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21 从天而降的儿子

塞尔·皮埃罗·达·芬奇是佛罗伦萨颇有名气的公证人。他不仅相貌英俊，还有一名长得如花似玉的妻子，加上他业务能力出色，仕途蒸蒸日上。他的人生可谓是羡煞旁人。唯一的遗憾，是他与妻子结婚十几年却一直膝下无儿。

妻子是佛罗伦萨富商的女儿，名叫阿尔比拉，可以说他现在的名望与成就有一半是来自于老丈人的关照，离婚是不可能的了。但眼看自己已经四十来岁却依旧没有子嗣……这也不是个办法。

也许是老天知道塞尔·皮埃罗求子心切吧。

半年前，他收到了父亲安东尼奥的来信。

居住在乡下的父亲在信中，用兴奋而骄傲的语气告诉他，他们家终于有后了！有个自称是列奥纳多的少年来找他，说是皮埃罗和卡泰丽娜当年的私生子。经过他的查证一切属实。

哦，卡泰丽娜！这个名字里好像写满了他少年时代最美好的时光。

在皮埃罗的记忆里，卡泰丽娜是那样的纯洁和美丽，乌黑的长发，动人的眼睛。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位姑娘，那份感情青涩却美好，在他心里是青春最美好的回忆。

可是，两人身份悬殊，更何况他父亲早就给他订了婚约，两个热恋的人被强行分开。在他离开芬兰镇的时候，皮埃罗将他从小戴着的十字架项链留给了卡泰丽娜——他最初的爱。

后来，他想方设法透过朋友，每个月给卡泰丽娜送去了一些钱。但朋友也答应卡泰丽娜，不把她的情况说给皮埃罗听，免得他挂心。所以一直以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

信上还说，那名少年跟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十分相似，15岁，4月出生。皮埃罗推算了一下年月，那正是他邂逅卡泰丽娜，与她相爱的那段时间。

坊间有个说法，一直生不出孩子的夫妻如果收养一个孩童，妻子就会容易怀孕。皮埃罗虽然不相信这种谬论，但却以此说服了妻子，让她接纳了自己的私生子，还请他的父亲将孩子送来佛罗伦萨。

他的妻子原先不太答应，怕自己的丈夫是想通过这个孩子找回旧爱。但皮埃罗的父亲又来了一封信，说孩子现在跟他一起住；他已经替卡泰丽娜另外物色了一段好姻缘，作为领回孙子的回报，好让她下半生有个依靠。对方是曾在他们家石灰窑工作过的火炉工，名叫安东尼奥·迪·皮耶罗·布蒂戴尔·瓦尔。因为继承了家中丰厚的田产，前不久回家务农去了。他当过兵，为人厚道，卡泰丽娜嫁给他准会衣食无忧的。他的儿媳听到自己公公的安排也很满意，况且在佛罗伦萨，非婚生的私生子是没有合法继承权的，于是就答应接受这个孩子。

当皮埃罗第一眼看到自己亲生儿子的时候，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喜悦。这是他曾深爱的人为自己留下的爱情结晶，身上留着他们的血液。孩子的模样甚是让人喜欢，而且彬彬有礼，对待自己的妻子也很有礼貌。这样的少年，两夫妇自然是喜欢的。

没过几天，皮埃罗又一次收到父亲的来信。父亲在信里面说，十分思念自己的孙子，怀念孩子与他朝夕相处的日子，他一手将孩子带大……

等等……怎么变成父亲将孩子一手带大？不是说是卡泰丽娜？

咦？头好疼，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记错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问了一声坐在他旁边的儿子：“列奥纳多，你是跟着爷爷一起长大的吗？”

“是的，父亲！难道您不记得了吗？我5岁时就跟着爷爷回了达·芬奇家，是爷爷将我带大的。”小男孩朝他父亲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然后低下头继续用左手的炭笔画他的画。

“对，我怎么会记错了呢？最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皮埃罗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埋怨自己道：“竟然连家里人的事情都记不清了……看来真是老了啊。”

不过，再乖巧可爱的孩子也有让人恼怒的时候。

几天前，皮埃罗托朋友好不容易才从威尼斯买来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看着虽然小巧，但做工精细，那是他花了大价钱，打算送人的。要知道，一面这样的镜子可要比名画家的画作还要昂贵十倍！

本想挂在自己的公寓里欣赏几天，却被列奥纳多给砸了个稀巴烂，气得皮埃罗大发脾气，拿起他的手杖给了列奥纳多好几棍子，好几天都不想理这个私生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这个儿子的感情好像变得有点微妙，想起他的生母更是觉得恼怒！他开始恨卡泰丽娜，在他记忆里，是她背叛了自己，离开了自己！

倒是皮埃罗的夫人阿尔比拉好脾气，觉得这么僵持着不是个办法。也不知道为什么，列奥纳多来到他们家不久，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所以她信了那个坊间土方，也就对这个继子格外好。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今天正好是皮埃罗的休息日，她挺着大肚子，央着丈夫说要带着列奥纳多一起到乡下拜访皮埃罗的父亲，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其实她是想借着祖辈的劝解，恢复父子的关系。谁知道马车刚走出了阿尔比齐街，这孩子就嚷嚷着要回来拿东西，还说是极其重要，刻不容缓。皮埃罗没好气地答应了，让马车掉头回来。

话说，这小子进去好一会儿了，什么东西这么难找？

“列奥纳多，你好了没有？什么东西那么难拿？再不走就赶不到你爷爷家了！”皮埃罗在门外没好气地大叫道。

“好的，这就来！”男孩手里拿着一卷不知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

“您上次让我画的盾牌，说要让人一看就吓一跳，稿纸我画好了。”

皮埃罗才想起，之前他和自己乡下的朋友吹嘘，说自己的儿子能画一手好画。朋友就请他转告列奥纳多，说让他帮忙画一个盾牌，要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想不到这小子还记得……专门回来拿画稿……

一想到这，皮埃罗前几日的怒气也稍稍消了几分，就领着儿子离开了公寓。

走到了公寓门外，皮埃罗自己先上了马车，再转身准备伸手去拉儿子一把，却见他背对着自己，正望向他们房间的窗户。

“快点上来吧！”

“好的，父亲。”男孩瞬间收起狰狞的笑，转头那一瞬，表情像翻书似的变回了温和谦恭，伸手去握住皮埃罗的手。

“看来，让你们一起出来是对的！”看到父子之间的矛盾似乎有所缓解，夫人为自己的安排感到满意。

阿尔比拉不知道，她的继子比她还要害怕父子关系破裂。

为了讨“继母”喜欢，“它”让这个女人肚子涨大，让她误以为怀了孕。这当然是个假象，在生孩子那天就会难产而死。这样“它”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唯一的继承人。

“它”原本只是一团影子，生存在镜中世界的幻影，在那些黑暗而阴郁的角落……没有具体形体，但善于模仿。因为经常模仿列奥纳多的形态，所以“它”被造物者选中，接受了一项任务：在镜幻仙子寻回流落在其他空间的列奥纳多之前，暂时代替列奥纳多，以此来平衡两个世界的异数。

“它”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地望着街道，静静想着：刚才那两个入侵者不是普通人，向“父亲”告发他们，反而会引来麻烦……尤其是那个女的……从气息判断，她应该是镜幻仙子……虽听说镜幻使者的威能大不如前啊……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镜幻使者既然会出现在这，也就意味着真正的列奥纳多已经被她带回到这个世界……哼！谁会愿意回到那片黑暗无声的混沌之中？我想留在这个世界！打从接受指令的那一刻起，我压根就不想暂时代替，我要完全取代那个叫列奥纳多的小子！只有这样，才不必归入混沌的黑暗！

“哦……这闹市的尘土真让人不舒服。”阿尔比拉厌恶地皱起了眉，用手绢遮住自己的口鼻。

“它”心里暗暗想道：是吗？在我看来这喧闹杂乱的一切也是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