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崇祯

听说雷胜利有一把沙漠之鹰不知道是不是真事，这家伙年轻时就没有死亡与恐惧的概念，他那时是光脚的，现在有鞋穿了，还是蛇皮鞋，开始害怕凤来与文星，开始害怕拿镰刀与斧头的农民了。

我心里还是有些小忐忑的，但愿今天能够顺利过关。

昨晚下了一夜秋雨，路上十分泥泞，飞驰的帕杰罗经过水坑，溅起一片水花，引得过路的姑娘一阵尖叫。

我们在车里嚎叫着，鼓掌，狂笑。

当车开到大孤村漫水桥以北的那片树林时，凤来突然大叫一声，“停车！”

一个急刹，要是没有前挡风玻璃，小丁就飞出去了。

雷胜利问：“怎么了？”

凤来笑着说：“忘了吃早饭了。”

“一顿不吃能死啊？”

“要爬山的，不吃饭顶不住。”

雷胜利即要掉头，凤来说：“不用了，我带着呢。”

“就在车里吃吧。”

“有臭鸡蛋，给你的豪车里留点鸡骨头，有点不好意思，你看今天空气这么新鲜，咱们下去歇会儿，养足精神再出发。”

“靠！你是不是在玩我啊？”

“绝对没有，吕嘉诚天天给我打电话，都长到三百八十万了，我都没答应，咱们做人得讲诚信！”

凤来下车后，望了一下四周，直接朝一棵歪脖大柳树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餐布，铺好，摆上烧鸡、花生米、臭鸡蛋、豆腐干、烙饼，还有一瓶红金贡酒。

“文星，过来，一块

吃。”凤来撕下一只鸡腿挥舞着。

我定了定神，走了过去。早上没有吃饭，刚才五脏庙里还有只牛蛙在叫唤，现在却没有一点食欲。

我站在柳树下，望了望氤氲的天空，心情突然就阴了。我们依旧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上，还有烧鸡与美酒，可是已是深秋，接着严冬，无数的生灵在这个季节走向死亡与毁灭。

凤来在大快朵颐，我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酒。

雷胜利能够成为一方小霸主，还是有点修为。他也下车，站在柳树下，呼吸一下清爽的空气。气急败坏于事无补，他知道现在主动权不在他手里，等过了今天，那两个跳腾的小兔崽子的生杀就又攥在他的手中了。

我都不知道凤来在耍什么花招，他更不知道，我们今天要是真耍花招，以胜利哥的为人，我俩不出几天就会有三长两短之忧。他对自己的武力震慑有足够的自信。

“文星，你知道我最崇拜哪个明朝皇帝吗？”

“肯定是朱元璋，从乞丐到皇帝，古往今来第一人。”

“不是。”

“那肯定就是杀了方孝孺的永乐皇帝朱棣了。”

“也不是。是崇祯皇帝。”

“就是那个杀了袁崇焕，最后被闯王李自成给灭了的可怜皇帝？”

“嗯，就是他，特别有骨气。”

“什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迁都，不投降，最后愣生生被逼得煤山上吊了……”

“嗯，文星真是文化人，你看看头顶这棵歪脖老柳树，估计就跟崇祯皇帝

上吊那棵差不多……”

我一下语塞。

矮子小丁一直微笑着，活脱脱一个大傻瓜，我就想上去给他两个大耳刮子，把他那该死的微笑给扇灭。

雷胜利内心是不耐烦的，这个纵横江湖二十年的好汉，今日被两个小鬼牵着鼻子走，极为不爽，心中肯定早亮了刀子。

“凤来，该走了，雷哥等着咱呢。”我道。

“再吃一个鸡腿，再喝一杯酒就走，这里的风景这么好，不欣赏欣赏，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番美意。”

这里的风景只是萧杀的寒秋与凄厉的孤魂。

“凤来，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问。

凤来没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雷胜利狠狠掐灭烟头，到车上去了。

小丁走了过来，“你俩是要做买卖，还是有其他脏心眼？要是有什么歪心思，我劝你俩赶紧收回，立刻上车，雷哥要是怒了，有你俩好果子吃。”

“你学狗腿子，也找个好人，兄弟劝你一句，跟着他迟早掉阴沟里……”我怒目而视。

“我只是挣工资而已，你俩有什么猫腻，想报仇什么的，千万别在今天，砰！”他做了个手枪的动作威胁。

我点点头，将凤来的餐布一卷，“快走！”

“你吃饱了吗？好吧，那我先走了，后天再来看你……”

凤来不是对我说话，更不是对小丁说话。

小丁看着他，好像是看着美女脱了画皮。

我这时发现他的眼珠子已换成了翡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