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酒香

“算了。”萧北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不想管就不管。”

楚惜颜不太懂他的意思，这是她的事，当然是她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什么意思？”楚惜颜问。

萧北景没有回答她，不知从身上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壶酒。照例是西陵风情的壶身，壶身细长。他把酒壶轻轻放在桌面上：“我说会再给你带金桂露。”

楚惜颜看着桌面上的酒，之前不是这种酒壶，这种充满西陵风情的酒壶更像是从西陵的酒楼里直接买过来的。不过这种酒就算流进市面上，也应该只有很少的酒楼才敢卖。这种酒楼后台要硬，客人也要有权有势才行。恐怕只有西陵都城才会有酒楼敢卖金桂露。

这壶酒是他专门派人从西陵买过来的吗？

萧北景环视了一周，问道：“有酒杯吗？”他这样肯定不能直接喊宫人拿酒杯进来，只是不知道楚惜颜的寝宫里有没有酒杯。

他话音刚落，初七拿了两只酒杯过来，放在了酒壶旁边，俊朗的脸孔上面无表情。萧北景看着他正好就上他的眼睛，深黑的眼眸中充满空寂和漠然。

见萧北景看他，初七的眼眸似乎有了些波动，但表情依旧毫无波澜。

萧北景觉得不太对，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像是暗卫。暗卫不会没有主人的命令就擅自行事，即使是拿酒杯这种小事。他又看了看楚惜颜，楚惜颜没有丝毫特别的反应，似乎对初七的这种做法习以为常。

萧北景暗暗记在心里，却什么都没有问，动作行云流水地斟了两杯酒。他才刚刚打开壶嘴的时候，酒香就弥漫开来，清香，醉人。

楚惜颜眨眨眼，眼瞳中全是讶然和喜悦，这是陈酿。

萧北景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的喜意，微笑道：“这是我从西陵的一位友人手中讨来的。”或者说，抢来的比较合适。

居然真的是专门从西陵带过来的。不过楚惜颜的重点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你居然还有朋友？”楚惜颜愕然道。

萧北景：“……”他凉凉地扫了楚惜颜一眼：“就算公主殿下看不上我，总还是有几个人看得上在下的。”

楚惜颜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别这么说，我哪能看不上北梁的太子殿下。”

萧北景眯着眼睛，暗沉一闪而过：“我也觉得没人会看不上我，但是有人眼瞎啊。”

看不上他就是眼瞎，楚惜颜一时语塞，想说话又悻悻地闭了嘴。她理亏，她不说话行了吧？金桂露还在萧北景的手上，楚惜颜觉得自己还是少说为妙。

萧北景将手中的酒杯递给她，目光落到桌子上的地图上：“那是什么？”

“地图。”楚惜颜也没遮掩，大大方方地将地图摊开。特制的纸上绘制着四国的疆域，用特殊的符号标注出重要的地形，重要的险要之地也被标注出来。这种纸水浸不透，可以保存很长时间，是专门用来记录需要留存的地图或典籍。

地图上有几次标记是在吴越的边境附近，墨迹还很新，很明显是刚画上去的。萧北景走近仔细看了看，说道：“你还去看了金门的地势？”

“不是特意看的。”楚惜颜答道，“路过的时候顺手记下来的。”

“顺手就记得分毫不差？”萧北景抬头看她。

楚惜颜抿了口酒，酒香清冽，她满意地歪着头回视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分毫不差？”

她做这个动作带着一点少女的俏皮，是鲜少会出现在她身上的动作。萧北景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才说道：“因为我也去看过。”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四国的险要关口我都去看过，他们临近的山上有几条羊肠小道我都一清二楚。”

楚惜颜漆黑的瞳仁映着萧北景的面容，“听起来还真可怕。”她说。

“我现在有些心疼楚惜北了。”楚惜颜说话的口吻带着一点惋惜，仔细听听里面似乎还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他会有一个相当可怕的对手。”

萧北景微微一笑：“他的准备不会比我少，这也算不上什么。”比起这个，他对另外的事情更感兴趣：“我发现，你好像从来都直呼楚惜北的名字，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吧？”皇家的确亲情淡薄，但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总要比其他的要好一些。但是从楚惜颜对楚惜北的称呼上就可以看出，她和楚惜北似乎没什么感情。

“是一母同胞。”楚惜北点点头，“不过处不来。”或者说根本没相处过。她连陈皇后的事情都和萧北景说过，对于她和楚惜北的关系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楚惜颜回忆道：“我记性一向很好。小时候的事情回想起来都历历在目，甚至每一句话、说话的人每一个表情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而我对楚惜北的印象就是毫无印象。”

萧北景诧异道：“一母同胞的兄妹就没有一点儿相处的经历吗？”

“见过几面，出来打招呼没说过话。”楚惜颜扯了扯唇角。楚惜北从小就备受瞩目，不像其他孩童一样可以随意玩乐，而且从小早熟，几乎不会和同龄人来往，对于年幼的妹妹也没什么关注。

而楚惜颜小时候不太喜欢楚惜北，所有人都喜欢自己的哥哥，父皇、母后都喜欢他，明明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母后还是不喜欢自己，反而越发的宠爱哥哥？

孩童的时候不懂利益的牵扯，公主当然永远不能和太子相比。不过这不影响楚惜颜不会主动去亲近自己的哥哥，而楚惜北向来都受尽追捧，同样也不会亲近自己的妹妹，即使这是自己的同胞妹妹。

“听起来好像不太可能，但是确实是这样。后来，我就遇到了我师父。南唐皇宫里的事就离我越来越远了，我真正和他见面的时候都很少。”

总结起来就是，楚惜颜和楚惜北两人真的没什么兄妹情谊。

楚惜颜说着笑了起来：“不过我想，即使有相处，我也不会是个讨人喜欢的妹妹。”

“为什么这么说？”萧北景问道。

楚惜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带着微醺的醉意，微眯着双眼答道：“我不会是他期望的妹妹。”就像他不会是陈皇后期望的女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