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拨云见日

“哈哈——”玄素的笑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带给人无尽寒意。

风更烈，雨更紧。少顷，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吱呀——”那扇门突然从外面推开，一个身影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雨幕在天地间哗哗地拉开，道道闪电时而划过，仿佛晃眼的霓红灯在世界这座大舞池不断闪耀，带给人无尽的苍凉，一张苍白而无生机的脸时隐时现。这张脸曾经多少熟悉，如今却无限陌生。

一股强风携卷着凉凉的雨丝涌入屋内，屋顶的经幡瞬间抖动不已，呼啦啦地作响。饭桌上的灯焰狂乱地摇曳着，似乎正在使劲全身力气对抗，而对突如其来的狂风，坚决不让自己被打败。

玄素转身关上房，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样子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全身上下都在不停滴淋着雨水，那张渗露着寒意的脸挂满水珠。那件红面白格袈裟打湿后紧紧地贴在身上，宽袍霎时变成紧身衣效果，往日里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也早已荡然无存。

他扭头看了一眼屋里所有人，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好似面对的不是一群因中毒而痛苦不堪的人。

蒲松龄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忍着剧烈的疼痛道：“玄素，事到如今，别的话我不想再说，单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想怎样？”

玄素缓步走到桌旁，掖过一条凳子，湿漉漉地坐下来，转过头来道：“对不起，青云寺地下的秘密只能永远封存在地下。你们在，秘密就不在，鱼和熊掌无法兼得。”

蒲松龄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力地垂下头，没有再言。

听到这些，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原来他已经铁了心要除掉我们，难怪晚饭如此丰盛，果真是一场鸿门宴。想到这些，我腹痛得更加厉害。画虎画皮难画骨，识人识面难识心。这个结局实在太出乎意料，兜了这么大一圈子，最后还是被最熟悉的人陷害。

若兰嫂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子，艰难地爬起来，哭泣道：“玄素，你哥哥这些年在家里提的最多的人就是你，他一直没有把你当成外人，简直比过亲弟弟。你刚到淄川落脚那年冬天，滴水成冰，大雪纷飞，寒冷沁骨。松龄强烈要求你到家里来住，可是你当时执意不肯，非要住在山上荒凉的青云寺。那个时候，这里到处破烂不堪，松龄深怕你一个人在此冻着，从家里带着一床被褥，冒着大雪给你送过来。这些事难道你已经忘了吗？今天你竟然可以狠心下此毒手。”

玄素的嘴角不易觉察地抽搐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李尧臣坐在地上挣扎着，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位负心和尚，但是剧烈的疼痛使得他根本无法站立，只能吼道：“哎呦，疼死我了，你到底在菜里放了什么？还不赶快拿来解药。”

玄素连头都没有转动，木然地坐在那里，一字一字道：“菜里放的毒药是我亲手研制的，从它正式诞生那天起，就没有跟随过解药。”

“啊？！”虽然已经中毒，大家还是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心仿佛一下子坠入水底，整个人就像从高处抛下的羽毛，忽忽悠悠地往下落，今天注定成为跨不过去的劫数。

我丢了魂似地坐在那里，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影，稍一回神，发现影子已经向上一跃而起。定睛一看，竟是何所忆急冲过来。她手持那柄长剑，高高地举过头顶，随着身体下落，就势劈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玄素，一旦中剑必将脑袋开花。这明显是要为大家一报前仇，才会并出如此力气。

玄素并未有所动，坐在那里犹如一尊雕塑。何所忆剑法了得，不能说出神入化，但也是人剑合一，手法奇快，人眼基本无法捕捉到剑身，只能让人隐约感觉到一股杀气。

眼看着那柄剑锋直冲他的脑门而来，他仅仅朝旁边微微一立，便轻松躲过呼啸劈来的剑刃。由坐着到站立，动作看似十分简单，但其中蕴含的敏捷，还有对时机的把握，都非一般人所能做到。

“咔嚓！”那柄剑被躲避后，一时无法收回，直接把目标身下的凳子劈成两半。

何所忆发现自己劈个空，手腕一转，剑身又横扫而来，招式变化始料未及，目标稍有大意必被拦腰砍为两截。玄素向后轻轻一跃，人已落至两丈开外。何所忆强忍的一股劲儿终于用完，摇晃的身体倚着桌子，大口地喘着粗气。

玄素的身手让我大吃一惊，这个看似文静的和尚，中等身材谈不上魁梧，完全没有小说中那些所谓武林高手的体征，亦未曾见他展示过拳脚功夫。如今同何所忆对决，简简单单的两招，已经透露出深厚的功力，让人唏嘘。纵然大家今天没有遭到暗算，即使没有中毒，何所忆看样子也难以胜他。

何所忆“哼哼”一笑，冲着玄素道：“果然够阴险，真是看不出来，你这和尚竟还有这等身手。也幸亏你动作够快，不然我手里这把剑只怕要沾上你的脏血了。”

“何姑娘，别再与他纠缠，要怪就怪我当初看人走了眼，到底是我连累了大家。咳——”蒲松龄充满无尽的歉意，虚弱地咳嗽道。

“秃驴，你的良心可是被狗吃了？今天我非要亲手宰了你。”李尧臣大吼道，在地上做着徒劳的挣扎。

玄素非常淡定地站在那里，目不斜视，气定神闲，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旁边的骂声。

突然，何所忆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抵在额面，嘴里念念有词。那张符纸噗地一下冒出一股青烟，接着窜起黄色的火苗，开始燃烧起来。她猛地把手中的纸符扔在地上，两指往那里一指，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如同科幻电影里的画面，我们周围所处的环境全部变了模样，原先所有人都处在青云寺的一间房屋内，现在却移身于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之中。天空正布满落日的余辉，红色云彩仿佛一片片凝固的血块，鹰隼在上空不断盘旋，不时发出响彻谷的鸣啸，迎面没有一丝山风。我们几人正好待在一座山峰顶处，旁边不远处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玄素距此不过二丈的距离，却在另一座不足一平方米的山尖，两个峰顶之间仅仅隔着一座颤巍巍的独木桥。在我们相距不远处，一团火焰悬在空中正在嘶嘶燃烧，如同一团漂浮不定的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