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端倪

王宇在做完笔录的第二天，便出院了。据说是被她的家人给接走的。至于去了哪里，李爱国知道，但是刘刚却是不知道。据说王宇的家庭很有背景，所以李爱国指示刘刚，王宇的事情可以放一放，让他将精力投放到其他的案件的侦破中，争取早日破案。

王宇虽然出院，但根据王宇的描述，警方再次将那个利用大黑狗绑架王宇的奇怪男人定为了江边宝马沉尸案、城南垃圾场系列纵火案、王宇绑架案以及地下工事袭警案四大案件的重大嫌疑人。

在王宇的笔录中，那个绑架了她的男人，在地下追杀她和丁伟的时候，不仅亲口承认了自己杀人的事实，而且还有一副女人的人皮面具，并且还曾经当着王宇的面，用人的手指喂狗，警方怀疑那张人皮面具就是江边宝马车内女性死者的脸皮，而那些喂狗的手指则可能也是来自那三名被害人。

宝马沉尸案发生后，警方一直都在寻找受害者的四肢和头骨，但除了垃圾山大火中发现的那个漆黑的头骨外，警方就一直再也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王宇的笔录为案件侦破提供了新的方向与思路，犯罪嫌疑人有炸药还有枪，于是有民警大胆推测，当时在那座大垃圾山最后发生坍塌的当天中午，那场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很有可能也是犯罪嫌疑人所为，目的就是为了枪击那个挂在垃圾山上的黑色头骨，将其打碎，这样警方就不会提取到最为有力的证据。

这种推断立刻引起了专案组的高度重视，垃圾山突然坍塌的那天，专案组的许多民警都在现场，有的人还正在吃盒饭，所以大家都对当时的情况有所了解。

在刘刚的召集下，专案组立刻组织召开了案件分析会，所有与案件侦破的部门也都派人参加。

经过大家讨论，都觉得用鞭炮声来掩盖枪声的办法的确可行，但问题是对方要找到合适的射击位置并要掌握好适当的射击距离，而且要有很好的枪法才能获得成功。

射击也是一件技术活儿，这件事情如果要是让特警队的狙击手来做，指定一枪搞定。但人家特警队所用的是专业的狙击步枪，这种枪械别说是在江城，就是在全国也只有部队和警队才会配发装备。所以刑警们不认为犯罪嫌疑人能搞到狙击步枪，因为他们的对手绝对不会是兵王。

在王宇的描述中，她和丁伟抢到的是一把五四式手枪，这种手枪威力虽然很大，但是射击距离却是十分有限。而在垃圾山周围最好的射击位置就应该是在附近那些还没有完工的高层楼房上。

“谁的数学好，让我们来算一下。”刘刚拿起了一根记号笔，在专案组挂着墙上的黑板上，画了起来。

当他将垃圾山山顶、高层楼房全都标出并用直线连接以后，一个直角三角形就出现在了黑板上。

让刑警们找来了相关数据，全都填在了黑板上，还没等刘刚发话，一个中年刑警就算出了这个直角三角形两边之间最长斜线的长度。

人才啊!没想到自己的刑警队里还有一个数学天才，刘刚正想夸上几句，那位姓李的中年刑警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头你可别夸我，这种类型题，我昨晚陪我姑娘做到半夜，现在的孩子哪是他们学习啊，整个一个家长跟着学，她做啥我做啥，我和我媳妇就跟重新读了一回初中一样。不瞒大家说，我现在都会用文言文写作文了。”

众人哄笑。最佳的射击距离被计算出来了，大家一看居然是一个等腰直角形。

“看来我们的嫌疑人还是一个懂数学的。”刘刚也是笑着说。

最佳的射击距离已经超出了五四式手枪的有效射程，在这种距离下，别说是嫌疑人，就算是特警队最好的手枪射手也很难打中目标。

“能不能是犯罪嫌疑人混进了垃圾场内，近距离开的枪。”有人又提出了新的思路。

“应该不会，那个大垃圾山那么热，没等他人上去早就被咱们给发现了。”近距离开枪的说法刚刚提出，立刻就被大家给否定了。开什么玩笑，要是能近距离开枪，法医们早就把头骨给取下来了好不好。

“也许犯罪嫌疑人用的不是手枪。”一个留着马尾辫的女警站了起来，举手说道。

发言的是徐燕，她本来是市局技术部门的技术员，加入专案组还是江边发现人血经幡后，徐勇亲口要的人。

“不是手枪？那是什么枪？”众人一边思考着徐燕提出的问题，一边向她看着。

徐燕落落大方的走到了黑板前，也拿起了一只记号笔。边说边在白色的黑板上写了起来。

“我们现在很多的推测都是根据王宇的笔录和描述。在这些当事人的讲述中，她不仅提到了五四式手枪，还提到了那只手枪里的子弹全都是打不响的，所以我们也可以这样推断，那只手枪是犯罪嫌疑人有意放弃的。”

徐燕在黑板上写了放弃手枪四个大字，然后又在后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继续分析：

“除了手枪，王宇还提到了她和丁伟在纵火阻止那个人从大铁门中冲出来偷袭他们的时候，那个人先后使用了很多的武器，后来追杀他们的时候还使用了炸弹。那么这些武器和炸弹都是哪里来的呢？”

黑板上又多出了几个大字：武器来源

“特别是那些能够炸塌整条地下工事的炸药，那可不是一个小剂量。而且这样当量的爆炸还不止发生了一次，敢问这个犯罪嫌疑人到底是从哪儿弄到的这么多的炸药呢？”徐燕说完了问题就看向了刘刚。

“继续说。”从徐燕的神情来看，刘刚就知道这个丫头的话还没说完，于是也就毫不客气的命令道。

“其实除了这些来历不明的炸药意外，大家有没有想过，犯罪嫌疑人是如何将整个大垃圾山点燃的？”徐燕问道。

“泼汽油！”一个年轻的刑警在底下嚷道，众人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队里的孙祥，这小子对徐燕很有意思，但就是没胆挑明自己对人家姑娘的想法。

“错！”徐燕一点都没给孙祥面子，直接就将他的回答给否定掉了。组里的刑警们发出了会心的笑声。现在全队就连刘刚都能看出来，徐燕根本就对孙祥不感冒，可惜孙祥自己却是一点都没发现，这才是真正的当事者迷啊。

“关于垃圾山和煤建一营的大火，我们技术部门特意请教过消防专家，也提出了用燃油纵火的可能性，但大家知道专家们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吗？那就是不可能。

用燃油纵火引起一定规模的燃烧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其所需要的油料都是以吨来计算的，而且还需要大量的助燃剂，就算是犯罪嫌疑人是团伙作案，大家认为他们将油罐车开到垃圾山上去纵火这样的行为现实吗？”

“那是怎么着的火？”仍然是孙祥在问，这小子是和这姑娘耗上了，两个都是很有性格的人，最后是否能够碰撞出火花还真的很难说。

“在煤建一营起火的货场内，我们技术部门发现了这样一个东西。”徐燕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从地上的一个证物箱内拿出了一个套着证物袋的黑色片状物体，然后交给了刘刚。

“这个东西是一个被烈火燃烧过的弹片，在这个弹片上我们检测到了化学助燃剂的残留成分，再结合我们在地下工事内提取到的一些物证，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种名为“烧夷弹”的侵华日军遗留下来的武器。

我上网查了一下这种“烧夷弹”的来历和作用，它们就是二战时期日军用来纵火的燃烧弹。我们在地下营救徐勇的时候，那个堆满了废旧轮胎的空间，以及那个散发着高温的铁门。

再加上姜峰同志所汇报的情况，我个人认为那个铁门的背后很有可能就是一条通往垃圾山内部的通道，而那些废旧轮胎就是点燃整座垃圾山的最好助燃剂。”

提到徐勇的时候，徐燕的眼中多出了一丝的温柔，在徐勇昏迷不醒的时候，她曾经多次去看过徐勇，弄的姜峰都有些奇怪。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老熟人，现在又都是一个专案组的，所以姜峰也就没有多想。战友情就是兄弟情！要不还能是啥情？

“大火是从垃圾山底部烧起的。这一点我们已经可以肯定。至于煤建一营的纵火案，我们虽然不知道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要点燃那个巨大的煤堆，但是我们在火场除了提取到“烧夷弹”残片外，还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

徐燕又从证物箱中拿出了一沓放大后的照片，然后将这些照片发放到了众人的手中。孙祥主动的伸出了手，但是徐燕的照片到他那里却是正好发放完毕。

“这些照片是我昨天下雪前去煤建一营所拍到的，在原来被纵火的那个货场，我看到被烧过的煤堆已经被清理干净，大家仔细看看我在原来煤堆所在的位置拍到了什么？”徐燕的话让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照片。

“是铁轨！”一名刑警惊呼出声。

“对！没错是铁轨，煤堆原来的位置就在这条铁轨之上，我问了一下货场的工作人员，他们都不知道这条铁轨的存在。因此我怀疑犯罪嫌疑人纵火烧煤的目的应该就和这条被掩埋住的铁轨有关。”徐燕答道。

“可这和枪击有什么关系，跑题了吧。”因为没有从徐燕的手中拿到照片，孙祥的自尊心有点小受伤，于是在底下低声嘀咕道。

“当然有关系，大家想想，我们找到王宇的时候，王宇身上穿的是什么？整套的二战时期日军军服，就连鞋子也是七十多年前侵华日军专门给关东军配发的大头鞋。

按照王宇的说法，她和丁伟找到了整整一地下仓库的侵华日军遗留物资，乖乖！全是古董啊，这要是全都挖出来，咱们刑警队十年的福利都发不完。”徐燕不知不觉的就露出了财迷状。

“说案情！讲重点！”看着一脸幻想陶醉状的徐燕，刘刚不由得叹气提醒道。

“是!刘队。王宇他们都能找到遗留物资，而犯罪嫌疑人又先后使用了大量的炸药和烧夷弹之类的武器，我想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是先王宇他们一步找到了侵华日军遗留封存的军火库，并用那里的遗留弹药制造了这一系列案件。

他们遗弃五四式手枪很有可能是因为五四式手枪是我们建国以后生产的，在弹药上和他们找到的遗留弹药不通用，所以才弃之不用。

既然是有可能找到了地下军火库，那么在军火库内找到性能优良的步枪和弹药也就成为了可能，所以垃圾山上的黑色头骨，很有可能是被犯罪嫌疑人用步枪击碎消失的。”

徐燕的分析刚刚结束，专案组内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徐燕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就想走回自己的座位，没想到这时孙祥却又是开口了。

“徐燕你说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是找到了地下军火库，这个推断我举十二双手赞同，但是就算是他们找到了性能优良的步枪，但从高楼到垃圾山山顶最少150米的距离，犯罪嫌疑人要在短短的两三分钟的时间内，击中一个还没有西瓜大的目标，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不会是靠蒙吧？”

孙祥的话让原本热烈的掌声戛然而止。对啊！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有了步枪，也不能保证在很短的时间里击中那么小的一个目标，难道是犯罪嫌疑人当过兵，而且还是军事素质非常过硬的那种？

刑警们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划问号。听了孙祥的话，徐燕突然甜甜的冲着他一笑，为人老道的刘刚顿时心叫一声不好。

孙祥是队里的一个好苗子，也是刘刚重点的培养对象，可是这货一遇到徐燕立刻就成了西游记里二师兄的本家亲戚，智商情商立刻清零，平常的机灵劲是一点不剩。

果然，徐燕对孙祥很有办法，她并没有急于回答孙祥提出的疑问，而是拿出了手机，随意的鼓捣了几下，然后就将手机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是我在某宝上搜到的枪械瞄准镜，据说是可以销售到海外的专业狩猎用瞄准镜，型号有4倍的、8倍的，售价也不贵从二三百到七八百的都有，而且还包邮。

相信如果犯罪嫌疑人要是从网上购买了这样的东西，再稍加练习的话，150米击中一个西瓜大小的目标应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徐燕说完就将自己的手机退出了网页，并将它放到了桌子上。孙祥的目光随着手机的移动而移动，因为在手机的屏保上，他看见的正是徐燕身穿夏季警服甩着马尾辫的美颜自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