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我的信念

这一晚，孙扬没有再回去，他怎么都睡不着了，虽然他尽量不想往坏处想，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这笔巨款十有八九是拿不回来了。这是“专属世纪”成立以来，和供应商之间结算过的最大一笔款项了，一旦丢失，公司将面临巨额亏损，资金链断裂不说，银行贷款无法偿还，势必要面临破产清算，就算把自己的房子卖了都可能资不抵债，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孙扬甚至难逃牢狱之灾，他一度开始怀疑起人生来。

内控的缺失居然变成了创业公司的致命伤，显然“专属世纪”还很脆弱，暂时无法作为一个独立的系统良好地运作，仍旧需要好好打磨一番。虽然这不是孙扬的责任，但是他明显忘记了那句电影台词中的深刻教训：“Always_account_for_variable_change.”细节有时候往往关系到全局，成败也只在毫厘之间。

人们总是在遇到困难或者挫折的时候期盼奇迹的发生，乞求一种超自然的现象来帮助或者解救自己，但是通常这都不会发生，即使真的发生那也是小概率事件。只因为曾经有过，就一定还会再次出现，这本身就是种很可笑的心态。我们太过习惯于用已知的理论体系去认识和解释这个世界，但认知外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上帝不会为你关上门的同时打开一扇窗，但你自己却可以，因为命运始终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厉害的角色和普通人的一个重要区别就是他们的自我调节能力，在困难面前普通人往往看不到出路，而高手始终坚信事情可以做成，人生就是要有点小小的希望。

衡山脚下那段漆黑的路、从看到刘宇嘉送姜莉莉上楼后回来的那场雨、他亲自斩断和姜莉莉的这段情都在孙扬的记忆深处。唯有经历过最黑的黑，最痛的痛，最伤的伤，最苦的苦，才更懂得珍惜，信念不是轻易就能被打败或者毁灭的东西。在你最茫然无助的时候，又有谁会在你耳畔告诉你：“天有多黑，夜有多长，我始终都会陪着你，直到功成名就，哪怕是一败涂地。”他始终坚信：过往造就现在，当下决定未来。现在不属于他的东西，只要他想，将来就注定可以得到。在正确的道路上，对于执着的人来说，成功或许真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既然认定要去完成姜莉莉过往的那个心愿，那么在实现之前是一刻都不会有所停止和动摇的。这既是他的可敬之处，同样也是他的可悲之处。

孙扬关上了灯，努力在黑暗中找寻那一丝光明。他知道挫折只是暂时的，重要的是失败之后是否依然还有可以站起来的决心和勇气。创业是一种信仰，存活下去的关键是坚信明天会更好的一种态度。

想清楚了这一切，他仿佛知道怎么去做了，无尽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在跳动，耳畔好像传来了阵阵的轻呼声：“一切都还没有结束，这还不是最后啊。”是啊，就是那残存的信念。他坚定地起身去直面问题，努力找寻线索。

在反反复复仔细研究了王岳转给他的那封诈骗邮件，再结合付款时间，凭借着对对口银行操作程序的了解，孙扬得出了如下的结论：1）对方是了解行业的人。2）很可能是熟悉陶晶邮箱地址的人。3）对两家之间付款结算的流程很清楚并且掌握可以利用的漏洞。4）自己和王岳这么多年的兄弟之情，对他还是了解的，从他的品行和东窗事发之后的表现来看，不至于做出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5）公司里王岳管财务这块，除了自己，没有人和供应商有这方面的联系，包括泽雨也不插手，所以应该不是公司内部人士干的。6）王岳昨天才做出付款计划给自己签字，今天才通知银行付款，这么大笔的金额，如果说查询资金流水都需要上级授权，那么转账付款也极有可能需要走相对繁琐的流程，时间的拉长对我方是有利的。

想到这里，他才稍有些欣慰，但他还是想再做些努力，所以在深夜的12点他还是不惜拨通了自己大学同学隔壁室友唐飞的电话。

“唐总，我孙扬，实在抱歉深夜打你电话。我有个急事想咨询下你。”

唐飞明显是被吵醒的，他的声音还有些发懵，“嗯，现在几点啊？你说。”

“你们银行里公司业务如果当天有大资金承付，是当天就操作还是隔天操作才能到对方账上的？”孙扬问。

“这要看你们提出承付需求时候的要求是什么，如果说你们要求当天到账，我们会加急审批流程，如果你希望隔天到账，我们就隔天操作。”唐飞介绍说。

“那如果我们没有明确说要当天到账呢？”孙扬接着问。

“这就默认为隔天了。”唐飞总算给出了一个孙扬想要的答案。

“好的，我明白了，多谢老同学，打扰你睡觉了，改天请你吃饭。”孙扬有些宽慰地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兵分两路，王岳对口经侦协查，孙扬则赶往银行总部追踪这笔款项。在度秒如年的漫长等待中，银行负责人眉头紧锁地拿着张纸走了出来，“孙先生，您这汇款的账号有问题，SWIFT编码不对，跟账户不一致，您再看看？”

“就是说这笔款项确定还没付对吧？”孙扬好像不敢相信。

“是的，信息不对没办法付。”

“哈哈，太好了，谢谢，谢谢！”孙扬激动地握着对方的手，连声说着谢谢。

“不客气。”

一旁的人听着都有些纳闷，没付成功还那么高兴，这人是怎么了？

好在王岳只修改了账号，并未对SWIFT加以更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孙扬第一时间通知了王岳那头，接下来他还要赶往经侦大队。但此刻他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天空依然还是可以那样地晴朗。

将自己昨晚思考得出的那些结论提供给侦查员后，警方开展了严密的布控行动，第二天的下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嫌疑人刘晨抓捕归案。当“专属世纪”和“百年印象”获悉是刘晨导演的这一切时都感到万分惊讶，原来刘晨是陶晶的前任，因为他们“百年印象”内部的纠葛，被辞退后心有不满，利用其中的漏洞，协同相关利益集团对“百年印象”的供应链体系展开报复。

后来才知道受牵连的不止孙扬他们的“专属世纪”，还有另外不下10几家的小型企业也被卷入类似的案件，只是金额都没有“专属世纪”的这笔如此庞大。可怜有的款项已经付到了对方账上，被追回的希望极其渺茫。

完事之后，孙扬召集了王岳、张泽雨还有秦思远开了个紧急会议，主要提及的就是内控问题。他并没有责怪王岳的失职，毕竟这事情放在谁身上都可能难以幸免。几人分工将所有供应商的账号仔细排查了一遍以防还有未发现的同种情况，最后的结果还算令人满意。孙扬长吁了一口气，他提议公司必须尽快完善财务制度和建立风险控制体系，得到众人的认可。与会人员也就不宜将此事对外宣扬达成了一致，以免引起公司动荡。

风波过后，公司的业务重新步入了正轨。孙扬作为年轻的管理者也学到了一课，多年之后回想起这段往事，不禁也自嘲起当年被吓出一身冷汗时的狼狈情形。事物是变化的，当前你所面临的所谓天大的事，对见过风浪的人来说，可能也只是小事。位置的变化要有相应的心态调整，学会去适应和变通，而不变的只有为人处事的原则。

时常有人羡慕孙扬的淡定，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被他放在眼里，他总是报以浅浅的微笑，因为在他心中清楚，这种气质可不是想学就学得来的。姜莉莉曾经就说过她喜欢孙扬的淡定，喜欢他的斗志。人说：“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是这个道理，一个人的面相，特质恰恰反映出他的经历、背景，此之谓相由心生是也。

繁华落尽才见真章，狂的资本唯有实力。品遍人间冷暖，阅尽沧海桑田的孙扬感慨良多，既有“壮志犹在今胜昔，莫把青春徒耗葬”的鸿鹄之志，又不禁洋溢出“环扫梦宇，斗破苍穹，直教流年稍驻足”的万千气概：

《心往》

山高我为峰，

路远步趋同。

世有心驰向，

何茫碌作庸。

是的，有些人注定就不安于平凡，有些人天生就有能力去改变周边的环境，只要他愿意。

你方唱罢我登场，人间正道是沧桑。如今的婚庆行业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谁也不曾想到改变这一切的只是三个才刚刚30多岁的年轻人，他们用自己的信念和执着克服了许许多多的障碍，才站在了时代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