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一叶知秋，凤落梧桐

“是他，神工馆少馆主。”

刀成有些惊诧，同时亦有些不解，“才见过一面，他为何对我有敌意？”

“难道是？”

他不禁瞥了身旁两女一眼，心里嘀咕着，“莫非碰到了书中所说的争风吃醋之事？”

“有意思……”

刀成顿时生出几分兴致，但兴致归兴致，警惕还是必不可少的。

“不管怎么说，得小心这人了。”

……

聚会向来是交流感情的好场所，不管认识不认识，三两杯酒共饮，自然就有了根纽带。至于接下来，是志同道合，是卑躬屈膝，还是阿谀奉承，那就看个人的需求了。

神工馆为了拉拢这些潜在的客户，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甚至都请了乐队在一旁演奏着。

宴会气氛也算融洽，大多数人都在低声谈笑着。

倒是主座上有些情况……

主座之上，有威震象山的两位老侯爷在，敢说话的人不多。毕竟这不是什么大聚会，来往的只是些石雕爱好者，他们与这两位身份地位相差太大，说实话，要不是有个共同的爱好，他们见都见不到人家一面。

再者，这两位又不对付，一上场就各种横眉冷对，冷嘲热讽。其他人更不敢说话，生怕得罪了某一个，这让主座更显得尴尬。

神工馆主自恃主人的身份，好言说了两句，却发现根本无人理他，也只得讪讪一笑，尴尬独饮。

“行了！”其中一白发老者拍了拍桌子，“把这些靡靡之音都撤了吧！好端端的象山风气就被你们这些故作高贵的人给带坏了！我真搞不懂，东魔法帝国充满了腐朽与堕落，它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学的！”

“骆老头，你懂什么？这叫尊贵！这叫典雅！”另外一个蓝瞳白须老者嗤笑道，“还靡靡之音，你也就配待在象山，出了门就会被人笑死！”

“滚！”白发老者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道，“装什么叽霸玩意，你陈老头要是听得懂，爷爷我把头卸给你！”

“你听得懂吗？”白发老者不屑笑道，“我也不为难你，你就说说这曲儿叫什么名字好吧？嗯？陈老头？能说出来不？”

蓝瞳老者脸色一变，端起一杯酒闷喝起来。

“不知道吧？哈哈哈哈！”白发老者放声大笑，“笑死爷爷了，就你个梆子，老子还不知道你的底细？给我装？”

“老子虽然不知道，但老子会去接受，去欣赏，不像某些人盲目抵制，我看他呀，不配生活在这个年代，该去见列祖列宗了！”蓝瞳老者重重一捏，手中精致的杯子顿时变成了粉末。

“你！”白发老者猛地站了起来，怒发须张，冷声道，“老子就算去见列祖列宗，也会带着你！”

“就你？”蓝瞳老者也缓缓起身。

火药味起，其他人哪还敢安稳坐着，赶紧离开了座位，这下，唯一碍着两人动手的就只有眼前的桌子了。

蓝瞳老者轻轻一拍，圆桌立马平移向白发老者撞去。

白发老者站立不动，桌子撞来的瞬间，其周身红光一闪，桌子立马以更快的速度倒了回去。

“抗拒火环！”蓝瞳老者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口中轻声道，“风杀！”

只见其张口一吐，顿时，半空中气浪滚滚，风刃片片，竟将飞过来的桌子一点点绞成了粉末！

白发老者见状一愣，旋即面色大变，“你……你又领悟到一门奥义？”

“哈哈哈哈！发现了吗？”蓝瞳老者痛快地笑了起来，随后借风传音，“骆老头，你放心地去死吧，而我，将突破领域之境，延寿有望。很快，咱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哈哈哈哈！”

白发老者闻言沉默不语，呆呆地后退了半步。

“让步了？”

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也有今天，蓝瞳老者心里甚是舒畅。

“今天这趟不白来，不白来啊！”

突然，他心里一动，“不如就趁现在，看看是什么神作，最好，当着这石痴的面，抢走！气死他！哼！”

筹谋在心，他恨不得马上看到老对手气得吐血的模样，便问向一旁愁眉苦脸的神工馆主，“馆主，什么神作？拿出来看看吧！”

老馆主暗叹一声，走了出来，拱了拱手，笑道：“此事由我儿天琪策划，老侯爷，可否容他一小辈出来支持。”

“准了！”心情好，蓝瞳老者也不讲究太多了。

在老馆主的示意下，神工少馆主石天琪离开座位，手持折扇走到众人中间，翩翩然施了一礼，朗声道：“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莅临鄙馆，我知大家心急，便不多说废话了，各位，请随我移步到展厅吧。”

众人接踵而出，很快，大堂中仅剩老馆主一人，看着周围略显狼藉，他不禁摇了摇头。

“我老了，无心也无力，神工馆就是我最高的成就了。只是，琪儿他……野心太大，哎……随他折腾吧，大不了回石村老家。”

……

展厅内，众人聚集在中间的竞拍高台周围，唯有两位老爷子和身为主人的石天琪踏上了高台。

居高临下，看着众人渴望的眼神，石天琪心中澎湃不已。

“之所以把大家带到这里，想必有人已经明白了。”

“没错！天工巧夺，我神工馆不敢据为己有，愿拿出神作，与诸位共赏，如果有喜欢的，大家也可出些小钱拍走收藏。”

说罢，他手一挥，高台上出现了八小一大共计九件展箱，每个箱子上都盖有黑布，看起来颇为神秘。

“诸位，神作就在这里了！”石天琪微微一笑。

蓝瞳老者看着神采飞扬的石天琪，突然冲其

点了点头，“小子不错嘛！”

石天琪一愣，旋即满脸的受宠若惊，略有几分惊喜道：“多谢老侯爷夸奖，小人自知才疏……”

“欸~”蓝瞳老者却伸手打断了他，“年轻可以再学，切莫妄自菲薄。”

“是是，多谢老侯爷指点。”石天琪拱手施了一礼，十分尊敬道。

蓝瞳老者坦然受下，而后捋须一笑，“我那曾孙女对你是非常的欣赏啊，我看你小子也不错，这样，你挑个好日子，上门来提亲吧，老朽以后会好好栽培你的！”

说着，老者拍了拍石天琪的肩膀。

石天琪笑着笑着僵住了，底下，一众人皆神色怪异。

绿裙少女更是捂住了嘴巴，忍得辛苦。

“娶陈是菲那个蓝眼猪猡？怎么可能！”石天琪有点抓狂，他不用看，光是想到陈是菲那模样，他就有想吐的欲望。

“老侯爷……我……我……”

蓝瞳老者笑容渐消，“怎么？你是不愿意？”

“小人……小人……”

石天琪想哭，为什么欣赏他的不是别人啊！他有梦想，他希望能建立石氏家族，加入象山联盟，成为上层人士。为此，他努力，年纪轻轻就继承了父亲的基业，并且做得有声有色，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自认为有副好皮囊的他，更是希望能娶一个大家族的小姐，帮他完成梦想。

现在，大小姐来了，却不是他想要的像叶家小姐这样的佳丽，而是陈家的那头猪猡。

“三祖六宗啊，为何如此待我！”

蓝瞳老者看他那痛不欲生的表情，顿时跟吃了臭虫一样难受。他知道自家姑娘什么模样，但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嫌弃成这样跟打他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行了行了，小子，不愿意就算了，老朽也不为难你。”蓝瞳老者不以为意笑道，暗地里却是咬住了牙齿。

“谢谢老侯爷，谢谢老侯爷！”石天琪死里逃生般连连感谢，额头上都冒出了虚汗，这让蓝瞳老者更是冷笑连连。

“好了，孩子，主持竞拍吧！”蓝瞳老者轻柔道，悄悄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去影响石天琪的神智。

石天琪晕晕乎乎地一连揭开了八小件的黑布，这才摆脱蓝瞳老者的影响。

“奇怪，我不是准备一件一件的调动气氛吗，怎么一下子全揭开了？”

他凛然一惊，心生不妙，下意识瞥到的蓝瞳老者翘起的嘴角更让他心底一寒。

“他搞的鬼？”

但事已至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能反悔，只得按照之前想好的剧本进行下去。

“这八件作品，想必大家都看出来了，雕刻的正是我们万兽山脉的八大王山。”

“非常的具有特色！”

“而且，大家可以仔细观察一下，它们皆是形神兼备的佳作。”

“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上佳藏品。”

“这次，我神工馆为了回馈各位新老会员，这八件作品皆以一千玄石的低价起拍，大家可以竞价了。”

石天琪话音刚落，蓝瞳老者便跟着响起了。

“我出八千，这八件我全要了！”

蓝瞳老者边说，深蓝色的眸子边扫了众人，顿时，几个有心竞拍的人也熄了心思。

半晌无人开口，石天琪不禁看了白发老者一眼，“石痴啊石痴，你不是向来和陈老头不对付吗？快快出价啊！”

可惜，他却不知，蓝瞳老者的突破让白发老者心生忌惮，再者，白发老者刚得到几件玄晶雕饰，比这石头强多了，没必要再去招惹那疯子。

最终，八件佳作以八千的低价拍给了蓝瞳老者。

石天琪心都在滴血，原本他是准备零底价起拍，好好打一次名声的。但有了这一出，他考虑了一番，还是放弃了高价起拍，坚持原则。他坚信，哪怕这次赔了，只要名声打出去，以后都会赚回来的！

再说，万一有人敢出价呢，别人不说，石痴会不出价吗？他爱石，且好和陈家老侯爷争。这俩人正是他开竞拍晚会的底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偏偏底气漏气了！

之所以加了一千，他只是单纯地想，万一不成，还能把今晚聚会的本钱收一下。

可最终，也只实现了这个单纯的想法。

“我日，石痴怎么怂了，”石天琪心里暗骂，后悔不已，“早知道他俩争不起来，我还开甚的竞拍晚会，我的万兽山脉啊！”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拉开了最后一块黑布。

“哇！”

“我日！”

“三祖六宗在上，我看到了什么！？”

台下顿时响起了惊呼，有几人更是努力伸着脖子想看个清楚。

白发老者眼角微微湿润，他也被震撼住了。

“神作！这次，即便是得罪他，我也得得到！”

“一千，我要了！”

还未等石天琪开口，蓝瞳老者率先懒洋洋地发声了。

在场的皆是石雕爱好者，可神作再好，也得有命去赏啊！陈家老侯爷惹不得！他们也只能徒呼奈何。

“过了今晚，或许我会成为象山的笑话吧！”石天琪心若死灰。

就在此时，白发老者站了出来。

“我出一百万！”

“骆老头！”蓝瞳老者眯起了眼。

“陈老头，我绰石痴，整个象山都知道，神作在前，请恕我不能无动于衷！”白发老者咬牙道。

“你可想好了和我作对的下场！”蓝瞳老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传声道，“你不希望自己陨落之后，你骆家被血洗吧！”

“你！”

“这小子惹了我，我只想教训他，你最好别插手，不然我让你骆家好看！”蓝瞳老者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一百万零一块！”

白发老者看着眼下的万兽山脉，呼吸越来越粗重，他骤然哎呀一声，痛苦地流出两行浊泪。

“祖爷！”红裙少女忍不住喊了声，眉头紧蹙，眼眶红了起来。

“小姐姐伤心了，是为了她的祖爷吧，我应该帮帮她的。”刀成暗暗点头，拉了拉红裙少女的胳膊。

“干什么！”红裙少女正是难过之时，不免有些烦躁。

刀成也不在意，招了招手，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通。

红裙少女猛然睁大了眼睛，“你确定？”

刀成缓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两人视线相交，刀成心中的怪异感应也愈发强烈，莫名的，他特想抱抱她。

红裙少女俏脸一红，咬了咬唇，掉头走开了。

……

片刻后，四人聚在贵宾室中。

老者一脸激动地看着刀成，“小师傅，你说那是你的作品？”

“是的，老爷爷。”刀成点点头，而后偷笑道，“其实那只是我练手的作品，您没必要那么伤心的。”

“什么！”

另外三人惊呆了，练手的？

“小……小师傅，你……你可别开玩笑了！”

“老爷爷请看，”刀成也不作辩解，只是将戒指中石中雄交给他的玄晶版的万兽山脉取了出来。

三人顿时眼睛都直了，白发老者更是颤抖着手，眼泪哗哗落下。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您要是喜欢，卖给您了。”刀成笑道，“反正卖给别人也是一样卖，卖给喜欢它的人反而让我更心安。”

“买，我买，我出一万万！”老者一把抓住了刀成的肩膀，生怕他会反悔似的。

不过，也幸亏他抓住了刀成的肩膀，不然刀成要趴下了。

一万万？刀成登时就腿软了。

“老爷爷，太高了，太高了，吓我一大跳！”他忍不住苦笑道。

“不高不高！它值，它绝对值！”

“若是石头雕刻的，我估计也就值五百到一千万，但这是玄晶雕刻出来的，价值自然不一样了。”

老者说了一通，无非是石头版的易雕，但不易保存，稍微风化一下，可能神韵就没了，玄晶则不然。

这些，刀成都懂，但他觉得自己雕刻的时候确实没花那么大的功夫，一万万真心高了。

争执了半天，刀成只取了三分之一，也就是三千三百三十万。

老者也很无奈，再高这孩子不卖了，真是……傻孩子！

三千三百三十万玄石，给实物太麻烦，刀成第一次见识到了书中的一句话——财富对于大家族来说，只是几行数字。

老者将记有数据的纸张交到刀成手里，叮嘱道：“放好了，孩子，上面有我的精神印记，你随时可以到骆家去取，知道吗？”

“知道了，老爷爷！”刀成乖巧地点了点头。

老者心生欢喜，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孩子，你是哪里人？有无家族？又是什么资质？”

“老爷爷，我就是象山人，家住汲水附近。”

“至于家族，好像没了，我家就剩我和我爹，还有一个弟弟。”

“资质的话……”犹豫中，刀成低下了头，“我的资质很低很低。”

“好孩子，别难过。”老者叹息道，“不能做魔法师也没什么，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推荐你进沧澜帝国军事学院，不知你意下如何？”

“沧澜帝国？”刀成立马摇了摇头，“我想和我爹在一起。”

“傻孩子，人总要长大的。”老者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你记着，什么时候想去，再来找我，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老爷爷！”刀成郑重地鞠了一躬。

“好好！”老者挥手收起万兽山脉，看向绿裙少女，笑道，“小叶子，天色不早了，能否麻烦你把小兄弟送回去，我和桐桐还有些话要说。”

“没问题，老侯爷。”

……

待二人离去，祖孙两比邻而坐。

老者叹了口气，“我能感受的到，我时日无多了！”

“祖爷，您别这样说。”少女一下子眼泪流了出来。

“桐桐莫哭，你听我说，你是我们骆家的希望。要是我陨落后，骆家有难，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一切以保全自身为主。”

“因为，以你的资质，迟早能成大事，甚至将来封宗做祖都有可能，到时候，才是我们骆家真正崛起之时！”

“但在你崛起之前，骆家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就是被灭，你也不能出头，知道吗！？”

“祖爷……”

“其次，我想再提一点，你父母有些话就是屁话，你莫要当真！什么门户，什么助力，人生在世，靠得全是自己！知道吗？”

“……”

……

“姐姐，你说我们还有再见之时吗？”刀成突然有些依依不舍。

“放心啦，肯定会有的！”绿裙少女俏皮一笑，拍了拍刀成的后背。

“嗯！”刀成重重点了点头，“我也相信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默然前行，花灯尽头，刀成停住了脚步。

“姐姐，我叫刀成，小刀的刀，成就的成。”

“姐姐叫叶秋，一叶知秋，她叫骆桐，凤落梧桐，记住了吗？”

“记住了！”刀成蓦地一笑，“姐姐，就送到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