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机会、再不配有(5.6千字)

“弟子方束，参见师尊！”

方束站出身子，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龙姑仙家饶有趣味的打量着他，开口：“何事？”

方束没有扭捏，直接就道：

“启禀师尊，弟子已在庙中经堂内听道百余次，入山满了九年，今又参选了内门弟子，乞求师尊能将阴阳两方蛊坑之一，拨给弟子，以资修行。”

四周的一众蛊堂弟子们，听见了方束讨要蛊坑的话，面上顿时是露出看戏的神色，其中颇有几道目光，还直接望向了那老五淮亮星。

随即他们就瞧见，那淮亮星的脸色果然是阴沉，眉头更是紧皱。

方束丝毫没有顾忌此人，他站在殿内，继续声色坚定，似赌咒立誓般道：

“弟子若得此助，必竭尽所能，为师尊分忧积功，堂堂正正，跻身于内门！”

这话道出，殿内记名弟子们的眼里，或多或少的是生出了不愉或讥笑之色。但因为龙姑仙家在场，无人敢胡乱吱声，都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着方束。

须知在场的这些人中，除去二师兄郝君良之外，其余的人等可是没有一个跻身内门，都还只是外门。

而当不了内门，自然不是他们不想当，而是他们当年也竞争过，但没奈何，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落选了。现在方束说出这般信誓旦旦的话来，无异于刺中了他们旧日的隐痛。

龙姑仙家并未及时开口说话，也在打量着方束。

方束身处在众人的凝视间，他敏锐的就察觉到了师兄弟们的冷意，但是他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怯意。

在这等讨要好处的关头，甭管究竟是说实话还是大话，他都得撑住了，否则谈何去讨要那蛊坑。

先把好处吃到手再说！

“你这小九，志气倒是可嘉。”

良久，龙姑仙家终于是发话，她似乎从方束的身上瞧出来点东西，轻笑：

“当年确有许诺，待你度过九年之期，再行商量。如今时间过得甚快，一晃眼，便是九年了。”

话声感慨着，龙姑仙家出声：“小五。”

淮亮星应声出列，拱手听令：“弟子在。”

“你愿将阴阳蛊坑中的哪一方，让给九师弟？”

龙姑仙家这话道出，众人皆以为淮亮星会顺势应承，并猜测对方究竟会让出阳字号、还是阴字号。

孰料那淮亮星并没有立刻就作声，而是低着头，默默思量。

“嗯？”当龙姑仙家面上的神色收敛，淡淡的看过去时。

噗通一声，淮亮星再次跪下：

“回师尊，弟子愿将两方蛊坑，都让与九师弟打理！”

这话让现场众人讶然，连龙姑仙家的眼神也是微顿，只有方束侧目看去，他暗暗猜测这厮绝不会如此好心，必然另有想法。

果不其然，不等龙姑仙家出声询问缘由，淮亮星就又道：

“师尊明鉴……弟子，想要向九师弟讨一个机会。”

他磕头如捣蒜，语速极快，还带着泣声：

“弟子想按照庙内规矩，与九师弟道争一番，争夺资粮。若我败，阴阳双坑立刻奉上，绝无怨言。若侥幸得胜，只求九师弟能再宽限三年，不，一年即可！

一年之后，无论我是否炼就罡气，双坑都必定让于九师弟，另附弟子多年执掌蛊坑来的笔记、炼蛊心得，好帮助师弟执掌阴阳蛊坑，以作补偿。”

此言一出，满殿讶然，让众人是浮想联翩：

“姓淮的这废物，都拖九年了，还不肯认命吗？”、“看来这厮终于是快要认命了，若是不成，打算下山去咯。”

而龙姑仙家静静的打量着对方，并未作声。

现场中，方束则是面无表情。

淮亮星此举，看似让步，实则是以退为进。

明明本就该这厮让出位置了的，结果这厮居然想要将此事继续拖延下去，且还义正言辞的变成了什么赌斗之事，果然是擅长搞小动作。

忽地，二师兄郝君良有所反应。

“放肆！师父的蛊坑，岂是尔等能拿来私相赌斗的！”

对方的眉头拧起，上前一步，就冲着淮亮星大声呵斥，并又低头道：

“师父，是弟子管教不周，我这就带五师弟下去，严加训斥。”

但淮亮星没有搭理二师兄郝君良，其人还在磕头，磕得殿内金砖砰砰作响，声色铿锵。

他声色发颤的道：“师尊！弟子之修行，正值关键，只差一线、只差一线，便可渡过六劫，炼就罡气，再续道途。

恳请师尊再给弟子最后一个机会。”

听见这话，龙姑仙家的神色终于是出现了些许变化。

但是对方却是对着方束，似笑非笑的道：

“本座倒是无所谓，但本座若是给了你机会，谁来给你九师弟机会？

你再拖上一年，可是刚好就让你的九师弟，错过了内门弟子一事。你还是先体谅体谅，问问他吧。”

龙姑仙家这话说的在理，意思也明确，其他弟子听见了，也都是在心间暗暗点头。

话说他淮亮星的修行是修行，旁人的修行，如何就不是修行了？

众人换位思考，别说一年了，哪怕只是三个月、一个月，都不想被拖延耽搁，省得误了人生大事。

而在众人讥笑的目光下，那淮亮星竟然调转脑袋，面向方束，伏身开始请求：

“还望九师弟，再给为兄个机会！

这一年，为兄定会从其他地方，补偿师弟，助师弟争夺内门。”

这番话，更是让其他几人目露奚落。

二师兄郝君良不等方束作声，再次呵斥：“老五，你说什么胡话，还不给九师弟道歉。”

但是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一旁本是安静的方束，忽地就出声

：

“可。方某愿意给五师兄这个机会。”

其竟然一口就应下了此事。

刷刷的！

众人的目光讶然，都落在了方束的脸上，像是要把他看出花儿来。龙姑仙家的眼中，也是露出了讶然之色。

众人都不懂，方束为何要应下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莫非真是胃口不小，或者说眼皮子浅，相比于跻身内门，更看重那两座蛊坑？

那淮亮星则是瞬间大喜，神色振奋。

“多谢九师弟成全！”他连忙急声说着，一副生怕方束反悔的模样。

话说完，淮亮星看了下周遭人等，补充说：“无论是斗法、还是斗蛊炼蛊，为兄都可，全由师弟你来定。且为兄定会约束修为，不以大欺小。”

方束扬起面孔，笑道：

“何必麻烦，法力上见真章便是。”

淮亮星闻言，他的心间更是暗喜，觉得方束这厮果然是年轻，脸皮薄，竟然被他暗暗激将了两次，便激将成功了。

简要言语了几番，慢慢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龙姑仙家，等候着对方吩咐。

虽然方束同意了，但是这件事能否进行，依旧是得由龙姑来点头。

“既然各有执念，那便……”

龙姑仙家顿了顿，她的声音悠远，如同宣判一件与己无干的闲事：“依尔等所请。”

“多谢师尊！”淮亮星大喜，当即深深拜下。

方束亦是暗吸一口气，他目光灼灼，心间有情绪蔓延。

而给出回复后，龙姑仙家就不再言语，她甚至还阖上了眼帘，仿佛殿内接下来的斗法一事，连猫狗打架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两只小虫在嗡嗡作响。

二师兄郝君良见状，他望着方束轻叹了口气，只能站出来，代替龙姑仙家，主持两人的斗法之事。

沉吟片刻，二师兄首先就道：“此次斗法，乃是本堂弟子间的私斗，无论谁胜谁败，都与外界无干，事后勿要传出去，伤了师兄弟之间的和气。”

淮亮星率先点头称赞：“师兄考虑周全。”

其他弟子，连带着方束在内，也都是表示了赞同。

“郝师兄且放心，我等晓得了。”

随即众人缓缓的散开，倒也不必散的太远。蛊殿中的空间甚大，容下两人斗法是绰绰有余。

当方束和淮亮星面对面相站后，听着二师兄简要的交代着。

忽地，方束的耳中出现一道传音：“九师弟，你当真要和老五比拼斗法，而不比斗蛊虫蛊术种种？

你二人的……修炼年岁相差甚大，且这等斗法之事，终归存在点风险。”

正是那二师兄，对方在暗中给方束传音，示意他还有反悔，更改道争方式的机会。

不过方束只是朝着对方看了眼，微微摇头，随即就将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淮亮星的身上。

见此一幕，二师兄轻叹一口气，也就不好在多说些什么。

反倒是那淮亮星，这厮猜到了两人的传音，缓声开口：“二师兄且放心，淮某此番斗法，绝不以势压人，师弟动用何种手段，我便只动用何种手段。”

这厮自信满满，自信以他的年岁，虽然蹉跎了些，但是数十年中所积攒的施法经验、操虫手艺，都不是虚假的！

若非受制于根基，他早该是庙内的一风云人物，何至于与一新进门的家伙争食吃。

二师兄并未再出声，只是朝着淮亮星点了点头，随即就缓步的离开场中，并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符钱。

咻！这符钱被二师兄隔空投出，落向两人之间，其落地时，便是斗法开始之时。

铮的。

符钱落地，铜音未绝，方束就已先夺势而出。

他并指如剑，往虚空一划，袖中“哗啦啦”飞出数张符咒，符咒上灵光闪烁，扑向淮亮星的周身。

半空中，这些符咒或化作火团，或化作冰锥，或化作风刀，呲呲声不断。

但它们都只是些四劫、甚至不入流的符咒，仅仅是蒙蔽了那淮亮星的视野一番，随即就化作为灵光湮灭。

一阵嘶叫声，紧接着就在蛊殿中响起来。

那淮亮星抖着身上的袍子，缓步就从重重灵光内走出，在他的身旁，正有数团血色云雾，呈现鬼脸状，绕身哭嚎，呼啸不定，让空气都颤鸣。

这一幕落在了四周人等的眼中，让不少人的面色微动，暗道：“五毒蚀魄砂咒。”

一旁的六师兄，当即眯着眼睛，语速极快的就介绍：

“此咒以蜈蚣、毒蛇、蝎子、壁虎、蟾蜍五毒活体研磨成粉，混合施术者指尖血，炼为‘蚀魄毒砂蛊’，咒成后，收可呈作血雾，覆护周身，凡来者触之，皆会化作一团血雾。

出则可砂化为赤色烟云，变化多端，沾身即钻入毛孔中，中者五毒缠身，最迟三日就会魂魄溃散，五脏枯朽，肉身化为腐水。”

一口气的介绍完一番，六师兄还口中啧啧出声：“老五这厮着实是口是心非，明明嘴上说的好听，可面对自家师兄弟，一出手却是这等凶厉的咒法。”

淮亮星见自家的底细，几句话间就被老六抖露了个差不多，且还被对方讥讽了一番。

他面上的笑意收敛，神色也变得沉下，不再过多的耽搁。

这厮朝着方束拱手：

“师弟的手段若只是这些寻常外物，那么师兄就多谢师弟成全了。”

“去。”他屈指一弹，身旁血雾凝成三只寸许的大蝎，尾钩摆动，腥气刺鼻，直取方束而来。

方束脚下一踏，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猛地甩动袖袍。

其袖中也是扑出了黑白两道气息，绕身环绕，并朝着那血色大蝎扑咬而去。

滋滋声，在场中大作，双方的蛊虫临空纠缠撕咬。

“雕虫小技！”

淮亮星见状含笑。

他指尖掐诀，血色云雾再次凝聚，化作数只蜈蚣、毒蛇身形，左右包抄的朝着方束再扑来。

三毒汇聚，方束的阴阳二气终究是难以支持，于是他只能张开口齿，一柄舌剑从中飞出。

该剑在他的驱物术加持下，周身滚烫着火，将那些扑来的毒雾斩碎。

与此同时，他在施法间，身上的滚滚真气也是涌起，彰显出了他现如今的五劫修为。

这气象，终于是让淮亮星面色一紧。

“这小九，竟然已是渡过第五劫么？！”四周也响起旁人的诧异声。

不少人的目中露出了然之色，暗道难怪方束胆敢一试，原来是自恃境界已经是和老五相当。

但即便如此，连带着二师兄在内，依旧没人看好方束，初入五劫和五劫圆满的差距，依旧甚大。

特别是方束拿出的那柄舌剑，众人一眼就瞧出，这舌剑的品质连四劫都不是，眼下拿出来和炼煞的仙家斗法，简直是在惹人发笑。

果然，方束的舌剑只将毒雾斩碎两下，其剑身便抖动，身上的秘文禁制快都被毒煞给腐蚀掉，当场就要报废。

不得已，他只能是将此物咻得又收回了袖子中，改为自行在殿内腾挪，四下游走，避开淮亮星的法术。

此一幕，让淮亮星的目色缓和。

但这厮目光跳动，忽地一声不吭，就挥手打出了周身的其余毒煞血雾，化作为壁虎、蟾蜍，朝着方束扑杀而来。

并且对方身上的气息也是猛地翻滚，展现出了精悍的煞气，果然是五劫圆满之境。

“百毒烟岚，五虫夺魄。”

淮亮星口中颂咒，抱定着速战速决的想法，全力施展出了六十蟾的五劫法力，催动毒砂，要一举就将方束战败当场，一锤定音！

但是当他的蚀魄毒砂蛊，将方束团团包围时，让他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这些砂蛊忽地就定住，难以寸进。

“这是？”淮亮星面色惊疑。

四下的人等也是眼皮跳动，紧盯而去。

只见方束手中持着一杆幡旗，他忽地自五虫毒蛊中穿行而出，并望着淮亮星，轻轻就摇动了手中的幡旗。

呼呼！

原本被淮亮星击散，胡乱散在四周的那些阴阳蛊虫，忽地就以淮亮星为目标，聚散成形，形成出了一方阵型。

这动静淮亮星顿时心惊肉跳，暗呼：“不好！”

他立刻从袖袍中掏出了一把虫卵，朝地上一砸，拔身便要跳出去。

那些虫卵噗噗的化作一阵飞蛾，裹住了他的身形，遮蔽气机，且托举着他，帮他逃窜。

但是下一刻，方束所施展的阴阳蛊虫已经是全部就位，阵法粗略成形，将此獠的上下左右皆数堵死，让他逃窜不得。

此乃以弱示之，后发制人。

淮亮星心惊，棘手的望向方束。

方束面上含笑，终于吐出一词：“阴阳二合虫锁阵，还请师兄指教一二。”

言语间，这阵法彻底成形，方束也心头一狠，毫不迟疑，当即就让阴尸蛊、阳霍蛊在阵法中碰撞，立刻点燃了丛丛的阴阳欲火。

啊啊！

头颅刺痛、欲念丛生的感觉，顿时就出现在淮亮星的身上，让他忍不住的发出了痛叫声。

他像是一只没头苍蝇般，疯狂的在阵法中乱窜，想要撞出去，但是却反而身上沾染了更多的欲火。

于是这厮急忙的抖落袖袍。

他双袖齐振，袖内“叮叮当当”滚出无数赤红砂粒，砂粒落地化作一只只毒虫，变化成形，有蝎尾、有蛇信、有蟾舌、有壁虎爪，企图用法术蛊术来击破阵法

“想走？”

方束左手五指虚握，像抓住一根无形绳索，狠狠一拽。

整座阴阳阵法“咔啦”收拢，三丈阵法瞬间缩成七尺，当中的欲火更是猛烈，把那些毒虫尽数碾成点点猩红。

阵法中，淮亮星披头散发，他望着方束，目中满是痛苦、怨毒、难以置信，但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是狂舞着大叫。

到此刻，所有人都是知晓，胜败已经是落定。

不少人还目光闪烁的盯向了方束手中的幡旗，明白此物才是方束真正的底牌。

其中二师兄郝君良望了眼龙姑，打算上前宣布结果。

但就在这时。

阵法外的方束，忽地就身形一动，主动撞入了阵法当中。

这举动让阵内吃痛的淮亮星一喜，以为方束扑来，他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是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忽地在他耳边响起：“师兄，你再不配拥有机会。”

咻得一声！

只见方束就手中的幡旗一抖，幡杆脱手而出，隔空就往淮亮星的头颅猛插而去。

淮亮星眼神大变，急忙要避开。

但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蛟脊百蛊旗就在驱物术的加持下，速度甚快，仿佛长矛般，狠狠的就钉在了淮亮星的眉心，贯穿脑壳而进。

“九师弟！你！”

这时，四下的惊呼声才响起：

“师弟，手下留人！！”

方束却视若未闻。

他继续穿阵而入，望着淮亮星那惊愕、难以置信的面孔，目中冷笑，随即就手握幡杆，貌似吃惊，实则是故意的一震，将对方脑中魂魄也抖散。

呼呼！

淮亮星目色绝望，他再也抵抗不了阴阳欲火，蹭的就化作为了一团人形火炬，全身从内而外的被点燃。

这人终于是连惨叫都发不出，立扑在地。

百息不到。

殿内的两人斗法就已经落定，且结果惨烈，死伤一人。

一时间。

现场安静，旁观了整场斗法的龙姑弟子们，都是沉默的站着，思绪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