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都让人刮目相看

苏娅应了句“好”，又请玛莎女官稍坐休息，自己则蹬蹬爬上楼换衣服，结果翻来翻去，都没合适的，想把妈妈那件改了式样的战服穿到身上，又怕被人认出来，犹豫了半天，还是塔罗从魔塔空间里给她递出一套新衣服：“拿去，我闲来无事给你做着玩的。”

苏娅接过来一摸，衣服料子韧性非常，嫩黄色的百褶裙上隐隐有魔法花纹流转，欣喜道：“咦，是给我的新战服吗？”

“只是加了魔法防护的礼服。”塔罗在她脑海里回道。

“噢。”苏娅点点头，抖开一看，发现礼服上丝绢花蕾重重叠叠，精致非常，此前除了妈妈的衣服，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华丽的衣服，开开心心的穿上身，又换上塔罗上回给她制的鞋，盘了个发髻，站在镜前照照。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种春天的气息，明媚娇俏，说不出的活泼可爱，还挺漂亮的，便学着玛格丽特的样子，满意的昂昂脑袋，然后下楼去找玛莎姑姑。

玛莎姑姑眼前一亮，又检查了一下，没觉得苏娅有什么不妥，点点头：“拿上那柄权杖，我们进宫吧。”

“好的。”苏娅便出了门，顶着人群火热的目光，拔下冰塔前，闪烁着光明的华丽权杖，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骑着小狮鹫直飞皇宫。而身为风系高阶魔法师的玛莎女官，则飞翔在她身后，略低的位置。

这也是玛莎姑姑之前提醒她的，不要乘坐来接她的皇室马车，要以更高调的方式出入皇宫，让更多的人知道她。

而且，女皇陛下乾坤独断，讨厌人跟她唱反调，但又不喜欢太规矩圆滑的人，她认为一个人太圆滑，心中必没有大抱负，做不了大事。

其中的分寸，还需自己把握好。这是玛莎姑姑反复叮嘱她的话。

苏娅静候在皇宫内一处小偏厅，等待着女皇陛下处理完政务之后的召见，手心里满是汗，她把玛莎姑姑的话，在心里盘桓了又盘桓，决定待会儿进入大殿，不向女皇行礼、下跪——一来，试试女皇对她这个“光明使者”的态度，二来，也是心中不服，女皇，可是自己的仇人。

就算做好了虚与委蛇思想准备，真要跪，苏娅还是不甘心。禁锢了她的妈妈，逼害了她的爸爸，她还要跪，凭什么！

“苏娅，苏娅，”出去等候召唤的玛莎女官，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推推苏娅，“别发呆了，女皇召见你了，赶紧跟我走。”

“噢。”苏娅回过神，跟在她后面，半低着头穿梭过长长的走廊，又经过三道中庭，才来到了女皇陛下平时处理政务的大殿。

“女皇陛下并没有召见我，我只能送到你这里，”玛莎女官握握苏娅的手，松开，“你自己小心。”

苏娅扯了扯嘴角，示意她不要担心，便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脚进了大殿。

这座大殿还真是名副其实啊，苏娅一边走着，一边感叹，殿内帷幔翻飞，一眼望不见高台，走了约有百余米，她才来到大殿内台阶的下方，刚想抬脚，就被旁边站立的女官轻喝道：“站住！”

这意思是，上面是她不能去的了？

苏娅缩回脚，挺胸抬头张望着，高处的人影。只见光辉耀眼的皇座上，女皇手执着笔，正埋头写着什么，片刻，她把笔搁下，安静的大殿清晰可闻那笔落在桌面的微响声。

然后，女皇抬起了头。与苏娅设想的威仪端庄不同，她的五官妍丽明媚，妆容婉约，举止大气，明明没有笑意，那一双眼角微翘的凤眼，却无端让人觉得顾盼生情，苏娅甚至能想象的出来，她笑起来又是什么模样。

因为，她见过。

小时候，她每天每天都见，长大后，她每天每天都在梦里见。

可是，她又清晰深刻的知道，高台上的人，不是她想见到的那一个人。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忽然记忆起许多似乎不相干的往事，那么一句句串联起来，又似乎告诉着她，苦苦寻觅却从未细想的真相：

“小苏娅，妈妈给你做一个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布娃娃，好不好？妈妈啊，因为有个双胞胎姐姐，从小什么都跟她一样的，都没有过自己的布娃娃呢！”

“苏娅，你不要再为分不清双胞胎兄弟烦恼了啦，其实他们也不想的，谁让皇室遗传呢！”

“女皇陛下有个妹妹，是苏珊长公主……”

苏娅忽然有一种深切的疼痛，说不清在哪里冒出来，却吞噬撕咬着她的心，她的记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却不由自主的滑坐在地上，她死命的扣住手心，听到自己用很冷静的声音说：“陛下，请容苏娅失仪，我忽然感到腹部不适，可能早餐吃坏了肚子，想去解决一下私人问题。”

女皇陛下淡漠的声音响起：“辛迪，带她去。”

站在苏娅一旁的女官，低声应了一句“是”，便上前掺住苏娅的胳膊，扶着她，慢慢退下，直到快出大殿，才带着她拐弯，前行至一处小屋：“里面是洗手间，进去吧。”

苏娅匆匆说了句，“谢谢辛迪女官”，便抖着肩膀，自己扑到门上推开，进去之后，又重重的将门关上，然后再次滑坐到地上。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终于敢双手捂住嘴，哭了。

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撕心裂肺，却没有，哭出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有了妈妈消息的喜悦；是哭，敌人面前，她差点露出行迹的后怕；还是哭，他们一家家破人亡，伤害却来自于至亲之人的悲凉。

她只知道，她想痛痛快快哭一场，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仇恨，都深深埋葬，埋葬到，她能让它们重见天日的那一天，而现在，她只需要留下坚硬的外壳，和一颗更加坚强的心。

她对着镜子，拿出一点“魔力珍珠粉”，细细敷在脸上，看着眼睛和脸颊的红肿消退下去，才走出洗手间，对着静候在外的辛迪女官，恭谨的行了个淑女礼：“对不起，让您久等。”

辛迪女官脸上讶异的表情一闪而过，想不明白，刚才还一脸倔强的苏娅，怎么就对她恭谨起来，不仅如此，当苏娅再次走到高台下时，也恭恭谨谨的下跪，向女皇陛下行了个大礼，匍匐在地道：“苏娅失仪，望陛下恕罪。”

这一次，她听到高台之上的女皇，声音带起一丝温度：“起来，到朕面前，让朕仔细看看你。”

苏娅听了女皇的命令，站起身，又望了一眼身旁的辛迪女官，辛迪女官朝她微微颔首，苏娅便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台阶很长也很高，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做，越往上，温度越低，等走到女皇跟前，苏娅发现自己竟无法感觉出她一丝一毫的气息，仿佛矗立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座万载寒冰。

看来女皇也是冰系魔法师，而且实力比自己高出许多，帝国坊间传闻女皇早就是大魔法师，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只不过，自己站在但丁冕下面前，都没有这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不知是自己今天状态太差，还是两人也有高下之分。

“抬起头来。”女皇又道。

苏娅依言抬起头，目光坦诚的望向她，不悲不喜，不卑不亢。

女皇忽的一笑，凤眼微挑，神采飞扬，同一张脸，却有一种苏娅温柔安静的母亲，从未有过的非凡气度：“苏娅，你很好，让朕刮目相看。”

“不知陛下您指的是哪一件，”苏娅俏皮的皱皱鼻子，似乎真的在思考，“老实说，我最近让人刮目相看的事，做的还挺多的。”

女皇笑意更浓了，仿佛一位包容的长者，缓缓应道：“那就，都让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