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明知不可为

崔城主仍是不以为意，皱眉不悦道：“不过几两茶叶罢了，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女修士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城主有所不知，这可不是凡俗茶叶！此乃灵植所产的灵茶，凡人饮之可延年益寿、强身祛病，我等修士服用，更能稳固心神、精进修为！”

崔城主闻言一怔，神色这才凝重起来：“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女修士点头，“您别看只有这区区几两灵茶，在坊市之中，价值至少五十块灵石，换算成凡俗黄金，那可是万两以上！”

“五十灵石……万两黄金……”

崔城主当场惊在原地，嘴巴微张，半晌都合不拢。他之前那点轻视与不满，此刻尽数化为骇然与后怕。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望着秦枫离去的方向，语气凝重，一字一顿道：“此人背景深不可测，出手便是仙家之物，往后万万不可得罪！”

秦枫策马缓缓行至杏花苑门前，翻身下马，身上还带着晨间街市的烟火气。

苑内，雾灵花与小菊刚洗漱完毕，鬓发微湿，眉眼间还带着晨起的清润。见秦枫归来，雾灵花浅浅一笑，又恢复了她往日的清冷；小菊快步迎上，口中嗔怪着公子怎出去得这般早。秦枫并不多言，只将怀中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与几样精致早点递了过去，早点的油纸被热气熏得微微发潮，香气扑鼻。小菊欢欢喜喜接过，转身又去沏了一壶灵茶。茶汤清冽，入喉微甘，三人便在客厅木桌旁坐下，安静的用着早餐。

晨光透过窗台洒入，落在雾灵花垂落的发丝上，增添了几分温情与暖意。

用过早餐，雾灵花轻声开口，说去杏树前祈福。三人缓步走在杏树下，空中时有杏叶悠悠飘落，似无声相迎。

随着距神树愈近，心神所受震撼愈烈。树干粗达数十人合抱，苍劲古朴，纹理如岁月镌刻的龙鳞；枝桠横斜伸展，遮天蔽日。树影婆娑，绿意盎然，四千年岁月尽藏其中。

树下以神树为心，摆放着一圈青石供案，案上陈着青铜香炉，积着厚厚的香灰。神树静立于安城之中，成了这座城池最沉默、也最坚定的守护神。

今日虽是初七，却也有不少城中百姓，在树下跪拜祈福，香烟袅袅，随风飘

散。

小菊跑去一旁商贩处买来香烛，与雾灵花一同准备祈福事宜。

便在这时，秦枫忽然顿住。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

他顺着那视线望去，在祈福的人群之中，一眼便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日在酒楼门前，为王长生解围的那位李小姐。她身旁，还跟着那个活泼机灵的丫鬟小兰。

四目相对的一瞬。秦枫先是一怔，随即温和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李小姐却像是被人撞破心事一般，脸颊“唰”地一下通红，慌忙低下头去。

一旁的小兰瞧得真切，凑到自家小姐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好奇与赞叹：

“小姐，我头一次见生得这般俊俏的公子……他看着不像是咱们安城本地人呀。”

李小姐又羞又窘，轻轻拍了她一下，低声嗔道：“就你嘴多。”

小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偷偷又往秦枫那边瞟了一眼，眼底闪过一缕狡黠的目光。

雾灵花在神树下静静祈福，秦枫则缓步走到李小姐身旁，微微拱手，声音清朗：“李小姐，我是新任安城守备，秦枫。”

李小姐神色温婉：“秦守备，不知有何事需要小女子效劳？”

秦枫目光平和，开口道：“我想向李小姐了解一下，王长生此人的一些过往。”

说起王长生，李小姐目光微怔，思绪飘回到了十年之前……

待雾灵花点燃香烛祈福完毕，秦枫便陪她在神树周围市井闲逛。安城的特色点心、蜜饯零食琳琅满目，香气四溢。雾灵花与小菊兴致盎然，秦枫则默默随行，将二人买下的吃食一一接过，不多时便已提满双手。不知不觉中数个时辰过去，时至正午，三人才返回杏花苑。

秦枫虽任安城守备之职，可崔城主自上次知晓他赠出的乃是上等灵茶后，便已心知这位绝非寻常人物。城中大小事务，尽数交由四位副将处理，无需他过问凡俗琐事，到是一身清闲。

三日后的清晨，杏花苑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小菊上前开门，只见门外立着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青年，衣衫虽朴素，却收拾得整洁利落。

“这位

公子，你找谁？”

青年嘴唇微动，神色略显局促，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院中，秦枫正与雾灵花一同整理庭院杂草，听得动静，便放下手中工具，走到凉亭石桌旁坐下，开口道：“小菊，让他进来吧。”

来人正是王长生。

今日他特意梳洗整理了一番，早已不复那日街头落魄乞丐之态。虽衣着简朴，腰背却挺得笔直，踏入庭院时，并无半分卑怯。

他径直走到秦枫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弟子王长生，拜见师尊！”

雾灵花也随之来到凉亭之中。因是在自家院内，她并未以轻纱遮面。可王长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却无半分惊艳失态，只是平静地扫过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一旁小菊连忙去泡了一壶灵茶，送至凉亭之中。

秦枫执壶，为雾灵花与自己各斟一杯，指尖轻叩杯沿，浅浅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应该去过延州仙坛，验过灵根。”

王长生垂首：“是。”

秦枫语气平淡：“那你该知晓，自己并无灵根。”

“是。”

“无灵根，便绝无修仙的可能。”

王长生抬首，异常坚定的道：“弟子知道。”

秦枫静静看着他：“既知不可为，为何还要如此执着？”

王长生沉默片刻，声音轻却字字清晰：“人的一生，总该做一两件明知不可为，却仍要为之的事。”

秦枫微微一顿，再问：“那你，可曾后悔？”

王长生身躯微颤，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低声道：“唯独……愧对父母。”

秦枫心中为之一动，郑重道：“我有一道符咒，可助你踏上修行之路。这条路能走多远，全看你自身机缘。”

话锋一转，接着道：“此符咒需心甘情愿方可成功，一旦符咒入体，你自身乃至世代子孙，皆需忠于秦氏家族。若有背叛，血脉断绝，魂飞魄散。你可愿意？”

王长生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秦枫深深一拜，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坚定：“弟子愿意！请师尊赐符！”

那一声“愿意”，饱含了他十年的执念，也承载了破釜沉舟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