，融合了三十九种珍稀金属材料，加上十二种凶兽的灵血，以太玄苍冥阵道秘典中的部分禁制手段精心炼就，效能已然属于灵器中的极品货色。

“挺不错了，应该可以困住融元境初阶的妖兽大约五息左右的时间，如果是三重阵法叠加使用，时间还会成倍增加。”她暗自估算着。

这阵盘是“幻踪弥地极尘阵”的核心组件，以它为依托，辅以配套的阵图阵旗，足以在短时间里限制住多位融元境初阶实力的敌人，从而让她有机会给予对方重创甚至是击杀，至不济也可以脱身远遁，是一套极为实用的对敌手段。

高手对决，瞬息功夫就是生死之别，何况是五息时间？这已经足以决定一场关键战局的胜负了。

她停了丹炉，又依次关闭殿内的禁制，地心熔岩真火被封禁住，周围的温度迅速恢复了正常。

服下一颗补元丹药，默默调息片刻，直到法力重新恢复到巅峰状态，她才起身出了丹殿正门，打算去找老祖宗。

洞府中。

脸色愠怒的莫妃媛狠狠地瞪视着对面的秦苍云，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刚刚发生过激烈的争吵。

“……姓秦的，你真就这样薄情寡义？”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当年之事，或许是我亏欠了你，但我的后人可不亏欠你，一码归一码，想让我将她当成工具和你做交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秦苍云神色淡泊地道。

“当年的情分，看来你是明摆着不打算偿还了，果然是越老越无耻！”莫妃媛连连冷笑。

秦苍云眸中闪过一缕寒芒：“莫妃媛，你别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当年你姐出了事，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你自己心里明白。别以为我抓不到证据，你就可以有恃无恐了，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

“你我之间本无瓜葛，是你姐临死前让我照顾你，我不过是履行对逝者的承诺而已，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其实我只是亏欠你姐，和你可没有太多的关系！”

莫妃媛恶毒且阴鸷的眼神盯着秦苍云看了许久，才冷冷地道：“你总共也只有不到两年的寿元了，还能守护她多久？这宗门里盯着她的眼睛多了去，只要你不在了……”

“这不劳你关心，我相信掌教会有妥善安排。”秦苍云道。

“是吗？如果她的身份被外面的人知晓……必然会有强敌登门，到时候恐怕整个璇灵宫都顶不住压力。”莫妃媛冷笑道。

“你别忘了，当初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立了本命誓约的，你敢泄露只言片语出去，就得面临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下场。”秦苍云平静地道。

“只要能断了你这个老不死的最后希望，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何况不是还有一个鸿蒙圣品灵根的天才给我陪葬吗？”莫妃媛的笑容有几分扭曲，眼眸中透着豁出一切的怨毒与疯狂。

秦苍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妃媛，你这心态……都已经不像是一个修为高深的长老了，和世俗中那些争宠吃醋的深宫怨妇有什么区别？你和你姐的天资都高过我不少，可为什么你这么多年都不得寸进？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反省一下吗？”

“秦璐妍将来如果接任掌教之位，必定会光耀宗门，我璇灵宫成为云洲大陆、乃至整个苍灵界天的最强道统都是指日可待，你又为什么非要阻止？”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得不到什么好处！”莫妃媛咬牙切齿地道。

屏风后面，秦璐妍静静地站着，默不作声地旁听两位长老的争执，倾世丽颜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于莫妃媛的态度，她并不觉得难以理解。这位长老入门数百年，身为璇灵宫的核心高层，修为精深，当然不可能是一个笨蛋。

秦苍云说的道理，莫妃媛自然是明白的，秦璐妍对于璇灵宫未来的重要意义，无论怎样评价都不过分，封个圣女是理所当然。

问题的关键在于，人一旦有了私心私念，很多事情就没法说清了。既然自己的利益无法得到满足，那干嘛要平白无故的成全别人？

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具体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是与自己的切身利益相关的时候。并不是明白了道理，就不会犯错误了。

道理归道理，利益归利益。

那种明明惊才绝艳、英明神武的豪杰贤达之士，却因为不可说的私念私欲而犯错误，甚至干出某些堪称愚蠢的举措，这种事例在两个世界中都不罕见。

最终，莫妃媛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秦苍云遥遥望着她的背影，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更大了。

自从当日宗门重地的测试结束之后，这几天就不断地有故旧好友携着大笔厚礼登门造访，所图为何不问可知。

璇灵宫第一美人，只在太古传说中才出现过的鸿蒙圣品灵根，天地造化所钟的气运之子，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无需多说。

碍于誓言，那些核心长老不能透露秦璐妍的真实秘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自家的后人或是门生故旧谋划，只要稍微给予暗示，说这位女弟子资质甚佳、前途广大云云，自然能让他们心领神会，备了重礼登门求亲。

其实不考虑别的因素，仅仅只看她倾世无双的美貌，不到二十岁就晋升核心弟子的天资，就足以盖过宗门中绝大多数的优秀女子了，想不招人惦记是不可能的。

或许，应该尽早打算，替自家这个后人安排好后路，以免将来遭遇不测之祸。

“老祖宗。”秦璐妍自屏风后面现身出来。

“你来得正好。”

秦苍云神色有几分疲惫，从怀里取出一道玉牌丢给她：“宗门高层的决议已经出来了，你的资源配给提升十倍，可以随时进入宗门重地潜修，每月有三次机会请掌教至尊指点修为……”

鸿蒙圣品灵根干系太过重大，加上莫妃媛这根搅屎棍在里面掺和，因此长老们议了好几回都没能争出个结果来。

最后两派长老各让一步，就得出了这么个折中的结果：秦璐妍可以得到相当于蕴灵境核心弟子十倍的资源供给，在璇灵天宫深处赐下一处单独的宫室供她常年居住潜修，此外再加上一些不大不小的好处，这就是她目前所能得到的全部待遇了。

“莫妃媛那个贱人认为，你现在的修为太低，而圣女之位关系着宗门的脸面，至少要等你的修为达到融元境之后才可考虑，还有更多的好处，也得等你为宗门立下足够的功劳后才能赐予，这样才能服众，真是混账……”秦苍云的话语中透出显而易见的恚怒。

本来苏纤纤长老还提议应该赐予秦璐妍一件法宝，在外游历时可以防身，但依旧被莫妃媛给搅黄了，说是蕴灵境的弟子根本发挥不出法宝的应有威能，给了也是浪费。给几件宝器足够了。

“我们的这位掌教至尊，应该是才登位不久的吧？”秦璐妍忽地道。

秦苍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没错，上代掌教与一位魔道巨擘斗法，虽勉强将其击杀，自身却也因为重伤不治，坐化还不到十年。他是掌教最看重的弟子，修为在几个师兄弟中又是最高，所以当初就选了他。”

“难怪……”秦璐妍无语地叹了口气。

这位掌教年岁不是太大，在修行之道上颇有天分，当个核心长老是绰绰有余的。只是要管理好一个宗门，光凭修为可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加上他常年闭关潜修，登位之前和门中的高层也没什么来往，这声望与手腕难免就有所欠缺。

若是以上代掌教的威望权柄，秦璐妍这档子事情，当场就可一言而决，哪还有后面这么多争执扯皮？

秦苍云沉思了一阵，说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尽快提升你的修为，我早年游历天下，有几处地方的机缘很是适合你，等我去给你准备些东西，到时候你用得上。”

秦璐妍答应着，又说了一阵才告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