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各有归宿

贾珠那边把太太们搞定了，再也没有谁可以干涉园子里姑娘们的生活，李纨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管家大奶奶。而惜春和入画的委屈得到了解决之后，接下来需要处理的问题来自于迎春的丫鬟司棋。

此前，司棋的姑表兄弟潘又安与司棋在花光柳影，诗意绵绵的大观园中约会。不巧被贾母的大丫头鸳鸯撞见，潘又安迅速藏在树后。惶恐之中，司棋见是鸳鸯以后，这才放下心来，便叫潘又安出来。潘又安只得从树后爬出来，如捣蒜似的向鸳鸯姐姐磕头。鸳鸯没有把事情透露给第三个人，然而潘又安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却已经吓破了胆。自此之后，潘又安离开了贾府，带着一丝胆怯，带着一丝惊恐，更带着自己的一份期待，离开了贾府。他的一走了之不被园子里的姑娘们理解，甚至也不被心上人司棋理解。潘又安走了，却留下了无限风情，使司棋百般坚持不住，一头睡倒，酿成大病。不仅如此，潘又安的人虽然离开了贾府，却把对司棋的心留了下来。那夜抄检大观园，在司棋的住处抄到一封特别的情书，上面如此写到：

“上月你来家后，父母已觉察你我之意。但迎春姑娘未出阁，尚不能完你我心愿。若园内可以相见，你可托张妈给一信。若得在园内一见，倒比来家好说话。千万，千万！再，所赐香珠二串，今已查收外特寄香袋一个，略表我心。千万收好！表弟潘又安具。”

原本，此事影响极大，若是交由王熙凤来处置，司棋必然是要被撵出去的。如今是李纨裁决，只说等迎春出嫁，再把司棋放出去，让司棋和潘又安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至于迎春何时出嫁，早已有了眉目。

原来，贾赦为了一己之私，已将迎春许配给了孙家了。这孙家乃是大同府人氏，祖上系军官出身，乃当日宁荣府中之门生，算来亦系世交。如今孙家只有一人在京，现袭指挥之职，此人名唤孙绍祖，生得相貌魁梧，体格健壮，弓马娴熟，应酬权变，年纪未满三十，且又家资饶富，现在兵部候缺题升。因未有室，贾赦见是世交之孙，且人品家当都相称合，于是有意择为东床娇婿。贾赦自以为掌握着贾迎春的择偶大权，也不含糊其辞，直接如实回明了贾母。贾母虽然是贾赦贾政的母亲，却无权干涉孙子孙女们的嫁娶，对于贾迎春和孙家的这门亲事，心中虽然不十分称意，想来拦阻的话贾恐怕也是不听，儿女之事自有天意前因，况且是亲父主张，何必出头多事，为此只说“知道了”三字，余不多及。再说贾政心中深恶孙家，说是世交，当年不过是孙家祖上希慕荣宁之势，有不能了结之事才拜在门下的，并非诗礼名族之裔，贾政身为迎春叔父，更加没有权力过问了，因此只能好言劝谏贾赦两次，无奈贾赦不听，也只得罢了。

宝玉却从未会过这孙绍祖一面的，次日只得过去聊以塞责，大失所望，坚决不肯让迎春嫁过去，自知无法对抗贾赦，便来找贾珠求助。贾珠对此早有耳闻，并未袖手旁观，而是双管齐下，一边让李纨去试探迎春的内心想法，另一边试图亲自替迎春寻一个好归宿。只听见说娶亲的日子甚急，不过今年就要过门的，又见邢夫人等回了贾母将迎春接出大观园去等事，贾珠不禁意识到此事迫在眉睫，姑且只能请熟人出面演一场戏，权作缓兵之计了。原来，经由李纨确认得知，贾迎春确实不想嫁给孙家，贾珠得知冯紫英并未娶妻，于是请他帮忙假装向贾府提亲，只说要迎娶贾迎春，只是暂不付诸行动，纯做拖延时间。比起孙家的那个，贾迎春对冯紫英是熟悉的，自然也更有好感。冯紫英见贾珠亲自来找他帮忙，当即义不容辞，甚至不禁吐露内心，说一直以来只敢把迎春当成妹妹看待，此前听说迎春要嫁给孙家那个狗杂种，恨得咬牙切齿，若是迎春妹妹不嫌弃，冯紫英表示自己愿意假戏真做，三媒六聘当真迎娶贾迎春过门，把迎春奉为掌上明珠，至死不渝。于是，冯紫英抢先孙家一步，迎娶了贾迎春。

贾迎春没有羊入虎口，但终究还是嫁出去了，贾宝玉难免伤神失落，每日痴痴呆呆的，不知作何消遣。又听得说陪四个丫头过去，更又跌足自叹道：“从今后这世上又少了五个清洁人了。”因此天天到紫菱洲一带地方徘徊瞻顾，见其轩窗寂寞，屏帐翛然，不过有几个该班上夜的老妪。

这日，宝玉在园子里恰逢香菱，香菱说薛蟠回来了，准备正式娶妻了。宝玉忙问到底是哪一家的，吵嚷了这半年，今儿又说张家的好，明儿又要李家的，后儿又议论王家的。香菱说，薛蟠上次出门贸易时，在顺路到了个亲戚家去，这门亲原是老亲，且又和薛家是同在户部挂名行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户，上至王侯，下至买卖人，都称他家是桂花夏家。宝玉冷笑，倒是替香菱耽心虑后，生怕薛蟠有了娶妻之后，香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言语神态之中透露对香菱的怜悯和怜爱。香菱听了，不觉红了脸，正色表示自己和宝玉素日都是厮抬厮敬的，只问宝玉今日忽然提起这些事来，是什么意思，不禁又感叹说，怪不得人人都说宝玉是个亲近不得的人。

香菱回去后，宝玉迟迟不放心，来找贾珠说明了此事，表达了对香菱的担忧。贾珠深有同感，务必要让薛蟠在迎娶夏家姑娘之前，把香菱明媒正娶，香菱只有堂堂正正地嫁给薛蟠，成为堂堂正正的薛家少奶奶，才有幸福可言。然而，以香菱的身份，要想成为堂堂正正的薛家少奶奶恐怕非常不容易，除非先给香菱一个大家闺秀的身份。贾珠突然想起顺天府的知府贾雨村曾受恩于香菱的生父甄士隐，于是示意贾雨村先认香菱为义女，给予香菱三品大员千金的身份，再堂堂正正地嫁给薛蟠，成为薛家的少奶奶。这样一来，哪怕薛蟠迎娶了夏家姑娘，也只能是侧室，香菱便不会受到欺负。

在西方思想的洗礼下，园子里的姑娘们开始勇于追逐自己的爱情，各自有了自己的归宿。贾迎春和冯紫英，史湘云和卫若兰，香菱和薛蟠，这三个是已经定了婚事的。宝钗和北静王水溶日久生情，虽然水溶已经有了王妃，但宝钗并不介意成为水溶的侧妃。其他几个姑娘也有了爱情的苗头，比如宋一佐和贾惜春之间，艾利欧和妙玉之间，南安王府的临安伯和贾探春之间。当然，宝玉和黛玉之间更加互相吸引彼此，越来越离不开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