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登顶（一）

京都，正堂禁地，深处。

“说实话，你来的比我想的要慢，文山。”

一柄残破的巨剑插在远处的高山上，粗犷的轮廓遮蔽天日，剑柄藏在云端深处。

“我感受到了呼唤，所以才来了。”文山说道。

“嗯。”

一名中年男子站在平原上，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白色长袍，气息平淡而微小，不仔细感觉的话，就像是个普通人。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文烛，文穆是我的孙辈。”

“见过——”

“不用行礼，现在你才是帝国的三亲王，没有这个必要。”

“人死如灯灭，现世的一切已经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你认识的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身份，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文山点头。

“好，跟我来吧。”

……

“文穆的失踪还是没有消息，是吗？”

“是的，您那里——他还是没有出现在冥府吗？”

“没有，或许他还活着吧。”文烛摇头。

“不谈这个问题，之前是你身边的公爵在教你修炼？”

“是的，父亲也留下了一些资料，但是，和我的实际情况，越来越不一致了。”

“小问题，测试之后就清楚了。”

“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都有安排了。”

“能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五百年，最多不能超过六百年。”

“那还是太少了，希望你的进度能快一点吧。”

“北方的情况，夜长梦多，我担心——”

“那是你的安排，我的任务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尽快提升你的力量，其他的事情，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明白了，老师。”

“好。”文烛点头，他的表情一直是这样，波澜不惊。

……

跟随文烛，文山一路走上禁地深处最高的山峰，在进入中层山门的时候，她能清楚的感觉到空间出现了紊乱，随之而来的是陡然提升的压力。

通天的台阶千篇一律，似乎她还在原地。

她已经开始喘气了。

“无论是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吧，最好是能登顶。”

“嗯。”

文烛走在前面，文山已经祭出正轮，但无论如何都追不上，文烛始终领先她至少三个身位，但又一直在她的视野里面。

这是一个考验，文山明白。

不知道是文烛在加快速度，还是自己的速度慢了下来，景物的变动变得越来越慢，她快要到极限了。

难以呼吸，难以忍受。

在最真实的压力面前，一切自我鼓励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双脚麻木，对于周遭的感知正在远离，除了自己的喘气声和心跳声，所有的一切都在远离。

“呼哧、呼哧、呼哧……”

要走不动了。

缺氧导致了头晕，眼中的景物不断的在抖动，文山干脆闭上了眼睛，只靠着感知中的那一丝线，锁定住文烛的位置，然后勉强跟上。

她想给自己加油鼓劲，想一想自己的过去。

想一想自己曾经遭受的苦难。

想一想——

不想再想了，真的很累。

这真的是个考验吗，还是说在测试自己的忍耐力？

登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看到自己展示出来的意志力？

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啊，这种前进速度，未免也太慢了一些。

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

好了好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登顶，除了这个结果外，什么都不重要。

从来就没有什么考验，人最大的问题大多在于想得太多而做的太少，你的过去也不过是一般而已，似乎不值得拿出来炫耀。

忍耐，然后坚持。

……

忍耐，然后坚持。

……

“恭喜你，到了。”

“是、是吗，我眼睛看不见，抱歉。”

文烛握住她的手，扶着她坐下，“没事，坐下来歇一下就好了。”

视力渐渐恢复，文山虚弱的坐在石头上一言不发。

文烛靠在树上，双手抱肩，摸了摸下巴。

“说实话，这种考验，没什么用处。”

“考验考验体质还行，考验人的心理素质，恕我直言是在扯淡。”

“跑一段路，就能锻炼人的心性了？”

“其实贵族子弟，在修炼一途上，始终少一个步骤，我一直觉得淘汰是修炼上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只有在庞大的样本中经过筛选之后走出来的人，才是最完整的。”

“而贵族，因为自身的血脉，本身不可能被淘汰，在这一环节上，贵族子弟先天不足。”

“你是三亲王，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环境，没有赤膊上阵，没有经过不是赢就是死的局面，其实不只是你，每一个三亲王都是这样。”

“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绝望，没有那种，从地狱中走回来的经历，没有那些普通人，在绝境之下，只有喝自己的尿，吃垃圾桶里的食物甚至是吃死人肉才能活下来的那种抉择。”

“始终缺了一点什么。”

“我杀过不少有这样经历的人，有的时候我内心也有疑问，我凭什么能够战胜他们？”

“是凭我比他们优秀，还是凭自己的身份？凭自己的血脉？”

“你觉得呢？”

“高贵的不是血脉，而是人格。”文山低头说道。

“哈哈，话都是这么说，可是如果你在那个环境，你就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你会慷慨赴死吗，还是会为了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

“死亡，并不可怕，是吧？”

“可怕的是抱有希望却死的不明不白，可怕的是心怀善意却死的暗无天日。”

“不谈这个了，你很优秀，我是说真的。”文烛自己点燃一支烟，然后把烟盒扔给文山。

“谢谢。”

“嗯，能够走上来，说明基础已经过关，我不太清楚文穆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不过根据刚才的观察，应该是已经全部消耗完了。”

“这是件好事，接下来要处理另一件事情。”

“也就是，牧羊女。”

“什么？”

“你身上有牧羊女的东西，我很熟悉。”

“说起这个，要向你说声对不起，牧羊女是我带兵剿灭的，我对那个传说有所耳闻，在死之后我连续观察了我的后代，一直持续到文穆，但是一无所获。”

“文穆在登顶之前一直没有出现异常反应，所以我认为牧羊女的诅咒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要把诅咒延续到第四代直系亲属，我认为这不可能。”

“虽然不清楚诅咒为何失效，或者说那个女人临死前做的事情出现了失误导致没有成功，这件事情我觉得就到此位为止了。”

“没有想到会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了那股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气息。”

“我、不太明白，我的意思是说，我一直没有发现。”

文山看着自己的手，身体内的气息流转一直非常正常，这话如果不是从文烛嘴里说出来，她根本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