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仗剑江湖 第077章 殷殷盼兮夜莹莹

依旧是那片竹林、

两道黑影儿齐齐掠至，正是莫长风和赤金蛊；

熟悉而又陌生的竹林，竹叶轻轻随风飘动，莫长风的呼吸隐隐浮现出了些许颤动之意，思念与情义，并不是想压便能压下来的。

过了片刻，竹林外又出现了一道黑影儿，向着莫长风急掠而来；

这道身影，正是飞掠而来的韩广天！

韩广天掠至；

止步、

无语、

看到眼前万分熟悉的面庞，泪水已经止不住地从韩广天的眼中涌出，许久说不出话来；

同时，莫长风却是更加地不堪了，泪水也如崩提的洪流一般，狂涌而出。

“大哥！！”

韩广天听到了这久别的叫声，大步向前，将莫长风紧紧搂住，双拳紧握，不停地重锤莫长风后脊：

“长风！！”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顿时，两个八尺男儿放声笑了出来，不过这笑声却是非常难听；确实，此刻他们的笑声、比嚎哭还要嚎哭！

良久、

二人松开了彼此臂膀；

“大哥，这六年来可好？”莫长风抹去脸上的泪水，哭颤着问道。

“好！

好！

大哥很好！”韩广天连声叫好。

但是在下一刻，韩广天却是脸色一变，急问道：“长风，十三呢？”

“十三……

”

提及卫十三，莫长风的神色为之暗淡，低首苦叹：“大哥，十三她…

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这次回来正是与大哥道别，然后打算去寻找十三，今生…

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很远很远的地方？难道十三出事了！”韩广天念到了这种可能，他的面容瞬间苍老了几分。

但是，听到莫长风的后半句话，韩广天却是立刻回神，双手紧紧地抓住莫长风手臂，死死盯着莫长风，一字一顿地说道：“长风，你回来就好！可莫要再做什么傻事！！”

“………”

莫长风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点头安慰道：“大哥放心，我是真的去寻找十三，并非是去做什么傻事！”

“长风！！”

“大哥！我心意已决，今生若是寻不到十三，我便再也不会回来，希望大哥莫要劝阻！”

说着，莫长风向韩广天跪了下来！

“长风，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

韩广天伸手欲扶，但莫长风却有泰山压顶之势，任由韩广天怎么使力也是也扶不起来。

“长风！你！！”

看着那莫长风坚毅的目光，韩广天一时竟愣在了当场…

许久、

韩广天无奈低首，叹声连连：

“长风，你还记得绿莹丫头吧，这六年来她独自一人生活在这片竹林…”

“眼看绿莹已然临近三旬，六年间，我和你大嫂多次提出要给绿莹找个婆家，但都被绿莹给拒绝了…”

“大哥看得出绿莹对你一片情痴，难道你忍心吗？你放得下吗？”

.

“大哥！你不要说了！！”

听到这些，莫长风竟然低头抽泣起来…

过了许久、

莫长风抬首，双眼通红地看着韩广天，再次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哥！我心意已决！还请大哥不要再劝阻了！”

“长风！你！！”

“大哥！你不要再说了！！”

………

二兄弟对视，无话；

良久、

韩广天突然哈哈一笑，只是笑声却显得那么惨凄。

笑声过后，韩广天重重地拍了拍莫长风的肩膀，答应了下来：

“十三能得长风的情义，是十三的福气，无论她身在何处，有长风的牵挂，相信她定不孤单！”

“长风尽管放心，绿莹交给大哥，大哥定会好好安顿她的！只是——”

“长风，你这是要到何处去寻找十三？”

见韩广天答应了自己，莫长风深深地向韩广天叩了一首，而后，缓缓起身：“大哥，此次我却是要离开沐晨大陆了。”

“离开沐晨大陆！！”

韩广天猛地一惊，惊疑地看向了莫长风！

也不怪韩广天震惊失态，要知道，沐晨大陆上虽有十大王朝，但是任谁都没有听说过沐晨之外还有世界，因为沐晨周遭那波涛汹涌的星海，便断绝了一切可能，现在莫长风提出要离开沐晨大陆，怎能不让韩广天震惊呢。

“大哥，是这样的……”

随后，这二兄弟坐下身子，聊了起来：

莫长风将自己大半的经历都告知了韩广天，不过碍于对夕雨的承诺，却是隐瞒了修仙一事、以及卫十三的死讯……

一直聊到了后半夜，

莫长风将赤金蛊交到了韩广天手中，并请求韩广天不要将今晚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就当自己没有回来过。

“大哥！保重！！”

交待完了一切，莫长风冲韩广天深深一礼，身形就没入了夜色之中。

“长风…

保重……”

看着莫长风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韩广天秃废万分，跌坐在了地上，只余下赤金蛊呆呆地站立在他的身侧。

.

竹林深内、

原先的那处小竹屋、

举步踏入，厅内摆设还是那么简单：莫长风行到了自己的西厢竹屋，里边的布局与六年前一模一样，桌上连半分尘土都没有，好像天天都有人打扫一样。

念到此，莫长风的心中微微一痛，关上了房门，轻轻来到了东厢。

东厢、

绿莹正躺在床上熟睡；

六年来，绿莹更是成熟妩媚了许多，散乱的头发披在脖颈处，显得分外迷人。

静静地看着为自己默默付出的佳人，莫长风久久未动，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来弥补她…

登时，心中一阵剧疼，莫长风踟躇上前，俯身吻了上去。

四唇相碰、

气息散在绿莹的脸颊，她那紧闭的眼睑、看似微微地滚动了几下；

莫长风见状，连忙闪身出屋，隔窗而望。

此时，绿莹已经坐起了身子，不知何时，她的脸颊上已经流过了两道泪痕；

只听，绿莹低声哭泣，又有小声呜咽：

“公子，你到底在哪…

在哪…”

“绿莹好想你…”

“公子，绿莹真的好想你…”

绿莹在屋内低声抽泣，莫长风在窗外黯然落泪。

良久、

绿莹止住了哭声，只见她牵强一笑，自言自语道：“公子，不论你在哪，绿莹都在这里等你，一辈子！”

说完，绿莹抚掉了脸上泪水，躺下身子，缓缓闭起了眼睛…

待到入睡，绿莹嘴角淡出了微笑，似是知足，又似苦涩，更像是期待……

莫长风观之，心中更不是滋味…

登时，一口热血，自胸口涌上咽喉！

急忙数个闪掠，莫长风大步向庄外暴掠而去；

一路上，莫长风却是没有忍住心中苦闷，喷出了数口闷血；

一柱香的功夫过后、

沙城数十里外的一处无人小土坡，现出了莫长风的身形。

“

啊—！”

“啊——！！”

“啊——！

啊——！！”

莫长风却是再也忍受不住，张着血牙腥口，撕心裂肺地喊叫了起来！

“哈！

哈哈！！

哈哈哈哈！！！”

嘶叫过后，莫长风又像疯子一样，坐在地上疯癫狂笑…

笑声中掺杂着哭声，疯癫，落寂，求不得，放不下；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

哈、

”

笑累了、

哭停了、

莫长风抬头看向沙城的方向：

“别了，大哥！”

“别了，绿莹！！”

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抬头看了看微微白亮的夜空，漫天繁星好像十三的笑脸；

莫长风冲夜空微微一笑，站起身形，掠进了月色之中…

.

………

.

两个月一晃即过、

魔剑峰顶，还是那块崖壁之处；

莫长风坐在这里，呆呆地看着眼前云海；

自离开沙城之后，莫长风就回到了魔剑峰，坐在当初与十三一起看日落的崖边；

这一坐，便是两个月。

两个月间，莫长风静静地看着眼前，看着翻腾的云海，看着日出与日落，看着十三的音容；

卫七，默默地屹立在莫长风身后；

自从莫长风离开万仙台，再次踏入沐晨大陆的时候，卫七得知了情报，在月前赶到了魔剑锋。

一十二名手足死后，卫七的脸上写满了沧桑，整日跟随在莫长风身后，沉默少语；

但，令莫长风有些吃惊、也有些欣慰的是：在两年前，卫七竟然诞出了灵根，成为了新一代的塑风圣使！

时隔八年，塑风王朝内出现了两名圣使，在整个沐晨大陆上也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过，卫七却是将自己的十三圣卫调拨给了柳清绮，而他自己，则是选择了归隐……

.

某日，莫长风正望着崖边云海，耳边响起了夕雨那悦耳的声音：

“莫公子，族内的事务雨儿已经安排妥当，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不知道莫公子现在身在何地，雨儿来接公子…”

“夕姑娘，我在魔剑崖峰，随时都可动身…”莫长风心念微动，回应道。

那边沉默了片刻，夕雨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好，后日清晨，雨儿便去接公子，劳烦莫公子多等上两日。”

结束了和夕雨的对话，莫长风又看向眼前的云海，嘴中轻声颤道：“十三，后日我就要走了，你在这里等我…”

自言自语中，莫长风呆呆的观望着眼前云海，开口说道：“初七、”

“公子！”

背后，卫七躬身应道；

自那次血战后，莫长风便把卫七视为了亲兄弟，对于称呼，自是不愿再提及‘卫’之一字；无奈卫七的坚持，仍是以公子相称罢了。

莫长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首看向了卫七，同时将一个乾坤袋塞进了卫七手中：“我此去，可能再无相见之日，这袋东西留予你，如若你日后修炼有成，便去寻小蛮打听我的去向吧……”

“公子放心！用不了多久，初七便去寻公子！”

接过了乾坤袋，卫七自然知道，里边装得都是修炼用的灵石；

莫长风对于巫氏一族有所隐瞒，但对于为自己挡过刀的兄弟，却是没有过多的隐瞒。

“嗯，你去吧…

”

莫长风挥了挥手，又转身坐下，看向了云海，痴痴入了神。

“公子保重！！”

卫七深深一拜，转身飞掠下魔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