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有喜

陡然被李令月这么一问，刘瑾倒有一刹的慌张。只不过这点慌张一晃即逝，他很快回道：“一次在庞兄府上，偶然听庞家娘子说起过此事。”

事实却并非他偶然听说，而是他自从知道这件事是李令月心里的魔障，他便特意与人打听过。

李令月笑了笑，“庞家娘子知道的，总比寻常人多。”

刘瑾没有接话，想了想，忙将五公主李昭宜写给她的信件拿了出来，以此撇开话题。

李令月将信拿在手上，眸间不知为何，竟生了一丝异动。

“五姐的信？”她嘀咕一句，兀地笑了，“我有法子了。”

刘瑾自是莫名。

李令月不妨告诉他，“在宫里，五姐与我的关系最是要好。她出嫁后，每隔一两个月总会给我写信，告诉我她的近况。”

“这半年来，她心中似有许多愁苦，可又不与我言明。想必，她在南阳王府，日子过得并不顺遂。我时常宽慰她，终是不能对症下药。”

说着她拆开了手里的信件，略略看罢便将其递给了刘瑾，“你看看，这封信里头，也是满满的不开心。”

上一世，五姐李昭宜也常与她互通信件，可她嫁了郑春秋，便与曹氏一族势不两立了。面对权力的角逐，昔日再好的姐妹，也注定远离彼此。

后来不过五年的时间，李昭宜便去世了。说是年纪轻轻，患了痨病，药石无医而去的世。

听得这个消息时，她忆起往昔，着实伤心了一阵子，可也仅仅是伤心了一阵子而已。那个时候，她心中要装的东西太多了，运筹、谋划、算计……根本无暇顾及旁的——一切与她争权夺利无关的东西。

这一世与曹氏为敌，想来也是迟早的事。她与李昭宜之间，也注定是渐行渐远的结局。为此，这半年来明知她不开心，她除了在回信中给予其宽慰，却并不愿寻根究底关怀太多。

此时此刻，她则认为，自己有必要亲往南阳王府走一遭，看看她，也当面问问她，为何过得不开心。

于是，她恳请刘瑾道：“过几日，我想去南阳王府看看我五姐。你可愿陪我？”

“南阳王府远在南阳郡，你父皇母后，会答应？”公主出行，从来没有简单的，更何况郑皇后与五公主的母妃曹贵妃是死对头？刘瑾对此很有些担心。

“别说远在南阳郡，便是近在临安城，我母后知道了也是要阻拦的。”李令月道，“所以我才要你去与我父皇说，就说想带我去南边的城池看看山水风景，游历游历。”

“如此……那我便勉励一试。”刘瑾应下了。

“有你作陪，我父皇定能放心，会应允的。”李令月一扫阴霾，心生了高兴，当即便回到书房，给五公主李昭宜回信去了。

见她高兴了，刘瑾心里头也轻松了稍许。而想到要陪她去往南阳郡，来回近两个月的路程，他又渐生了不安。

这是一种，既让他觉得期待，又让他感到紧张的不安。

翌日一早，他当真请旨入宫，顺利地得到了天子李俶的召见。

正如李令月所料，他一说是要带她去南边游历看看山川河湖，天子李俶想也不做多想便答应了。

“既然来了，孤王倒有一棋局，想让你帮着开解开解。”李俶说着便将他引到了偏室一间雅阁。

雅阁榻上桌案收拾得简明干净，唯有一方棋局静静地摆在那里。

刘瑾瞭看了看，发现无论黑白，皆是颓势毕现，将近陷入死局，想要开解，难如登天。但既然天子已然发话，他若开解不了……

“不急，你且慢慢想。”李俶见他凝眉沉思，不禁笑了笑道，“孤王还有几本奏则要批，批好了再过来与你一同商讨。”

刘瑾忙恭谨相送。

李俶一走，整个雅阁便只剩他和眼下这盘棋了……

宫外，赵阿德依着昨日与李令月说好的，已于辰时许带了一位宫婢来到了刘驸马府。

碧落居内，李令月见到这位自称是鸳鸯的宫婢，几经打量却发现，她哪里是崔贵人身边的一个婢子？分明就是崔贵人本人！

“崔贵人好大的胆子，竟然私自出宫。”

她这话一出，扮作宫婢的崔妍自是吃了一惊。牵线搭桥的赵阿德更是心头一记惊跳，不可置信地看了她。

怪他未曾见过崔贵人，才被她给蒙蔽了。可这若要叫人知道，他私带宫里的贵人出宫，他项上这颗人头可就保不住了。待会儿回宫，他必要让她再给他添补些银两才行。

“六公主殿下见过我？”崔妍不无好奇地看着李令月。

“总归是见过的。”李令月并不做解释。

崔妍便噙了笑道：“我因长相平平，打从一进宫便同几个资质平庸的姐妹住在衡芜殿。能得殿下一见，并记下我之样貌，倒真是我三生有幸。”

李令月没有显得热情，亦不表现得待一个小小贵人有多冷淡，只几不可察地笑了笑，直言问：“但不知崔贵人冒此风险出来见我，所为何事？”

崔妍当即委身，郑重地朝她拜了拜，诚挚道：“为感谢六公主殿下提携之恩而来。”

看来，她还是知道自己能得天子恩宠，是因为有了李令月那一句话的推举的。

“若只为一个谢字，崔贵人大可不必如此。”李令月不以为意道。

“还望殿下莫要怪怨我这个谢字姗姗来迟。”崔妍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我也是近日才从天子那里无意得知，那夜他会出现在衡芜殿，全赖殿下一句金口玉言。”

原是如此。李令月可一直等她这句谢呢！

“殿下，今日冒死出宫，我的确另有一事。”崔妍方才敛了脸上的笑意，形容愈显严肃。

“何事？”

她却瞧了赵阿德一眼，有所顾虑。

“赵大监始终是我的人。”李令月却告诉她，“崔贵人可像信赖我一样信赖他。”

崔妍会意点头，却还是看了屋外一眼，压低了声音，认认真真道：“我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