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五虎裂棺（二合一）

    落月城，姜族的某处宅院。

姜斩天立于庭院，身姿挺拔，他不闻花间芬芳，只是闭目沉神，仿若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族长，那姜燃已经离族。”

一道身影瞬时而至他身前，身后只留一道快速消散的残影，此刻正半跪姜斩天身前，禀报道。

“人都安排好了吗？”姜斩天睁开了双眸，面容寒月，眸如星空，像似对姜燃的离去毫不在意，但若真不在意，他就不会如此多问。

“全安排好了！”那人答道。

姜斩天眼角微敛，转身便离开了这芬香之地---

……

话说另一边。

见姜燃婉言回答，富商心中一叹，也不纠缠，毕竟常年经商，他也阅人无数，自然看出了对方有心拒绝，自知女儿的身形让其退步，他也看出面前这小子气质不凡，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不过落月城姜族族人无数，他常年几地奔波，又未见过姜燃，自然不清楚姜燃是何许身份？

“还不知小兄弟名讳？”

“在下姜火水。”姜燃道，火水取至‘燃’字的两个偏旁，姜燃即将行走天下，虽不想因名字招来隐患，但也不想对父母取的姓名改动太大，至于姜姓，世上姜姓之人不知凡几，姜姓家族也不止落月城这一个，倒也不怕什么。

“姜祸水？”聚宝仙微微一愣，好‘妖娆’的名字，他仔细的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眼，只觉其父母果然生儿当女养，对此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正当姜燃看到对方不再纠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见一群烟衣蒙面人从前面而来。

“你们有谁见过一个右手绑有木条的人，名字叫做‘小燃子’，还有一个家伙叫做‘老步’，知道就说出来，我有重赏。”为首的烟衣蒙面人站了出来，对着驿站的众人当即喊道。

姜燃当即面色一顿，右手绑有木条，还叫做‘小燃子’，这不是在说他吗？要知道步惊蛰就是这么叫他的！

至于‘老步’，不就是步惊蛰吗，姜燃就是叫对方的。

但面前这些家伙姜燃一个都认识，对方找他到底想干嘛？

姜燃终于明白当日那女扮男装的姑娘为什么会对自己偏见那么大了，大白天的蒙头蒙面，一看就不是好人，姜燃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小燃子’，于是就跟其他人一样面面相觑，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见没人吱声，不像是知道的样子，那群烟衣蒙面人顿时互视了一眼，知道自己等人跟丢了。

谁能想到呢，对方竟然在穿越峡谷时还敢连夜赶路，要知道那晚可是到处都能听到那渗人的嘶吼声啊，那几个家伙就不怕吗？

“哼，该死的将军府！”一名烟衣蒙面人突儿恨恨道，他们派去的那两名影卫，都成了山崖下的尸体，明显是将军府的人干的。

其余烟衣蒙面人也是眼露凶光，若不是将军府的人不配合，那他们早就堵住对方了，哪还会追击到这儿，甚至还追丢了？

现在回去该怎么交代？

“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看着那群实力不俗的烟衣蒙面人离去，众人疑惑间也就恢复了先前，只有姜燃却是暗自皱眉。

这群人明显是外来者，而‘小燃子’、‘老步’是他和步惊蛰对双方之间的称呼，能听到他们这样的说的，明显是樊城方向来的。

樊城？

来找我报仇的？

姜燃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揍护花使者收‘贿赂’那一次，难道其中就有这些人的外门子弟，现在这些家伙就是对方的师兄师姐长辈师傅？

“还好我聪明！”

自己当时蒙头蒙面，现在就算被当面对质也不怕，而且自己这会儿还改了名字，谁能想到是他呢？

商队启程，除了货物以外，随行的还有富商雇佣的十数名佣兵，加上富商家仆侍女，整个队伍也有四五十人，八辆马车，十余匹壮马，架势倒也不小。

队伍向北而行，终点是在樊城，而樊城，也正是从落月城前往九星门的必经之路，当然，原本姜燃是打算继续从山脚绕路，寻山野僻道，那样的话也不用路经樊城，不过既然如今能与传说中的‘送财童子’前行，他也不想冒险走那些山野之地。

官道两侧，早已高山峻岭，层峦叠嶂，实乃青逸俊秀，若是观景的话……

可此行可不是观光赏景，官道崎岖，山路弯沿，一行车队走得并非很快，姜燃乘骑白驹，走在了前方，见车队之速，他左右无事，四目不由探望。

因其路痴的原因，姜燃仅对城西方向有所熟悉，落月城外的其他地方姜燃也是‘未敢’踏足，所以城北之路，对他来说依旧陌生。

之前归来时他担忧异变，以及急着回族弄清楚自己身体的异样，所以一路跟着步惊蛰疾步赶路，根本没心情观察四周，直到此时，他才有闲心欣赏一下落月城最后的风光。

但只是一眼，他瞳目顿缩！

因为就在他眼前偏东处，有一座绝顶大山，其雄壮之姿，犹如雄立而起的巨人，气势磅礴，好似在镇压苍生。

“这山---”

“这不是落月西面的那座大山么？”

姜燃一阵恍惚，此山简直与那日他和司徒逸在城西会面的大山万分像似，甚至云层隐约消散间，姜燃都望见了那光秃平整的不毛之顶，以及那山顶路下的参天古木。

“怎么回事，城北怎么也有如此一座相似之山？”

在姜燃惊异之际，商队缓行而来，那聚宝仙见姜燃驻足，也不经停下脚步顺势抬头，心中一动，当下明白了对方心中的疑惑，笑道。“小兄弟以前在落月城其他地方见过此山吧？”

心中一愣，姜燃诧异望去。“不知此话怎讲？”

聚宝仙摇头一笑，并未立刻解释道。“我因家境原因，自小便奔走各地，这落月城四周的地方，我也多多少少跑了几次。”

姜燃并未出言，而是耐心等着对方的下文，做出一副洗耳恭听之色。

一见对方如此知礼，话多又找不到地方说的聚宝仙心中更是中意，但奈何女儿……哎，他心中一叹，这才款款道来。“小兄弟还不知道吧，在这落月城的周围，其实一共有五座这样的大山。”

“五座近似的大山？”姜燃当下一愣，想不到除了此地与西面以外，其他地方居然还有三座。

要知道山峦天成，崎岖万变，世间能有一座相似之山就很是难得，但这落月城的周围，居然就有五座？

见到对方的诧异，聚宝仙摇头叹道。“是啊，一共五座，还是平均分布在落月城的各个方位，此种异常，任谁都看得出其中肯定隐含深意，传言百多年前，就有高人结伴，路径此地，结果你猜怎么着？”

姜燃听得愣神，却不想对方突然卖起了关子，心中直翻白眼，暗道对方真有说书的本事。

像似没有察觉姜燃的异常，聚宝仙唏嘘说道。“那位高人定眼一看，当即吓得转身退走，有随行之人问他是怎么回事，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这里是冥地，是九幽葬穴中的魂葬，这五座大山，是幽冥五白虎，而落月城，则是一具锁魂棺材！”

“锁魂棺材？”

姜燃瞪大了眼睛，幽冥五白虎他不知其意，但棺材这个名词，谁也不会陌生，那是死人躺的东西，那人说落月城是一具棺材，岂不是说他们这些落月城民全都活在棺材里？

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

而且就算是棺材，能把那高人吓退？

姜燃摇头笑了起来，这迷信的东西，都是庸人说出来的，说不定那位高人，根本就是一名江湖骗子，毕竟这种到处招摇撞骗的术士，到处都有！

见姜燃不信，那聚宝仙觉得自己的所见所闻成了笑谈，不服气的他伸手一指，对着斜上方的绝顶大山道。“此事诡异，我知道你不会轻信，因为就在初时，我也不信这个传闻，但……看见了吗，如果把落月当做一口棺材，那么那五白虎，就是这五座大山，而这五山头，均背对落月，朝着五个方向！”

不知怎么的，姜燃陡然想出了这句话。“五虎拉棺？”

“错！”聚宝仙一口否定，即而肃然道。

“是五虎裂棺！”

看着富商凝重的神色，姜燃不解道。

“什么意思？”

“或许那个通俗易懂的名字，会值得你心中留意。”

“是什么？”

“五马分尸！”

聚宝仙一字一句，声音略显低沉道。“这是一处死地！”

瞳目瞪大，姜燃瞬间头皮一麻，虽然他依旧没有弄懂，但隐隐中，有股凉飕飕的感觉席遍全身，让他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要知道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结果突然有人告诉他这里其实是棺材，是一处死地，这种话任谁听到都会觉得心里发毛，当然，还有那份质疑！

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说法，棺材到底指的什么意思，裂棺，棺材里到底有什么，以至于进了棺材还要行‘车裂之刑’？

城中近日突然涌来的势力，难道也是为此而来？

还有上次碰上的那处‘回眸之乡’，有人将其布置成了‘养兵之地’，这其中，会不会有所关联？

一个个疑问浮上心头，姜燃还想再问，却不想车队已经走远，聚宝仙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小兄弟，别掉队啰，快跟上！”

姜燃瞬间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转头看了一眼落月城的方向，虽然已经被群山遮掩了城池，但他心中已经开始浮现落月城的城楼。

一名商贩居然知道这些事情？

尽管聚宝仙见闻是广，但作为一个普通人，姜燃还是略有不信，要知商人靠的就是一张嘴，说天说地忽悠来忽悠去，恐怕十句中有八句都是在吹嘘，特别是像聚宝仙这样四处漂泊的商人，虽然见得多，经历得多，但你又知道他是不是在吹牛？

而且若落月城真是一句棺材，为何自己家族却只字不提？

是不懂还是什么？

可就算姜族不明所以，但樊城的那些势力总知道落月城的存在吧，在那儿的强者难道曾经都未来过落月城？

等等，貌似人家还真有可能没来过。

实力强劲的灵修谁没事会跑到落月城这个穷乡僻壤之地，这里一没特色而没诱惑，三又路难走，就算是实力强悍的灵修，也不会无聊散心到这种地方来。

这么说来，以前还真是各方势力忽略了？

至于聚宝仙，恐怕对方早就将此事到处说了不知多少回，但众人都已经知道其是大嘴巴，满嘴跑火车，谁还会相信他的话？

陡然转身，姜燃看向了渐行渐远的车队，眉头紧锁。

如若对方所说之事为真，那么帝国的大将军司徒家、帝国宰相杜家，以及其余那些大势力甚至是那神秘和尚，他们又何必劳心费神的跑到山野去寻找？

很明显，那些人不知道，也可能是知道但却又被其他信息迷惑了，最有可能的就是真正的消息，已被某个势力封锁？

是之前在落月城外突袭各家势力的那股神秘势力吗？

姜燃不知道，但他现在已隐隐明白过来。

五虎裂棺，重点不在五虎，而是那口棺材！

众人所说的入口，或许就是为了那具棺材，甚至可能就在那具棺材内？

姜燃眼眸一亮，越想越有可能，可那棺材，指的却是---

落月城？

但一座占地如此广阔的城池，为什么会被称为棺材？

“或许那些人要找的入口，真在落月城中！”之前姜放就已经对姜燃说过对方的猜想，但先前那只是猜想，就连姜放自己都没说一定在落月城内，但现在又一个矛头指向了落月城，此刻姜燃近乎已经确定下来。

“居然能得知这样的讯息，还真是意外！”

要知道为了这种信息，那些大势力甚至会急红眼大打出手，恐怕就是以精英高手的命去换也在所不惜，但姜燃没想到自己在离开之时，却在和同行的商贾那里，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不对不对！

姜燃猛然醒悟，他们姜族在落月城繁衍了上前年，作为此地如今年代最久远的家族，姜族曾经也出现过不少天才，成就的强者也不在少许，不可能未发现此地的异常。

五虎裂棺，那五虎是如此诡异，姜族在此地扎根如此多年，对落月城四周必定有所探索，怎可不知那五虎山？

一瞬间，姜燃突儿得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难道是我们姜族，姜族隐藏了这个秘密？”

若说落月城有谁能够知道并且控制消息不走漏，那必然只有姜族，至于其余两大家族，说实话，他们还太嫩了点。

但这个答案太过突儿，也太过骇然，姜燃近乎难以置信，他知道家族是有些秘辛，但哪一个家族没有一两点藏拙，如此解释，虽然说得过去，但却还是难以让他放下心中升起的疑虑。

姜族，一个姜燃活了十数年的地方，六岁之前他虽未出现在族人面前，但他跟随父亲在外的时间也并不是很多，更多的时间反而是待在家族的族祠底层，用灵药孕养筋骨。

原本他以为家族只是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没想到牵扯到的东西，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旋即他又感到不对，姜族现在势单力薄，实力最强的大长老又已隐退多年未出过手，姜族靠什么去压下其余两大的家族对落月城周边的探寻，又或者说靠什么去封堵对方知道的秘密？

等等，难道是合而同谋？

像落月城姜、杨、秦这样的家族，就算怀有秘密，也只能深藏，不然不说秘密泄露，甚至家族自身都难以确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世人都知，各家的那些老怪物也肯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甚至各家暗中肯定都在积蓄实力，想要暗自吞食？

如此一想，事态貌似瞬间就明了了。

“难怪那姜放如此有信心将胖三金引来！”想到之前姜放那笃定的眼神，对方说司徒家来不了了，当时姜燃还有些坎坷，害怕有意外变故，却不想对方是将‘真的入口’真的告诉了胖三金，从心底就知道司徒家自顾不暇。

家族的高层机密是姜燃现在无法共享的，虽然他已经渐渐肯定了猜想，但心里却更加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姜族？”

所有答案中，姜族无疑是最为可疑的，特别是举族迁移之事，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落月城到底藏有什么秘密？”

“难道父亲的不辞而别也与此事有关？”

“难道是……”

心脏一颤，手掌缓慢上抬，姜燃近乎颤抖的捂住了突感‘刺痛’的右眼，面目沉寂。

“所谓的入口，就是为了这个么？”

不堪回首的记忆陡然浮现脑海，姜燃咬紧牙关，拳头紧捏，昔日那痛不欲生的日子仿佛再次到来，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得浑身发颤。

盯着远方，姜燃惨笑自问。“难道这些势力真是为这东西而来？”

然而疑惑刚起，姜燃就猛然一惊。

“父亲！”

这些外来势力是为此而来，那么突然失踪的父亲，会不会也是在做这最后一搏？

刹那间，姜燃双目一红，一扯缰绳，就欲驾马回城……

“小兄弟，你再耽搁就追不上你的族人了，快跟上来！”聚宝仙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早已看不到商队的身影，但却将欲往回赶的姜燃惊得浑身一震。

这不止是因为那强悍的灵力波动早已与声音融为一体如大浪涌来，还因为-----姜燃此行的‘目的’是族长姜斩天给他的任务，外人怎么会知道前方还有他的族人？

果然！

一切疑惑烟消云散！

对方果然是家族‘派来’的人！

近来聚集的势力，父亲的突然离开，族长的不明意图，姜族举族迁移，还有那个‘入口’……

所有的疑惑都已解开，但姜燃也知道，他回不去了，因为那‘聚宝仙’不可能让他回去！

盯着落月城的方位，姜燃牙关紧咬，当初为了救自己，父亲身体遭到反噬，从此在灵修一途再无前行的可能，而那样‘东西’，或许真能破除父亲身上的枷锁，或许就是父亲重生的希望，可！

曾经的蚀骨疼痛提醒着他，这种方法万死一生，希望是如此渺茫！

父亲以命去搏重续天路的希望，何尝不是被逼上了绝路？

“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吗？”

父亲，一个亲切却又干涩的名字，是那不顾一切舍身忘死将自己救活的人，是那深夜偷袭训练自己警觉的烟影，是那以一己之力扛起所有压力的肩膀，是那佝偻残破身染鲜血归来的家人……

他的身影有时挺拔，有时佝偻，他的面容有时严峻，有时却又憔悴得让人心疼。

他不苟言笑，但却永远都在付出，他从不说爱，但却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

过往的一切浮现脑海，姜燃扬起了头颅，不想让眼里的水珠滴落，他没有哭，那是双眼睁得久了，那是眼里进了沙子，没错，那是沙子吹进了眼里，姜燃去揉，越揉双眼越红，越揉水珠越多，他真的没有哭。

他骑着白驹，默默的跟着商队的末尾，眼里的水珠滴答滴答的落于马背，水珠侵蚀了鬓毛……

一颗，又一颗，再一颗……

眼睛进的沙子太多，水珠滴落得太多，视线模糊了，或许他再也看不到父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