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018年以后的战争之六 重返

席爱尔于2023年12月通过传送门返回潮汐星。

传送门的光芒在紫红色的大地上摇曳不定，那扇古老的石门背后，是通往故乡的唯一通道。海忠站在她身侧，布满老茧的手掌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刀。这位马斯星起义军的首领浑身浴血，皮甲上裂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快走。“海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马司法军团的人已经封锁了外围，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席爱尔攥着短弓，指节发白：“你呢？“

“我断后。“海忠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别他妈废话，你身上带着马斯星所有起义军的希望。“

话音未落，石门外的阴影里涌出数十道身影。马司法军团的士兵身披黑曜石铠甲，手中的符文长枪泛着幽蓝的冷光。为首的高阶指挥官举起手臂：“奉西奥多罗斯大人之命，传送门禁区，擅闯者格杀勿论。“

“跑！“海忠暴喝一声，猛地将席爱尔推向石门。

席爱尔踉跄着后退，碧绿的眸子死死盯着海忠的背影。那道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横亘在她与死亡之间。海忠将断裂的长刀插进地面，从腰间扯下一枚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晶石——那是马斯星深矿中提炼的爆裂核心。

“海忠！“席爱尔的尖叫被能量风暴撕碎。

“告诉吴晓明，“海忠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老子这辈子，总算赢了一次。“

他迎着马司法军团冲了上去。晶石的红光吞噬了他的身躯，紧接着，一朵蘑菇云在石门前方腾空而起。冲击波将席爱尔掀飞，她死死抱住脑袋，任由灼热的狂风将皮甲撕扯得猎猎作响。当席爱尔挣扎着爬起身时，传送门前方只剩下一个焦黑深坑，以及散落一地的黑曜石铠甲碎片。

海忠不见了。他化作了这片大地的一部分。

席爱尔咬破嘴唇，转身冲向石门，将那枚染血的黑曜石钥匙插入锁孔。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石门在轰鸣中缓缓开启。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马斯星的天空——双日依旧高悬，紫红色的大地沉默如铁。然后，她踏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幕。

眩晕。撕裂。重组。

当席爱尔再次睁开双眼时，刺骨的寒风正灌入她的领口。她跪倒在地，干呕着吐出几口酸水。皮甲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这里的温度低得惊人。

“举起手来。“

冰冷的金属触感抵住了她的后脑勺。席爱尔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高耸的钢铁堡垒，覆盖着厚重积雪的尖顶建筑，以及数十名身披毛皮大氅、手持蒸***的矮人士兵。他们的胡须上结满了冰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敌意。

“又一个从鬼门里爬出来的。“为首的矮人军官啐了一口，“报上名来，南方佬。“

“席爱尔。“她哑着嗓子回答，“巴利亚人。“

矮人军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后退半步，吹响了挂在胸口的骨哨。尖锐的哨声划破雪原，堡垒的大门轰然洞开，更多矮人士兵如潮水般涌出。他们将席爱尔团团围住，蒸***的准星在她身上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巴利亚人？“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堡垒深处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位坐在机械轮椅上的老矮人缓缓驶出。他的面容沟壑纵横，左眼嵌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齿轮义眼，右手握着一根镶嵌着蓝宝石的权杖。

“宫田忠明。“席爱尔认出了这张脸。潮汐星北方矮人领地的实际统治者，一个传说中连西奥多罗斯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老狐狸。

宫田忠明的齿轮义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扫描席爱尔的每一寸骨骼。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挥了挥手：“把她带进暖厅。另外，去地牢把晋三带出来。“

“晋三少爷是——“

“人质。“宫田忠明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也是筹码。“

暖厅里燃烧着某种散发着松香气息的蓝色火焰。席爱尔被解除了武装，双手缚着魔力锁链，坐在一张寒玉椅子上。对面，宫田忠明慢悠悠地啜饮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

“四个月前，南方国的吴晓明派人潜入我的领地。“宫田忠明放下杯子，“他们抓走了我的儿子晋三，

把他关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作为交换，我允许他们在我的地盘上建立一扇传送门——一扇连西奥多罗斯都不知道的传送门。“

席爱尔的脊背绷直了：“所以这里是——“

“北方。“宫田忠明扯了扯嘴角，“你们南方佬口中的蛮荒之地。“

大门被推开，两名矮人卫兵押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那年轻人有着与宫田忠明如出一辙的鹰钩鼻，手腕上戴着魔力锁链。

“晋三。“宫田忠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宫田晋三抬起头，冷笑一声：“父亲，这就是那个从异星回来的女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闭嘴。“宫田忠明呵斥道，随即转向席爱尔，“吴晓明用我儿子换了一扇传送门。现在，你从这扇门里出来了，按照协议，晋三可以回到北方。但在此之前——“

他拍了拍手。一名矮人侍从捧着一个厚重的金属箱走进暖厅，将箱子放在席爱尔面前。箱盖掀开的瞬间，席爱尔的呼吸停滞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百份羊皮卷轴与水晶记忆体，每一份都烙印着法师塔独有的禁制符文。

“这些，是吴晓明额外要求的'利息'。“宫田忠明的齿轮义眼闪烁着诡异的光，“关于法师少壮派与米尔林派的内部文件。会议记录，兵力部署，魔法实验数据，甚至还有西奥多罗斯本人的行踪报告。“

席爱尔伸手触碰其中一份卷轴：“为什么给我们这些？“

“因为矮人和巴利亚人一样，都是法师的棋子。“宫田忠明的笑声干涩而悲凉，“西奥多罗斯需要我们在北方牵制你们，米尔林派又需要你们在南方向少壮派施压。我们杀来杀去，死的是棋子，赢的是棋手。吴晓明看懂了这盘棋，所以他想掀桌子。“

他站起身，机械轮椅发出沉重的轰鸣：“带走这些文件，告诉吴晓明，宫田忠明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当枪使。晋三，今晚就回铁炉堡。“

“父亲，我——“

“滚。“宫田忠明头也不回地驶出了暖厅。

三日后，席爱尔踏上了通往南方国故地的隧道。宫田晋三也在隧道里，全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当大家走出隧道山脉隧道时，刺眼的阳光倾泻而入——那是潮汐大陆特有的、带着咸湿海味的阳光。

万勒斯的地下总统府中，吴晓明亲自迎接了席爱尔。

四年多的时光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鬓角添了几缕银丝，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但当他看到席爱尔的那一刻，眼中闪烁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张开双臂，将席爱尔紧紧拥入怀中。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甲上，“这四年里，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

席爱尔僵硬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海忠死了。“她轻声说，“为了掩护我穿过传送门，他和马司法军团同归于尽。“

吴晓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缓缓松开手，双手捧住席爱尔的脸颊。“我知道。“他低声道，“海忠是个英雄，所有为这条路牺牲的人，都是英雄。“

“还有这些。“席爱尔将金属箱推到吴晓明面前，“宫田忠明给的。他说，矮人和巴利亚人都是法师的棋子。“

吴晓明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他打开箱盖，随手抽出一份卷轴，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符文间飞速扫过。最终，他将卷轴重重拍在案几上。

“果然。“他冷笑，“米尔林派三年前就秘密接触过少壮派，他们根本不是死敌，只是在演戏给我们看。西奥多罗斯和米尔林的首席法师达成了协议——用战争消耗各族人口，最后由法师塔统一接管整个潮汐星。“

“那我们呢？“席爱尔问。

“会议室说。“

会议室里，军政高层早已等候多时。席爱尔站在投影水晶前，将马斯星的战况一一道来。

“综上所述，马斯星的战略价值极高。“她指着星图，“少壮派的后方兵力空虚，他们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潮汐星。如果我们能扩大远征规模，在马斯星开辟第二战场，就能迫使西奥多罗斯分兵。“

“但有一个问题——时间膨胀。“吴晓明坐在长桌尽头，“如果我们向马斯星增派大规模部队，那些士兵在马斯星度过几个月后回到潮汐星，可能已

经是几年之后了。“

“我们可以采取轮换制。“席爱尔提出建议，“每次派遣适量的部队前往马斯星，设定服役期限，到期后轮换。这样既能保持战斗力，又能减少对个人生活的影响。“

“士兵们会同意吗？“另一名文官质疑，“明知回来物是人非，还有人愿意报名？“

“会有的。“席爱尔环视众人，“因为马斯星不只是一片战场，那是我们的退路，也是我们的未来。当潮汐星彻底沦陷时，至少还有一颗星球承载着巴利亚人的火种。“

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吴晓明缓缓站起身：“无论如何，你在马斯星的战绩已经证明了一点——巴利亚人具备了跨星球主动出击的条件。你，席爱尔，创造了历史。“

他顿了顿：“此时，我维持二十级正式指挥官等级——经验值十五万七千三百点。席爱尔因在马斯星实战积累，等级已提升至二十二级优秀指挥官——经验值二十二万五千四百点。木太太，负责协调后方资源，为可能的跨星球兵力投送做准备。“

木太太从阴影中走出，微微颔首：“明白。“

席爱尔的晋升仪式在万勒斯地下城的中央广场举行。数千名军民聚集在一起，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魔法水晶将广场照得通明，墙壁上装饰着用鲜花和藤蔓编织的花环，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的气氛。

吴晓明亲自为她佩戴上二十二级优秀指挥官的徽章。徽章在魔法光芒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辉，像是一轮微型的月亮。

“你用八个月的时间，在异星战场上创造了奇迹。“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水晶传遍整个广场，“从今天起，你不仅是巴利亚人的英雄，更是跨星球作战的先驱。“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席爱尔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谢谢总统阁下。但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一个人。那些留在马斯星战场上的战友们，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们会永远记住他们。“吴晓明郑重地说，“每一个为巴利亚人牺牲的生命，都将被铭刻在纪念碑上。海忠，以及所有无名的勇士，他们的名字会与这座地下城共存亡。“

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吟唱。那是巴利亚人古老的安魂曲，用来祭奠那些无法归乡的亡魂。席爱尔闭上眼，任由歌声将自己包裹。在那一刻，她仿佛又看见了海忠最后的笑容，看见了马斯星紫红色的大地。

仪式结束后，席爱尔独自走到了地下城的顶层观景台。透过厚厚的魔法防护罩，她能看到远处天空中南少壮派的城镇飞船仍在盘旋，像是一群不肯离去的秃鹫。

“还在想马斯星的事？“

木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席爱尔。

席爱尔没有回头，双手捧着茶杯汲取温度：“嗯。那里的一切都像一场梦。紫红色的大地，双日当空，还有那些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我在那里失去了很多战友，但也学到了很多。“

“比如？“木太太在她身旁坐下。

“比如时间是最宝贵的资源。“席爱尔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马斯星，我深刻体会到了时间膨胀的意义。八个月，潮汐星就过去了四年多。如果我们能合理利用这个差异，就能在少壮派反应过来之前，建立起压倒性的优势。“

“总统阁下也有同样的想法。“木太太微笑道，“他已经开始筹划下一阶段的远征计划了。“

“什么时候？“

“很快。“木太太抿了一口茶，“但你首先需要好好休息。八个月的连续作战，你欠自己一个月的睡眠。“

席爱尔难得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疲惫，却也带着满足。她望向防护罩外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虚空，看见另一颗星球上燃烧的风沙。

“我会的。“她轻声说，“但一个月后，我要回到马斯星。那里还有未完成的使命——还有更多的定居点等着我们去解放，还有更多的人民等着我们去拯救。“

木太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与她并肩而立。两个女人的身影被魔法水晶的光芒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地下城冰冷的石壁上，像是一幅关于战争与希望的、永不褪色的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