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看不惯又干不掉

出了百事殿，苏牧停在长廊柱子旁。

外面风雪更盛，寒风卷着雪花穿过廊柱，发出阵阵呜咽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夜空中来回游荡。

檐角垂下的冰凌又长了几分，在殿前灵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苏牧拢了拢领口，将手里的玉瓶打开瞧了眼，不禁眉眼舒展，冯远清给的却是一瓶【凝识丹】，而且是四道纹品质，一共六颗，价值至少千块下品灵石。

上回什么都没做，先给了五百块下品灵石，此次外出跑腿受了伤，更是直接给出【凝识丹】这种高级丹药。

从两次接触来看，至少冯远清对待下属出手比较大方。

“好像也不错。”苏牧眨眨眼暗道，脑海中细细复盘回忆方才交谈的每一个细节。

他如实汇报伏击事件，除了排除冯远清考验的可能性，更是为了提前打预防针。

有识海坟陵在，通过吞噬尸体可以吸收记忆残片，他根本不担心查不出幕后元凶，但却不得不慎重考虑接下来的应对。

若真如猜测怀疑的那般，幕后主使是与齐子濯一个级别的宗门长老，即便自己可以想办法化解，也必须找个有权势分量的人来兜底善后。

“希望只是晚辈的私下行为。”

思索良久，苏牧心中低语一句，迈步走下台阶，融入风雪之中。

雪沫子扑在脸上，凉意透骨，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任风雪拍打肩头，脑子里反复转着白天那场伏击的细节。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子时，外院客厅亮着灯，却空无一人。

餐桌上丰盛的菜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多层食盒，以【恒温符】笼罩保温，客厅角落的炭盆里还亮着暗红的余烬，散发着一丝丝几不可察的暖意。

苏牧喊了两声无人回应，便收了食盒去到里院主楼，径直进入修炼室。

等他吃完饭连碗筷也收拾了，正准备疗伤，外面才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牧哥！”齐云溪小跑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盒：“你吃好了啊！”

苏牧点点头，温声道：“嗯，去哪了？找不见你人。”

“刚在瓶姐屋里聊了会天。”齐云溪笑着回道，走去桌前倒茶，边道：“安排周道兄住下了，在内院次楼，吃过饭他便回了屋去。”

闻言，苏牧目光微闪，心中诧异无比。

他本以为是吴今瓶死皮赖脸往前凑，但听齐云溪对吴今瓶的称呼和语气，似乎交情不错，“屋里”二字，更是说明吴今瓶住在苏宅时间不短了，更何况，自己出门回宗前发生那样一幕，两人居然还能愉快地聊到一起。

以他对齐云溪性格的了解，虽然对方和吴今瓶住同一院舍，却从不认为两人能成为朋友玩到一起，吴今瓶那样的风评，不敬而远之就不错了。

念头一闪而过，苏牧颔首示意道：“关门，我有话问你。”

齐云溪“哦”了一声，走去将石门关了并布下禁制，又折回桌前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轻轻绞着袖口的布料，内心不禁生出一丝紧张。

苏牧面带温和笑容，捏起杯子抿了口茶，状若随意道：“你和吴今瓶关系很好啊？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齐云溪不自觉咽了下口水，颤着睫毛斟酌了下措辞，说道：“以前不熟，不敢跟她来往，最近才成为朋友的，她说她是你的好朋友。”

苏牧一怔，好笑道：“她说是

我好朋友，你就信？我也从来没跟你说过她吧？”

齐云溪心头发紧，却壮着胆子对视盯着，颇为硬气道：“不是吗？她说了你许多私事，有不少我都对得上，她还给我看了你们的聊天记录，你们都那样了！”

苏牧目瞪口呆，暗骂吴今瓶‘这女人有毒吧’，也不知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生性软弱胆怯的齐云溪变得如此硬气，都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他和吴今瓶的关系有些复杂，说是朋友也算，经常一起合作赚钱，彼此间有相当的信任基础。

但在他心里，吴今瓶和楚阳、周彦林完全是两回事，他对吴今瓶的利用成分居多，更是时刻保持着戒备。

齐云溪将未婚夫的表情看在眼里，暗自窃喜，莫名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和舒爽。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紧张质问，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异样的兴奋。

而注意到她眸中闪过亮光的苏牧，更是无语到嘴角抽搐，气笑一声问：“她给你看了什么消息？”

齐云溪对视道：“你发消息约她见面，她叫你‘死鬼’，在清音楼开好房间等你，还说什么干柴烈火，大战三千回合。”

苏牧呼吸一滞，是上次打听颜友蓉的时候。

他没有解释，以对方现在喝了无脑心灵鸡汤的状态，解释了肯定也不信，转而问：“吴今瓶住进来多久了？”

齐云溪想了想道：“一个来月，就上回你领了任务外出那天。”

苏牧点点头道：“我外出这段时间，家里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将你和吴今瓶相处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与我听，不要有遗漏。”

齐云溪直接道：“有，郭元杰想害咱们，谋夺咱家的财产！”

苏牧愣了下，挑眉问：“郭元杰是谁？”

齐云溪将郭元杰的身份、与孙怀明长老的远亲关系、两家祖辈的交情，以及刘闵生骚扰事件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中间几次被自己突然涌上来的情绪打断，又很快平复下去，继续往下说。

从最初在街上被刘闵生搭讪，到吴今瓶出手解围，再到后来吴今瓶抓人审讯、推断幕后主使是郭元杰，整个过程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听得苏牧目光闪烁不定，既诧异短短一个多月对方发生的变化，又吃惊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末了，齐云溪总结道：“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郭元杰，不过，可能因为刘闵生的死，将他惊到了，放弃了计划，之后再未露面。”

“原本瓶姐姐打算等你回来，若他还不出现，就去钩隐他，确定之后再杀他，杜绝隐患，杀手都联系好了。”

顿了下，齐云溪面露自责，滚着喉咙接着道：“牧哥，方才跟瓶姐姐聊天，她说你的伤应该是被郭元杰伏击的，我们也没想到他会改变目标对你下手。”

苏牧深深看了眼，语气严肃道：“当天你若传讯告诉我，我就会做好准备，即便遇伏，也不至于受如此重的伤，若不是有老林同行，你就成了寡妇！”

齐云溪身子微微一颤，满面愧疚，低头躲闪了下目光，红着眼眶弱弱道：“对不起，事发突然，你临时外出，我当时慌了神，不想你分心，又怕他会真的找人害你。”

苏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起起落落，缓缓吐了口气问：“你觉得吴今

瓶如何？”

齐云溪张嘴便道：“瓶姐姐人很好，待人真诚坦率，讲义气，不像外边传的那样，多亏有她一直不余遗力帮我，不然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苏牧心中气笑，又问：“你知不知道她是故意接近你？有什么目的？”

齐云溪抿唇默了默，轻轻点头，颤着睫毛道：“开始我以为她是为了从我身上赚钱，后来知道她是为了你，她说是她主动钩隐你的，说真心喜欢你，还告诉了我她的身世……

她还说了她的隐藏身份，是往生堂的人，我觉得她挺可怜的，我感觉得出来，她是真心想与我做姐妹，一心为我们着想。”

苏牧气结，惊为天人。

在他的认知里，齐云溪是非常重视男女感情的人，在男人方面比较小气，应该不愿与人分享，眼下居然不排斥吴今瓶，甚至隐有“接纳”的意思。

“感情牌，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为达目的真是不折手段啊！”

心中感慨一句，苏牧盯着问：“你知道往生堂是什么吗？”

齐云溪道：“以前没听过，瓶姐姐说是一个地下势力，刺探贩卖情报、替人解决麻烦的组织，有许多营生，挺复杂的。”

苏牧不禁抬手捏了捏眉心。

齐云溪面色一紧，忙道：“你怎么了？要不还是先疗伤吧，回头叫上瓶姐姐一起商量对策，肯定能解决的。”

苏牧气极反笑，问：“你信我还是信吴今瓶？”

“自然信牧哥！”齐云溪毫不犹豫，紧跟着又低下声音补充道：“也信瓶姐姐。”

“……”苏牧语塞，真怀疑对方被吴今瓶施了什么幻术。

齐云溪犹豫了下，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轻声道：“牧哥，我不怪你，瓶姐姐比我好看，聪明又有能力，你们先在一起，说起来我才是后来者，拆散了你们，我不介意的。”

苏牧直感心累，无奈只好露出笑容道：“行，回头叫上她一起商量，我有些累了，先疗伤。”

“嗯，好！”齐云溪松了口气，嘴角跟着浮现笑意。

她却是自以为此间种种皆是源自未婚夫不好意思、不愿承认与吴今瓶的关系，而自己主动挑明，给足了台阶，化解了彼此间的尴尬，往后三人一起好好相处，再无隔阂。

“牧哥，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外边。”

齐云溪走到门口，说完轻轻将门带上。

苏牧呆坐在桌前，望着跳动的烛火怔怔出神。

没一会，储物袋里泛起波动，吴今瓶发来消息：【怎么样，云溪妹妹我给调教的还可以吧？以后可以尽情纳妾，想娶多少个娶多少个，别忘了我就行。】

苏牧气不打一处来，取出符箓，快速掐诀回了一个字过去：【滚！】

吴今瓶秒回：【哈哈哈……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来弄死我啊！】

苏牧一把将符箓拍在桌上。

结果符箓继续泛起光晕，浮现文字：【伤还好吧？袭击你的人逮住了没？】

苏牧缓了缓心情，答非所问回道：【云溪单纯善良，别伤害她。】

吴今瓶回道：【安啦，她这么弱，对付她我提不起丝毫兴趣，不过说实话，她跟着你确实是个累赘，有我替你看顾后院，那就没问题了。】

苏牧懒得搭理，收起符箓，起身走去阵法台上，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