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五)灵力源星
书名:鲤印记 作者:飞音移
第七卷(五)灵力源星
终于要动身了。
韩昌把那坛千年风棠饮递给灵澈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握了一下。
韩昌的手很稳,灵澈手很轻的略停留了一息,也算是很自然地接过来。韩昌说:“给你师傅带的。千年风棠饮,胡嗖自己酿的。老人家应该喜欢。”灵澈抱着酒坛,笑了一下,说:“我师傅不喝酒。他管灵力场规则,讲究的是心境平稳。”韩昌说:“那更得喝。不喝怎么知道稳不稳。”灵澈被他逗笑了,没再推辞。
黑洞老祖走过来说感谢几位疗伤,他手里托着三块紫晶石,递给灵澈和她的两个随从。灵澈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又碰到了他的手。这一次她感知到的不是情欲的波动,是一种极深的、松了一口气的、终于把背上那块石头放下来的松弛感。像一个人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寸。那感觉传过来的时候,灵澈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指尖缩了缩,可石头已经接在手里了,缩也缩不回去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紫晶石,又抬头看了黑洞老祖一眼。黑洞老祖没注意她的异样,他已经转过头去跟霓波说话了,问她冷不冷,要不要把外袍披上。灵澈看着他的侧脸,又看了看霓波,低下头,把那块紫晶石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两个随从僵了许久没动,紫晶石见都极少见得到。
他们只在风渊帝手上见过一块相似的。
凌霄然走过来,朝灵澈伸出手,说:“灵澈访使。一路顺风。”灵澈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凌霄然的手很稳,握得不重不轻,松开的时候也很利落。可他收回手之后,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灵澈感觉到了那点注视,抬眼看了他一下,笑了一下。凌霄然把目光移开,朝她点了点头,退到旁边去了。
杨思纯和江流云站在泊位边上。杨思纯朝灵澈拱了拱手,说:“访使回去之后,跟贵族的各位长老带句话。分歧可以谈,我们可以求同存异。联邦不急。”江流云在旁边端着茶杯,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急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回去先把你那个核养好。”灵澈朝他点了点头,说:“江副议长,阿芜给我的草药,我收好了。您替我谢谢她。”江流云说:“你自己谢。她就在那边。”他朝玉米地边努了努嘴,阿芜正站在阿沐旁边,朝这边挥手。灵澈也朝她挥了挥手,喊了一声:“阿芜!草药谢了!”阿芜朝她喊回来:“灵酒别忘了!”灵澈笑了。
飞船升空的时候,灵澈站在舷窗边,往下看。东山谷越来越小,玉米地
变成一片金绿色的色块,巨松变成一根细线。她看见阿芜还站在玉米地边上,旁边的韩昌正往天上看,两个人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一筐玉米棒子。她又看见黑洞老祖和霓波站在泊位角落里,霓波正踮起脚给黑洞老祖整领口,黑洞老祖低着头,很配合地让她整。灵澈看着那两个人的样子,握了握掌心里那块紫晶石。
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灵力源星上,情契关系较淡,她从小看着族里的长辈们这样过来,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她这趟出来之前,师傅还跟她说过:“你看上谁了,带回来。”她那时候还笑师傅老不正经。现在她把紫晶石贴在掌心里,想着黑洞老祖那张脸,又想着霓波踮脚给他整领口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缠在一起,不疼,就是有点乱。她把石头收进袖子里,转过身,对着随从说:“到了云灵宫,先别跟师兄弟们提紫月联邦的事。我先去见师傅。”
云灵宫建在灵力源星最高的一座浮空灵岛上。整座宫殿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雕琢过的水晶,在灵力源的照耀下泛着淡银色的光。灵澈走进宫门的时候,守门的弟子朝她行了个礼,低声说:“师尊在灵池边等你。等了大半天了,一直在问。”灵澈点头,往灵池边走。
灵霄老祖坐在灵池边的石栏上,赤着脚,脚趾头浸在池水里,手里拿着一根钓竿,竿上没有鱼钩,也没有鱼饵。他穿了一身极旧的灰布袍子,头发花白,散在肩上,脸上的皱纹很深,可那双眼睛极亮。灵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喊了声“师傅”。灵霄老祖没有回头,盯着水面,说:“回来了。”灵澈嗯了一声。灵霄老祖说:“那个人的灵力场,稳住了?”灵澈说:“稳住了。裹了一层本源灵力,半年内不会再往外扩。”灵霄老祖说:“你自己的核呢。”灵澈沉默了一息,说:“用了一丝本源灵力。不多。”灵霄老祖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看了好几息,然后哼了一声,说:“不多。你说不多就不多。”他把钓竿收回来,搁在石栏上,“你那个核本来就不稳,再往外送本源灵力,你是想早点散是不是。”灵澈低下头,说:“他那个灵力场裂得深。不送本源灵力,裹不住。但我喝了一杯灵酒稳住了核。”灵霄老祖难以置信:“不可能,那只是短暂的。”他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力道很轻:“行吧。你从小到大,就这一点随我。看不得别人有伤。”他站起来,拍了拍袍角,“去歇着吧。明天我让厨房给你炖点补核的东西。”灵澈站起
来,正要走,灵霄老祖忽然又说了一句:“对了。你去一趟风渊星,风渊帝派人来问了。是银卫星的事。”灵澈脚步停了一下。灵霄老祖说:“你照实说就行。怎么想的怎么说。别替人家遮掩,也别替自己遮掩。”灵澈点头,走了。
可风渊帝不是这么想的。灵澈照实说了——说紫月联邦的人拿灵石修港口、搭桥、养收容站,说东山谷的玉米地,说老刀的玉米饼,说阿芜的草药,说韩昌递酒坛子的时候手很稳。风渊帝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说:“我本不该管你们灵力源星的事,可灵真他们跑来告状,说你师傅偏心只派你们三个人去。照我看,你这趟出去,心是偏了。”灵澈说:“我没有偏。”风渊帝说:“你话里全是人家好。”灵澈说:“人家确实好。”风渊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很短:“行。你说好。那让觉得不好的人去看看。看了就明白了。”他朝旁边挥了挥手,“跟灵霄老祖说,叫灵真那一派派人。去银卫星和东山谷,重新查访一下。”
那五个人到东山谷那天,天气很好,玉米地晒得金灿灿的。五个人从飞船舷梯上走下来,领头的那个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袖口的银线绣得极密,胸口灵力核转得很快,一看就是修为不低的。他下了舷梯,扫了一圈泊位,看见混沌正站在旁边,这老小子又跟黑洞扛上了,一身破旧的暗红锦袍,不知哪弄来的,袖子挽着,手里端着一碗玉米粥,头上那顶鎏金冠丝带散乱,歪歪斜斜地戴着。混沌看见了他,端着碗,朝他点了下头,说:“来了。吃了吗。”领头的没理他,转头往泊位另一头看,又看见了黑洞老祖。黑洞老祖今天穿了一身极旧墨绿锦袍,已经看不太清颜色,袖扣是块破翡翠的,腕表换了一款走起来咔咔响的旧表,皮鞋是一双开了口的。正靠在泊位的围墙边跟霓波说话,霓波的声音很大,大意是他这样子如何见人。五个人看着这两个人,领头的那个嘴角动了一下,说:“就这。”他身后四个人憋着笑跟着他,江流云领着他们往贵宾厅走了。那几个人步子迈得很大,下巴抬得很高。混沌端着玉米粥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喝了一口粥,对旁边的黑洞老祖说:“这五个,看着像是来找茬的。”黑洞老祖看了一眼,说:“找吧。找完了就知道茬不好找。”
混沌又强调,等下记得叫三个人评判一下:两个人谁看着更落魄,谁输谁今晚请使者吃大餐,费用不准报销。
黑洞梗着脖子道:肯定是你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