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如梦惊醒 下

    “可是，那样的话，玄晖谷其他地方的人不会兴兵来救他们的谷主吗？”

真知轻笑一声：“玄晖谷上下现在只盯着御宿那边呢，他们的大军随时准备着与盟军同仇敌忾对战离星，哪里看得见首州的微小变动。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人替我们挡着，就算我们把景阳带走也有的是瞒天过海的法子。”

又有内线么！先是梨织手下的越然，再有成烨手下的侯君，这次又轮到哪一个了？攸灵心底又惊又忿，面上依然是娴静的模样：“那，你跟玄晖的谷主见过面了么？”

“刚来的那天晚上跟景阳见过一次。给他三天时间缓一缓，明晚作最后的答复。”

攸灵默然片刻，牵着真知的衣袖柔声央求：“明晚我能和你一起去见那位谷主吗？”

真知有些意外：“呃？”

攸灵道：“你不是说，这位景阳谷主是九谷中唯一一个比你年纪更轻的谷主么？我好想见一见这位少年谷主是何模样。”

真知失笑，歪着头想了想：“要见一见倒也不难……”他说到这里便停住，只含笑仰起脸作思虑状。攸灵晃一晃他的袖子，催促着问：“所以怎么样呢？”

真知忽然挑了挑眉：“看你只闻其名就如此倾慕，等真见了其人，是不是就该嫌弃我了？景阳从前就是出了名的少年才俊呢……”

攸灵不等他说完便往他胸口上作势捶了一下。真知笑着轻握住她的拳头，告了两声罪，道：“看你总算有些精神了。”

攸灵忍俊不禁，仍佯怒睨了他一眼。真知不曾见过攸灵这样含娇带嗔的情态，微一走神，继而嘻嘻一笑，孩子气的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欣悦。

先时在旅途中被指来照应攸灵的婢女送上了盥洗器具，又转去取饮食。攸灵尚在梳洗时，便听人传报朱木在前堂请见，于是真知只得叮嘱攸灵：“好好休息，闷了就在庭院里走走，暂时别到外面去。”便匆匆离开了。

攸灵身上乏，又兼心中有犯难事，略吃了些东西后便往院子里去疏散。这处居所倒是颇大，单这间寝室便与真知在凌府的居室一般大小。寝室前的庭院很宽敞，流水、小亭、花树样样齐全，景致秀丽可爱，过了庭院北面一道门方是前厅所在。寝室后面的小院子里没甚草木，只两侧各有几间屋子，打理得十分整洁，但是门窗紧闭，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攸灵一面信步游览，一面在心里揣测：这样的规格和布局，跟从前慕义府里蓟天的居所倒相仿。蓟天在慕义府享的是少主人的待遇，那么，这一处也至少曾经是景阳家族某位主人的住处吧。

据攸灵所知，景阳家前代谷主膝下原有一女一子。老谷主陨落时，长女早已嫁与一名边州州君，按序便由其子萧远继任主位。此事原是顺理成章，新谷主亦统御有方，诸事皆安。却不知何故，大约二十年前，新谷主忽又将谷主之位让给了外甥，也就是现在的景阳谷主。其时，景阳谷主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而且因为双亲离世，他早在九岁时便继承了父族的主位，已算不得景阳一族的嫡脉。但让位之事终究是成行了：老景阳的外孙放弃了父族族名，并出人意料地通过了灵契的考验，继承了谷主之位；老景阳的儿子，在位不满百年的新谷主，在外甥顺利接位后便径自远游，再未露过面。

要说起来，这位年轻的景阳谷主和他的舅舅都很有些奇特处。萧远很早便以其特立独行的个Xing而为人所知，据传，他年少时常常隐姓埋名遍游天下，足迹不止一次遍布九谷，并且他的交游不仅在同族间，还包括人族、妖族乃至万木精灵，独独不在族内正务上用心。直到后来其姊出嫁，他成了景阳家族唯一的嫡嗣，才在老谷主的严厉训导下开始参与族内事务。虽然总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印象，但萧远确有令众信服的治理之才，所以他的接位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也愈发使得他突兀利落的让位成为奇谈。

而现在的这位景阳谷主是九谷公认的少年英才。谷间评价，景阳统领一谷的本事堪比同样少年继位的洛弋，亦曾在继位初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了不肯驯服的势力。只不过，洛弋凭借的是诡异的力量直接剿灭叛逆，景阳则是以三载苦战为代价才完全**乱党。即使如此，对于一个年方十四五、继位不过两年的少年谷主来说，他的成熟干练、谋略胆识，已经在那场平叛中得到了充分的证明，何况遭到牵连的那大片河山在战乱后迅速恢复元气，亦是景阳实力的佐证。

此外，就如真知有刃烛辅助，景阳在幼年继承父族主位时也有一位亲信辅臣，即现在的玄晖谷圻州州君拓圻。此人原非大族，单名一个拓字，跻身州君之列后依照成例将封地之名加在原名之后作为自己与家族的名号。拓圻虽非统兵大将，但机谋过人，在景阳九岁继承父业时便为其在庞大复杂的家族关系中斡旋，助其稳坐了三年族长之位，后随景阳来到玄晖宫，自始至今都忠心得力地辅佐在侧。

大约正是因为这种种的相似之处，攸灵一想到那位景阳便不自觉的拿真知作比，也是真心好奇地想要亲眼一睹本人。

思及此处，攸灵又不禁想到被安插在玄晖谷中的暗线。那人在玄晖谷即便没有一手遮天的能耐，也该足以在一定程度上阻隔景阳与外界的联系，才能够欺上瞒下。要做到这一点，他必得是深得景阳信任之人，同时要握有相当的主事之权。而且，那人的地位和影响力至少需要与拓圻接近，计谋上不得输给拓圻，否则如何能避开拓圻的视线来勾结离星谷Cao纵景阳？

攸灵对玄晖谷知之甚少，胡思乱想也猜不出个答案，但若在真知身上稍稍花点心思倒不难打探。现在最让她挂心的，是身处此地而无法与影卫接触，有许多消息急切想要传递却无计可施。更因为与颀剑断了联系，愈加觉得身如飘萍，无可着落，心底便总被一股隐约的惴惴之感萦绕。

是否该设法让真知把幽妆接来呢，总算也是跟颀剑的一条联系？攸灵暗暗盘算着，不知不觉便绕到了月门下，只见那边不远处有两个女子正坐在一方石桌旁闲闲说着话，一根笤帚搁在脚下，其中身旁放着茶壶托盘的正是方才刚给攸灵送过盥洗用具的婢女。

再往外走就是前厅。攸灵止了步，正要折回时，恰有一阵轻风从那头吹过来，夹着只言片语——

“……果真？我这是第一次随征，不知道……”

“……几位执事私下里都议论呢。你没见过主上在幽云谷的样子……我老远的侍候在殿外都觉得毛骨悚然……”

“……那这次果然很不同呢……”

攸灵不由的细细辨听。终究隔得远了些，空间开阔，模模糊糊的总听不真切。尝试片刻无果，攸灵只好放弃，回身往寝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