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聚首

“你得来的手札残章雕画的应该是天女魃。”老者悠然的看着碧湖清波，轻轻的将钓线甩向了远处，一连激起了数个涟漪。

“其实手札内有乾坤，是一件青灵丝所织的宝物。青灵丝上记载了一段往事，其中的符文我虽不尽识得，也揣度出了大意。昔年天女领女娲法谕，助黄帝封印了魔君蚩尤，耗尽神力，又受蚩尤的法力的影响，渐渐沦为了妖魔，所及之处，尽是天灾，死伤盈野，人称天女魃。黄帝以十方神器中的东皇钟，开拓了山海天界，将天女魃封印其中。不知为何，天女魃又摆脱了封印，耗尽法力，冲出了东皇钟。那位高人为了降伏天女魃，借仙宝的精粹灵力，布下了封印道术。天女魃乃是蚩尤时代的妖魔，只因法力受损，才复遭封印之祸。那人也料到天女魃日后会破除封印，为祸世间，就为封印留下了一后备的阵眼，也就是乾坤九仪鼎本体，而开启后备阵眼的钥匙就藏在小鸿蒙界的天帝宝库中。天下芸芸众生都以为上古仙宝现世，其实不过是天女魃即将破封而出。那位前辈留下青灵手札这件宝物，是望后人以乾坤九仪鼎，重启封印。封印与后备阵眼之地就记载在百草那份手札上，不过咱们对封印法阵知之甚浅，又有天女魃出世，咱们不必趟这趟浑水。”老者睁开了浑浊不堪的眸子，眨动了数下，目光闪烁不定。

“圣女若是到了映月谷，我必会受其牵掣。你散些风声出去，引他们过来，将祸水引向火离诸人，咱们就点着这第一把火。”老者喃喃道，手指摩挲不定，不知在思虑什么。

“是！”五步俯身听令。

“方才那事你可知会了其余三派？”老者低声问道。

“已按师傅的意思办了。这等落井下石之事，他们向来不甘人后。”五步冷笑道。

“好！拜月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老者瞥了眼五步，静静问道。

“悄无声息的灭了几处州郡的修真世家，此外有意露了些马脚，那两位圣使怕是有去无回了。”五步执手说道，言语间少了几分放肆，神色也凝重了些。

“有意思，不过咱们和拜月虽是一类人，却不是一路人，既是如此，就让石杰人与玉机子结下梁子，此事交予你去办。”老者将钓线又投了两丈远，漫不经心的说道。

“至于神仙会，你大可暗中帮衬他们一二，他们与总坛终有一战，只是不知他们的筹码在哪，莫不是传闻中的绝仙阴阳阵。我们只需收渔翁之利也就是了。对了，那根血栖木呢，你不是前些日子去了多宝盛会。”老者回首问道，神色凝重了几分。

“呃.....丢了。”五步一时间大汗淋漓，如坐针毡，目光低垂在了山岩下，似乎觉得自身的筋肉毛发都要脱体而去，已是心乱如麻。

“罢了，原本是对付十长老的后手，也没报什么希望。”老者也不动怒，掐指回想了好大会，又慢吞吞的说道，“小鸿蒙界快现世了，此间事了了，你早早替我寻来那把钥匙。”

“是”

五步如获大赦，长吁了一口气，额角尽是冷汗，险些瘫坐在地上。

是夜，星瀚灿烂，满天星斗更是光华流转，极为动人，尤其是天际的几颗大星，大若牛眼，亮若满月。若是离观星崖远些，莫说是银河的大星，就是寻常星斗也看不真切了，因而坊间多有流传，观星崖下，异宝深藏。这等异象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修道之人，有段时间这里算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日子久了，众人才在山中寻到了少有的月白长石原矿，这种矿石倒无什么大用，只是有些聚敛星光的门道。莫说是修道之士，就是世俗商贩也大多嗤之以鼻，此处也渐渐荒废了，只剩下了些残垣断壁，印证着它曾经的光辉岁月。

观星崖地势高耸，几近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下还是艳阳时分，山巅就已下起了皑皑白雪。

老者这会正立于山巅，俯仰间天地可见，四下望去，一览众山小。他只是默然不语，有些怔怔失神。五步坐于三丈外摆弄着月白长石制成的茶具，轻巧的沏着茶。他深深的闻了闻，叹道，好茶。

“此事你办的鲁莽了些，不过办的对，眼下还是小鸿蒙令要紧。既然和风巽撕破了脸皮，就将她一并除去吧，你可下得去手？”

老者回过身来，颇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爱徒。

“她既然站错了队，就该死。”五步将手中热茶一饮而尽，深吁了一口气，漠然的说道。

老者那死鱼般的眼珠动了一下，朝着远处凝神望去。五步也随着探过头去，只是半空之中，唯有雨雪霏霏，并无他物。

“石矶仙子，咱们有许多年未见了吧，如今故人相见，可愿与老夫小酌两杯。”

老者食指微屈，轻轻一弹，将一酒盏掷了出去。飞来的酒盏看似慢悠悠的，连飞雪都撞不开一丝缝隙，只是那藏于雪中的人影却是忌惮的很，只是轻巧的躲了过去。她于空中旋了两圈，最终悬在了山岩上方一尺处，长袖翩然起舞，裙摆飘飘，轻纱覆面，轻笑道，

“前辈，好眼力。”

“七夜雪舞是圣灵宫不世出的神通，相传失传了数万载，今日有幸得见，果真令人叹服。仙子有这等福缘，想必道行已胜过令师了。”

老者嘴角微微抬起，轻笑道，只是他本就面如枯槁，皱巴巴的如干尸似的，这会笑起来，令他人毛骨悚然也就罢了，还恶心透顶，见之欲呕。

石矶面色冷了些，道，“前辈约我至此，总不是为了这番赞誉之词吧。”

“我约仙子至此，自然是为了百草手中的手札残章，这关系到咱们圣教的千秋大业，其中细节还要与仙子多多商榷。”老者附手道。

“我本是小辈，无德无行，愿听凭前辈差遣，但求前辈一件事情。”石矶却是不信老者所言，笑吟吟的说道。

“仙子但说无妨。”老者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的貌美女子。

“战起之时，小女子但求前辈莫要像对付家师一般，一掌将我给杀了。”石矶虽是笑颜如花，轻纱之下，又是何等光景。

“仙子怎说出这般话来。令师乃是死于神仙会之手，教中诸人有目共睹。此次映月谷之战，正可报这血海深仇。”老者面露不快，仍是义正言辞，言之凿凿的模样。

“啊......”

老者猛地转过身去，心思急转下，又退了一丈，离那石矶远了些。这会瞧见了一衣着月白长袍的中年文士，正是风巽。他轻巧的掐住了五步的喉咙，如同制住了只猫狗一般。不多会五步的脸色由红转黑，气若游丝，已是丢了半条命。山间岔口也走出数个人影，为首者是一眉慈目善的老僧，正是春风大师。

老者瞥了一眼，刚好撞见了春风大师身后的夕颜，目光微微一滞，随即如常。

“圣使好俊的道行，风相八式，石某佩服。”又一低沉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只见高空之中，圆月之内，来了一披头散发的中年人。他鬓角已白，像是上了年纪，不过面如珠玉，眸若星辰，还有几分俊朗。那人凭空而来，踏着漫天的流风回雪，灵光灼目，步步生莲。

这会虽是有些雨雪，观星崖巅仍可瞧见星月，尤其是天边的数颗大星，相较往日还要白亮，大若鸡卵。夜色不知怎么又暗了下去，四下可听闻呜呜鬼泣之音，也不晓得何处吹来的阴风，冰冷刺骨，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沈石朝着山下瞥了一眼，瞧见了无数鬼头蜂拥而来，心下一惊，周身灵力激荡不已，正要避开这黄泉大军，却被人制住。春风大师含笑不语，微微的摇了摇头。夕颜见况也收了神通，乖巧的立于春风大师身后，冷冰冰的瞧着这阴深深的鬼头。

“百鬼夜行”

春风大师喃喃道，“万毒门、圣灵宫、拜月、鬼道，人都齐了。”沈石心中猛地一震，不可思议的看了眼春风大师，又看着怀中垂死的妙人。

“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