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少年多奇遇 第76章 风波平 玖儿终离去

沈七这下算是知道天目真人针对他的原因了。

在天目真人眼中，众生乃天道以灵气孕育。沈七因为其天弃的身份，根本不会被万灵天的天道护佑，乃是众生中的异数，自然会被天目真人当做妖孽。

明白了前因后果，沈七不禁有些无奈。

根据罗三世的说法，他之所以成为天弃，乃是前一世的因，他却无端承受这一世的果。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那么容易接受的。

但先后经历了吞食双色并蒂雪莲、神秘老者十四爷的告诫、月下莲的馈赠以及今日天目真人的针对，沈七已经不再怀疑自己天弃的身份。

但是该怎么做，沈七仍是一头雾水。

对面的天目真人有些艰难地稳定了一下心神，语气坚定道：“我天目真人虽然能力有限，却也要为这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沈七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禁有些佩服这位天目真人了。在明知道不是对方敌手的情况下，仍然有与对方决战的勇气和斗志，这种遇敌敢亮剑的精神，确实难得。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沈七也觉得对方挺傻的。就算真的要与对方死磕，那也不要说出来啊！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想尽办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是行之有效的办法不是吗？

带着这种矛盾的心理，沈七摇了摇头，道：“你若真想为天下苍生着想，那就去好好磨练自己的武功。再面对我这种‘妖孽’的时候，才有一战之力。”

“你……你是何意？”天目真人不禁有些羞恼：“你是说我不配与你为敌吗？”

沈七摇了摇头，道：“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沈七也不等天目真人回应，直接转身离去，众人纷纷让路。

天目真人刚想说些什么，但刚张开口，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出。

天目真人不禁大惊：“这……这妖孽怎么这般厉害？”

离开了万家大院，沈七的心情并没有好转。

王二苟的事和玖儿的事仍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终究只是个初入江湖的少年，面对这诸多繁杂的事物，本能的想要选择逃避。

有一瞬间，沈七想要一走了之，不再理会这些是是非非。

茫然无措地在路上走着，沈七看着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蓦然生出了一股厌恶感。

果然，自己对归云镇这种人来人往的大镇子，根本毫无归属感。唯一让自己牵挂不已的，只有那茫茫风雪覆盖的映雪山庄了。

再次停下的时候，沈七竟然到了烟云坊外。

看着烟云坊典雅别致的大门以及频繁进出的人们，坊内频繁传出不堪入耳的笑声，沈七不禁悲从中来。

谁曾知，在这人人不齿之处有一个单纯的姑娘满怀希望，期盼有情人终成眷属？

谁曾知，在这等烟花风流之地有一个善良的姑娘心怀恐惧，只因恩客丧尽天良？

谁曾知，在这所谓藏污纳垢之地有过一段纯真动人的爱恋，最终却成一世之憾？

“这位小哥，进来坐坐？”

一阵轻浮的声音打断了沈七的悲伤，沈七不禁转头看去。

“是……是你！沈……沈公子？”对方显然吃了一惊。

“没想到又见面了，刘妈妈。”沈七点头致意。

是的，招呼沈七的那人正是烟云坊的老鸨刘妈妈。

“没想到……”沈七脸上有些悲愤，道：“秋菱姑娘午时才……结果烟云坊此时已然如此热闹了。”

刘妈妈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道：“烟云坊本是镇子上唯一的青楼，人来人往本属正常。尤其到了傍晚时候，坊前更是水泄不通。”

沈七闻言，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已是申正，太阳已经偏西。

虽然还算不上傍晚，但是烟云坊前的人确实不少。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沈七低声嘟囔了一句，而后看着刘妈妈道：“不知……秋菱姑娘一事，坊内是怎么处理的？”

刘妈妈闻言神色一变，低声道：“还能如何处理？坊内姑娘们虽然知道秋菱已死，但早被老板封口，不许说出去。来此的客人只当秋菱被哪家大人看上出钱赎走了，反正明日又会有新的头牌出现，他们哪管别人的死活呀……”

说着，刘妈妈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沈七不禁攥了攥拳，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夏荷、桃子、杏儿三位姑娘还好吧？老板没有为难她们吧？”

“那倒没有。”刘妈妈道：“夏荷在烟云坊的人气仅次于秋菱，说不准她就是新的头牌。老板也不敢轻易得罪她。桃子和杏儿虽然名气比不上夏荷，但手脚利落，办事妥帖，在烟云坊内部颇得众人喜爱。何况……何况秋菱刚走，老板还要仰仗诸位姑娘，怎么会为难她们……”

沈七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刘妈妈抱了抱拳，道：“多谢刘妈妈告知。”

刘妈妈忙摆了摆手，道：“沈公子莫要如此。今日正是沈公子的一席话，才让我茅塞顿开。秋菱一事……我亦十分后悔，只求秋菱在天之灵，不会怨怼我吧。”

沈七摇头道：“我想秋菱姐是不会怨恨刘妈妈的，毕竟当初刘妈妈也是好意。而且王二苟能够频繁出入烟云坊，刘妈妈也是出了不少力吧！”

刘妈妈没有回答，但沈七知道自己并没有猜错。因为当初王二苟特意嘱咐自己对刘妈妈不要过分苛责，显然是对她有感激之情。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沈七便拱了拱手，道：“如此，我便不耽误刘妈妈生意了。沈七先行告辞。”

刘妈妈弯腰行礼，道：“恭送沈公子。”

沈七点头离去，刘妈妈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秋菱，你若在天有灵，请保佑沈公子吧。在这个年代，能保有如此纯真与善良的人，实在不多了……”

从烟云坊离开后，沈七不停地在心中反问自己：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王二苟和秋菱的故事或许并没有那么惊天动地，或许也远不如那些话本小说中的缠绵悱恻，却让沈七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震撼不已。

人活着或许不能只看重感情，但同时却又不能没有感情。

王二苟与秋菱的爱情他虽然感动，但并不能全然明白。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他人奋不顾身吗？真的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到老也不能遗忘吗？

老实说，沈七很羡慕。同时又很恐惧。

如同吃过山珍海味的普通人，让他再去吃糠咽菜，那便是极大地折磨了。

沈七实在不愿意再看到像王二苟与秋菱这样的遗憾，也不愿看到王二丫被人打断腿时无人援手的无奈。

沈七想了很久，越想他的

目光就越澄澈。越想他的内心就越坚定。

等重新站到云客居门前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一半，而沈七的目光则是前所未有地坚定。

去找玖儿，把一切都说清楚。

去告诉她，自己心里最难以忘怀的人是洛瑶，自己真正喜欢的也是洛瑶！

自己无法忘记洛瑶，哪怕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要找到她当面问清楚！只有她当面承认心中没有自己，那么自己才能够放得下……吧？

而玖儿，则是自己的朋友，是伙伴，亦是玄甲卫同门。

有些急切地迈进云客居大门，掌柜正好迎面走了过来。

“客回来了。”掌柜笑道。

沈七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想继续往前走。

“客请留步。”掌柜忙道：“你的同伴已经离去了。这里有封信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

“什么？”沈七闻言大惊，“她是何时离去的？另一位姑娘呢？”

掌柜将信递给了沈七，道：“那位姑娘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另一位小姑娘刚睡醒，此刻正在房中用餐。”

“怎么会……这样？”沈七不禁暗道：莫非……是因为我？是我的缘故导致玖儿离开了？可是……她去了哪里？我们不是还有任务吗？她走了，圣子试练任务怎么办？玉兄的玄甲卫入门任务怎么办？

沈七本能地想要转身去追，但身子刚转过去一半，却僵在当场。

她……她已经离去一个时辰了……我能去哪里找她？

玖儿，你……你为何要离开？难道真的是我的错吗……

沈七顾不得其他，忙拆开了玖儿留下的信。

然而，信纸上只有几句话：“我走了，不用来找我。我会向映雪山庄禀报，你的圣子试练任务已经完成。玄甲卫的入门试练我也会替你上报完成。”

信写到这里，有一团墨渍，想来是玖儿在思索接下来写些什么导致毛笔一直点在纸上造成的。

“就此别过吧。”

这是信的最后五个字。

沈七懵了。

玖儿……这是何意？她怎么就这样不声不响走了？

沈七顿时觉得心中好像空了一块。

这……这是什么？为何我心中会这样不舍？为何会有淡淡的心痛？因为玖儿的离去我感到心痛吗？

不……不应该啊！

我喜欢的只有洛瑶一人啊！怎么会因为玖儿的突然离去而感到难过呢？一定是我将她当成好友的缘故！好友离去，自然会伤感嘛！

沈七这样安慰着自己。但随后浓浓的失落却让他缓缓摇头。

那……她为何一定要走呢？

是因为无法面对我吗？

沈七不禁有些颓然地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慢慢坐了下来。

莫非自己真的是天弃不成？

静箬离开了，洛瑶也离开了……现在，竟然连玖儿也走了……

为何会这样？为何每一个让我心有触动的女孩子，最终都会离开？

一瞬间，强烈的孤独将沈七重重包围。

难不成……难不成我是那些话本小说里提过的“天煞孤星”？

还是说，我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我一个人走？

沈七低下头，心中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