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天机自尽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男女，总有些人存在的意义是不同的。羲和靠在长廊的柱子上眺望远方，秋水明眸中的光亮忽明忽暗。

季子扬不知何时回来站在她的身后，他从背后抱住她。动作很轻柔。羲和的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她低下头小声地问，“回去一趟，心绪可有什么改变？”

季子扬在她耳旁轻笑，捏捏她的手背让她安心。他说，“师兄日后不会再为难我们。我想这么些年，这么多事，他定是看得透彻了。”

听到师兄二字从季子扬口中说出来，羲和勉强苦笑一笑。一次会面，便让他过往所加诸到她身上的痛苦和伤害都一笔勾销了吗？

“季子扬。”

羲和离开他的怀抱，漠然地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如炬。

“你说愿意为了我，放弃所有。六合苍生亦不及我重要。”

“你告诉我。你从不曾骗我。”

季子扬温润一笑，拉过羲和的手，“这是我对你的誓言。日后对你，我永不欺瞒。”

饶是季子扬回答的是如此诚恳，可羲和心中仍旧是忐忑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鬼车还在玄都上方飞旋，此刻已是夜晚。天空中只有一抹残月挂着，风凉凉地吹来，透过衣衫缝隙，竟是透骨的寒冷。

“尊人好雅兴。在这一隅之地偷得半日浮闲。”

紫胤来到太虚殿，见天机安然坐在蒲团之上，手握茶柄正在烹茶。雾气氤氲间，自是悠闲自在，没有半分焦虑。他有些嫉妒，又有些不屑。

天机头也未抬，他仍旧专注于自己手中之事。他淡淡答道，“我如何比得真人，大权在握，千里之上运筹帷幄，机关算尽。只能在这太虚殿，种种花，煮煮茶，消遣消遣时光罢了。”

紫胤丝毫不见外，他在天机对面坐下来。自己替自己斟满一杯茶，他笑答，“自我在九重天掌权以来，可是从未为难过你昆仑一派。你如今这做派，莫非是怪我，没有多加提携，让昆仑失了往昔的风光。”

“昆仑好坏，看的是昆仑弟子的造化。与你无关。”天机冷哼一声，“我这太虚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真人茶也喝了，我就不送了。”

“天机，你活了这么久，怎的还如此幼稚？我今日所得到的一切，若非有你当年的慷慨相助，岂能成功？这条路，你一旦走上了，就永无回头之时。船早已驶离岸边，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继续在船上好好呆着。要么，就死。”紫胤拿起另一个空杯子，斟满茶水，推到天机面前，“你可要想好了。”

天机一饮而尽，恨恨地说，“紫胤你记住，你要的是天地霸主，你要和羲和争，和羲和抢，我无话可说。只是你我要的东西，原本就不同。我要的只是我师弟和那妖女的一刀两断，是我昆仑的复兴大业，仅此而已。”

“要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紫胤起身，掸掸衣袖的灰尘，“也好，你既然知道怎么做，就再好不过。其实不论我们的最终目的究竟相不相同，可我们要的不都是他们两个人的决裂吗？只有玄都没有灵族的帮助，我才有可乘之机。你，才能找回季子扬振兴昆仑。不是吗？”

天机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喝下一杯茶。在祖师殿时，他其实就已经做好决定。如紫胤所说，他早已不能回头，而他也从未想过要回头。只是这一切，应该结束了。

他抬头看天，心里默默算了算时辰。他这才继续开口，“你我合作这么多次，你敢于神斗，绝非常人。紫胤，你究竟从何而来？你，到底是谁？”

“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将自己的女儿看做一颗棋子。哪怕她死了，作为父亲，你也未有半点伤心之色。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才能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控制九重天。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才知道这么多的上古秘事。”

提到夏云羌，紫胤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虽对这个女儿并无太多感情，但终归血浓于水，心还是隐隐作痛。他阴沉地答，“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天机站起来，大笑。

“紫胤，你害了自己的女儿，杀了宿星明君。犯下这么多的罪孽，还想取代羲和，成为天地霸主。未免可笑。”

“你可知，到最后你会失去所有。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所谓霸主，不过是你自己臆想的一场梦！”

“天机！”

紫胤怒斥。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教我。我紫胤做事从来都不需要感情。你，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还是一颗很快就会变成废弃的棋子。”

“难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天机仰头长笑，“你以为我真的是贪生怕死之人？我不敢死，只是因为我心愿未了。可如今，我再无顾忌。我为虎作伥这么久，实在枉顾尊人身份！今日，我只想与你同归于尽！”

“笑话！”

紫胤一掌挥过去，天机本可避闪，却在瞥见不远处那抹紫色的影子时，身子往前面一挪，刚好被紫胤一掌打在胸口上。

紫胤一顿，在看到赶来的羲和之时他明显一愣，再看看天机嘴角的笑意，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于是，他立刻转身离去。

如果不出所料，天机是想用自己的死，让季子扬和羲和永无可能。

羲和跑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天机。她把他拉起来，手中蓄力想要替他灌输真气，让他捡回一条命。

谁知竟被天机大力地握住手腕，远远地看上去竟像是在搏斗。天机嘴角尚有血迹，他有些喘，“你们是不会有好结局的，放手……回到各自的轨道上，永不再有交集。”

“什么？”

羲和一愣，这就是季子扬所说的不会再为难他们？

天机斜过眼看看远处，“看，他来了。”

羲和的手突然被他大力地往他心口上带，他憋足了真气，自爆而亡。看上去就像是羲和才是凶手。

天地静寂，羲和耳畔只剩下天机临死前的一句话。

“我不怕死。我只要他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