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银瓶乍破

东方林的瞳孔在不断收缩，他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衣青年于远处缓缓地走来，和他一起步入这个战场的还有他的数百名手下。

至于万刀盟剩余的山贼们则和其首领毕方的结局一样，皆被突然出现的归魂殿众毙于手中，没有一个漏网之鱼。这些人兴致勃勃地赶来这里以为能好好打劫一番，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将所有人的命都留在了此处。

池正则将一个还未咽气的山贼一脚踢开，他极为不屑地说道：“哼，想不到你们这班废物竟然能活到今天，日后武林中便再没有万刀盟这三个字了。”

东方林环顾四周，他看到了周围队伍中的安歌，虽然战场的气氛充满了火药味，但在莫山时他与安歌同患难的场景却永远难以忘怀，东方林向安歌微微点了点头，安歌看到后也悄悄笑了笑表示回应，不过此时的安歌已不像之前在山坡上那般喜悦，因为她知道她身旁的白渐穹马上就会下达命令将圣殿的敌人赶尽杀绝，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林。

东方林看着这些数不清的归魂殿众，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祥预感达到了顶点，易湍预料地没错，白渐穹果然来了，而且他还带着“惊虹七使”与数百名手下。

白渐穹将目光一撇瞅向南宫弘，在冷哼一声后他又随即将目光收了回来，在他看来这个昔日最强的对手如今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取他性命完全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然而这场上的另外一个人却令他仍存留着几分兴趣。

白渐穹若有所思地看着东方林，徐徐说道：“你这家伙，昔日我看你与其他江湖中那些自私自利的人不同，颇有德行，故而邀请你加入圣殿，可你不但拒绝了我的好意反而屡屡与归魂殿作对，你并不愚笨却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东方林并未回答，正如白渐穹在仔细看着自己一样，他也在认真盯着这位白衣青年，其实这二人对对方并不反感，之所以屡次以敌人的身份拔剑向对，与其用简单的“正邪不两立”来解释，倒不如说是两种思想的对立。

白渐穹在经历了江湖的磨砺后决心要开创一个没有纷争，没有恐惧，没有死亡的江湖，至于在这条道路中死去的人和无奈做出的一些事皆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下去；而东方林则完全不同，他从小受到“文剑之宗”姜期的熏陶，对君子之道执念颇深，他虽然不似其他江湖人一样对归魂殿完全排斥否认，甚至对其中一部分理念也表示赞同，不过归魂殿在实现这些理想中所做出的一些事和所杀的人却令他感到太过偏激，不能认同。

正是因为这两种思想的对立，让这两个也许会成为好朋友的江湖人，如今站在了战场的两端。

白渐穹见东方林半晌不语，他眼中露出了几许怜惜之色，随即挥手说道：“东方林，你没有尝到过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那是一种痛不欲生的感受，而待你知晓这种感觉后你就会明白我所说的才是正确的，只可惜你始终冥顽不灵，我只能留你和你的师弟在这里给南宫山庄的人陪葬了。”

白渐穹话音刚落，他即将挥下去手臂却一左一右被人揪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白渐穹冷冷道。

“紫衣魅影”安歌与“澄明之镜”既明一左一右拉住了他的手，二人眼中尽是无奈的神色，齐声道：“殿主，不能杀他。”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被自己最信任的属下止住了进攻命令，这让白渐穹很不高兴，他原本有神的双眸此时变得冷若冰霜，问：“为何不能杀？！”

安歌并未说明缘由，只是愁眉紧皱不停地摇着头。既明则与白渐穹双目相对，一字一句清楚说道：“殿主，你先前之所以想让东方林加入圣殿，就是知晓他曾在千剑大会与我对决时，肯为了一个孩子的安危而舍去名利；在莫山与安歌携手时，愿为救下几名少女就只身潜入山贼巢穴，此等侠义之人如今竟要死于归魂殿之手？这种完全没有意义的杀戮我们还要进行下去吗？”

白渐穹看着既明那认真的表情与安歌乞求的目光，神情渐渐平缓了下来，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从南宫山庄的一辆马车上跳下一个窈窕倩影，她在慌忙奔跑之间张开双臂挡在了南宫弘的身前。

很快，白渐穹，东方林以及南宫弘三人的目光皆落到了这名女子的身上。

“小衿···”

在不久之前，车中的南宫衿又听到了许多敌人的脚步声，她知道外面的爹爹和那个少年都要凶多吉少，此时她再也坐不住了，南宫衿的娘没有拉住她，小衿跳下马车径直跑到了南宫弘的身前。

“不许你们杀我爹！”南宫衿用娇嫩且颤抖的声音喊道，她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根发簪对着那些“坏人”。

“惊虹七使”中的鹰扬见状上前一步，道：“南宫小姐，这是我们江湖人的事和你无关，我圣殿从不为难女子，请你速速离开。”

南宫衿厉声呵道：“你们要杀我爹还说与我无关？!”

鹰扬接到此问顿时变得哑口无言。就这样，小衿站在了双方人马中间，令两方人攻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陷入了胶着状态。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掌将南宫衿手中的簪子缓缓抽下，紧接着他又将这根发簪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那人仔仔细细地将它重新别在了小衿如黑色绸缎一般的长发之间，在这个过程中南宫衿并未抗拒，她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的二人，口中喃喃道：“爹，还有你····东方林。”

南宫弘用他那孔武有力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小衿的肩膀，说：“衿儿，这种场面爹见多了今日一定没事，你不必担心还是快回到车中去陪你娘吧。”

小衿听后犹豫不决，她实在担心在回到马车车厢后便再看不到山庄里这些熟悉的面孔了。

“小衿，你在这里反而会让屠家兄弟和护卫们分神，况且你别忘了我可是千剑大会的冠军，那个白渐穹打不赢我们的，你爹也不会有事，你还是听话先回到车里去吧，别让你爹担心。”东方林说话的声音极其温柔，正与战场紧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此时的他就像当年那个拿着木剑的男孩一样悉心安慰着这个害怕的小女孩。

站在白渐穹身旁的安歌看到了东方林与南宫衿忽然“粘”在了一起，脸上顿时变得不悦起来，她微微噘起嘴将目光移在了一边。

最终小衿还是听了这两个男人的劝说，缓缓走回了车厢。

南宫弘看着小衿走去的身影，侧脸对东方林说道：“小子你说谎了，那日在南宫山庄你与你的三位师弟合力偷袭才勉强伤了白渐穹一剑，今日敌众我寡你如何还能再次击败他？”

东方林也扭头看向南宫弘，说：“您也说谎了，今天南宫山庄的人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我看大家只会和万刀盟的人一样尽数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白渐穹见二人均无退意，他仔细盯着东方林，大声说道：“东方林，事到如此我不妨告诉你，你的二师弟游子时已加入了我们归魂殿，虽然你始终执迷不悟，但我今日不得不给既明安歌还有游子时一个面子，你带上你的三师弟离开吧，况且你知道我归魂殿从不为难女人，南宫弘女儿的安全你大可放心，我甚至可以让你现在就把她带走。”

东方林听后身体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他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不是因为他听到了可以带小衿阿诚安全离去的消息，而是他终于知晓了游子时的下落。

东方林对这个结果不是完全没有准备，游子时踏入归魂殿的场景曾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这个模糊的影子闪过之后便再未出现，原因很简单东方林不愿意去想这个结果，同时也不敢去想。

卫诚见东方林神色略带恍惚，连忙凑了过来，说：“大师兄你别听他的，这姓白的只是在蛊惑咱们而已，以二师兄的性子怎会屑于加入魔殿！”

东方林微微摇了摇，说：“阿诚，或许你没有注意到，子时自踏足江湖来经历的大多都是其黑暗的一面，他之所以没有爆发很大的原因是遇到了小斯，这让子时对江湖种种都没了兴趣，但如今小斯姑娘死在了孙羽手上，导致子时性情大变，咱们暂时又没有力量报仇，所以他在一时冲动下加入归魂殿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听了大师兄的分析卫诚冷静了下来，他瞪大了眼睛说道：“这样不行，咱们一定得把二师兄找回来。”

东方林迅速点了点头，说：“当然，所以阿诚你先回到江蛟帮准备行囊，咱们明日就去找他。”

卫诚听后很是高兴，他随即转过身去但他刚走出一步又回过身来，“师兄，你是想支开我吗？”

东方林见状只得叹了口气，说：“阿诚，虽然白渐穹说不会伤害小衿，但刀剑无眼，一旦开战谁知哪枚暗器会不会不小心飞到她身上。说到底白渐穹是因为那个叫‘彩虹’的姑娘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在枫林之时我无力阻止孙羽，让小斯做了第二个彩虹，但今日我不愿再离去，不愿再让小衿去做第三个彩虹。但阿诚你却不一样，你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听师兄的话赶紧离开！”

卫诚并不赞同东方林的话，他认真地说道：“不，大师兄你说的不对，师父曾教过我们‘君子敢为天下先，敢与天下敌’，今日师兄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纵使归魂殿来取我性命我也不怕，因为我想让二师兄明白，君子之道并没有亡！或者今天能有奇迹发生让我们能击败魔殿，届时二师兄就会领悟这一切，重新回来。”

东方林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相争并不像卫诚想的那般天真，他还依然坚持让卫诚快快离去，只不过对卫诚刚才这番想法却是佩服得紧。

另一面白渐穹见二人都不愿离去，他右手一挥终于又一次下达了进攻命令，这次安歌与既明没能再次拦住。

南宫山庄的护卫在抵挡了万刀盟以后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这些人知道他们根本不是归魂殿的对手，敌人十倍于己且都体力充沛，自己经过万刀盟的大战已伤痕累累，被对方拿下完全只是时间问题，但尽管如此还是没有一个人心生退意，他们愿以死相拼来守护自己的主人。

然而就在白渐穹刚刚下达了进攻命令后，他又迅速抬起了右手将准备向前冲去的手下匆匆止住。

“绿面罗刹”藤宇随即问道：“殿主，怎么了？”

白渐穹先是一脸严肃表情，随后面部渐渐平缓，他嘴角微扬，侧着脸向一个方向缓缓看去，并道：“藤宇，真正的高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