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明镜亦非台

不过这些渡魂门之后地妖族可没有一点想要放过三葬的意思。

他们全部都是有经验的妖族，自然不会因为短暂的失利而放弃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饱食血肉的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妖族一直都在三葬的身边试图攻破他的防护。

三葬脚下金莲残光摇曳，曾如明灯的佛光，如今只剩薄薄一层，宛若风中残烛。

他身形微晃，脸色苍白如纸，袈裟已被妖力撕裂，胸口一道血痕蜿蜒而下，殷红刺眼。

他的呼吸急促，丹田空荡荡，灵力的流转已经渐渐滞涩。

但三葬却一直坚持着没有倒下。

他盘坐原地，闭目合掌，口中低诵佛号，那声音已不像最初般宁和，而是带着丝丝疲惫，隐含痛意。

“南……无……阿弥……陀佛……”

四周的妖族却愈发躁动。

“他快不行了！”

“再加一把力，他佛光一灭，就是我等饕餮盛宴！”

一道道妖影再度扑来。

其中数只高阶妖族，体内爆发出妖纹之力，烙印于魂魄之中的诡异图腾，每一道妖印，都能强化它们的妖躯、封锁对手的法力并且侵蚀心神。

一只独眼妖虎怒吼，身上浮现血色咒纹，张口喷出一道黑烟，化作虚幻鬼面，直扑三葬眉心。

而此刻的三葬，已再无力展开完整佛光防御，只能以心神强行抵御。

“嗡！”

挂在他腰间的佛铃震颤，他脑海之中仿佛被无数魔音撕裂，耳边不断有低语响起：

“你是谁？”

“你并非真佛……”

“你修佛，只为忘却过往，不敢直面生死……”

“你不过是个逃避的凡人！”

这些糜糜之音如同刀刃，斩在他澄澈的佛心之上，斩得他眉心绽裂，血丝渗出。

可就在那瞬间，一道清明的意念在三葬的心中想起：

你，真的就要这样放弃吗？

你所期盼的世界和平还没有实现呢，就要再次止步吗？

……

三葬心神一震，眼中佛光霍然回照，他怒喝一声：

“我虽凡身，但有愿心！”

“我虽有逃避之念，但有守道之志！”

“我愿渡众生，哪怕先渡自己！”

佛心之中，一滴金色的“佛泪”滴落，融入三葬的识海之中。

轰！

如大钟乍响，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佛意从他眉心缓缓升腾！

那一瞬，他的灵海明净如镜，所有妖魂之咒、噬心之术，尽数被这一滴佛泪所化的清净之意荡平！

“这、这小和尚是……佛心入道的征兆？”

远处一位老鸦妖骇然，身躯瑟瑟发抖：“难不成，他要在此顿悟佛道？”

那可是在上界佛宗都万年难出一人的证道之法——无根渡果，心愿即道！

而三葬依旧是双眼紧闭，只是口中默诵经文，佛光却从极致的微弱中，再度缓缓升起，如同破晓前的曙光，带着一种“净化万恶”的伟力，一点点推开了妖族合围的黑暗。

与此同时，四周妖族也陷入了某种“心神动摇”的恐惧之中。

他们不是不敢动，而是害怕了，不敢靠近了。

明明对方已灵力将竭，明明气息虚弱至极，可那一缕新生的佛意却像是从生死之间悟出的真实之光，让他们这些依靠吞噬灵魂、炼化怨气活下来的妖物，本能地感受到一种被“杀死”的恐惧。

一时间，竟无一只妖再敢上前。

三葬的佛心，在这片妖狱中被反复撕裂、打磨，再一点点凝聚回去。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底的佛光，已不是初时的懵懂，而是在千重黑暗中淬出的清明——那是一种“自明”的光。

他起身动作不快，却像一株刚破土的竹，清瘦却挺拔，脊背仿佛能撑起天空。

识海之中，一股温和却又浩瀚的力量流淌而出，像是悠悠佛钟在心湖回荡，不急不躁，不悲不喜。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那片灵台——原本几乎被妖气啃成废墟，如今竟像是破泥中开出的一朵小金莲，晶莹剔透，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微光。

“三千烦恼空，一镜照心清……”他低声念着，这是对自己的醒悟。

那一刻，他的佛心终于完全清明无垢。他的修为，也随之跨出那一步——迈入了半步灵境。

只差一点灵力，他就能顺利破境。

这，是一次从生死淬炼中得来的真突破。

而他并不知道，这一步，或许就此改变了他整条修行之路。

脚下的渡魂门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蜕变，泛起层层光晕。紧接着，一道空间涟漪张开，下一秒，三葬被送了出去。

光影一闪，他落在了问道台的出口。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前方一阵吵吵嚷嚷：

“诺诺都已经不见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严兄，你已经试过好几次了，这‘问道门’多半只能开一次，我们该往前走，或许能遇上她。”

“你怎么确定她一定在前面？！要是她出了事怎么办！”

“可你现在这么闹也没用啊！”

三葬一愣，循声望去，只见空地上，严瑾和孟涛似乎正在发生争吵。

准确地说，是严瑾焦急得快炸了锅，而孟涛正努力拦着他让他冷静下来。

“二位，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三葬忍不住出声。

严瑾一转头，顿时眼中一亮说道：

“三葬，你那边的渡魂门后头有没有其他通道？有没有能通到其他门户的路？”

这是三葬第一次见到严瑾露出这么慌张又无助的神情。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小僧没看到其他路。你们说诺诺？她不是跟你一起进来的吗？”

严瑾眼中的光倏地黯淡下去。

倒是孟涛开口，简洁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听完之后，三葬沉默了两息，表情也跟着僵了。

“……九公主还在那门后面？那我们得想办法进去啊。”

“这话我已经听他念叨八百遍了！”孟涛翻了个白眼，“可那扇门就是不会再出现了。”

“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他顿了顿，“残月魂玉也被门中的一股神秘力量抢走了。”

三葬表情凝固了。

他刚经历地狱级磨练回来，结果一出来就是这种局面，多少有点懵。

他沉默良久，然后坦诚道：“这……让我想办法恐怕是有点为难……小僧一般负责动手，不太擅长动脑。”

孟涛叹了口气，只能继续解释：“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暂时回不去了，不如先往前走，万一九公主也被传送到了前头呢？”

他说这话是想让三葬帮着劝劝严瑾。

但他显然……高估了三葬的脑回路。

三葬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要不……我们还是找人打一架吧，说不定能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