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有序

陆沉就这样紧闭双眸，时而前行，时而后退，有时候又呆在一个地方沉思许久。

事实上，这一段不远的山路就已经耗费了陆沉大部分灵力和神识。

尽管问剑宗这座九玄剑阵封禁上清峰的力量并不强大，但对于一个只有练气七层的修士来说，已经是巍峨难以撼动的力量。

之所以能够走到这里，是陆沉拼尽全部神识，在远超常人的洞察力下的结果。

半个时辰后，陆沉终于无法前进一步。

于是，他随意的找了个石堆，盘膝而坐，开始缓缓恢复灵力。

上清峰中的剑阵，引动护山大阵中的磅礴剑意，将整座空间切割，但天地灵气无处不在，剑阵也无法将之割裂。

陆沉依靠着丹药和天地灵气，将体内的灵力和神识恢复。

视线望向隐藏在云雾中的山巅，陆沉微微皱眉。

即使能够随意打坐恢复，可要走到那里，需要的时间实在太久，危险也愈发变多。

他选择上清峰，是沈采薇的提议，从始至终陆沉都未曾去了解过关于这里的秘密。

为何问剑宗的九峰之一，会只剩下一个筑基初期的酒鬼。

又为何这里会被九玄剑阵封禁？

沈采薇让自己来到这里，难道真的是为了让他得到那柄仙剑的认可？

陆沉站起身，将这些疑惑抛之脑后。

脚步继续前行，越往上清峰深处，青石山路愈发的破旧，随处可见的剑阵也越来越强大。

任凭陆沉在如何小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当来到一座石桥前，陆沉停下脚步。

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已经分辨不出那里存在着剑意，那里是安全的位置。

只好静静看着远处，那座不知道用何种石头搭的桥。

石桥上的石板贴的很不规则，或者说很混乱。

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但是在陆沉眼里，却有某种难以言明的规律。

那些看似杂乱的石板，和山峰间的剑阵空间有联系。

陆沉心中想道。

…

山脚下，荀矩仰着头，视线紧紧盯住那道清秀身影。

一名老者悄无声息来到他的身后。

“没想到，六十年来，终于有人找到那座桥的秘密，看来上清峰等到了那个人。”

荀矩猛然回头，看去来人面容后，脸上并未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道：“这不是你一直也在等的事，当年大师兄在南疆独战九魔，至死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话语落下，老者神情有些迷茫，好似陷入某种回忆。

许久，他才叹了一声，说道：“荀师弟，你知道一切都不是我能够改变，大师兄入魔，又带着青萍剑，要真让他大开杀戒，宗门内有谁能活？”

荀矩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这是百年前的事情，年轻一辈因为宗门的刻意封锁，没有几人能够知道其中隐秘。

而老一辈修士陨落的陨落，离山的离山，知道的人就更少。

上清峰沦落到今天的境地，是大师兄的错，也可以说是问剑宗的错。

若是当日九峰首座不退却，拼死与九魔一战，哪怕会输，但只要九玄剑阵还在，问剑宗就能够保住。

可有人选择退走，有人选择死战。

大师兄就是那个站至最后的那个人，被九魔夺去神智，杀上问剑宗。

若不是眼前这人最后时刻召出神剑，在九玄剑阵的帮助将大师兄杀死，恐怕问剑宗在这一场浩劫下荡然无存。

最后的结局是大师兄的神魂被封禁在青萍剑中，为了不让其中的魔气外泄，又将上清峰封禁。

几十年来，问剑宗都在等一个可以引出那道魔识的人。

荀矩眼神中露出一丝可惜神色。

那处山腰上正在拼命登顶的人，可能最后会被魔识吞噬，从而替换出大师兄的神魂。

他有些不忍。

“让这个孩子去送死，你们真的能够做到道心平安吗？”

荀矩喃喃问道。

“荀师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师兄神魂和九魔的魔识混在一起，时间越久，它脱困的机会就越大，若是有一天它成为了青萍剑的剑灵，这座天下，又有谁能够挡得住。”

“至于道玄师叔，你我从何处去找他的下落。”

老者面色凄苦，

这些年问剑宗看似风光无限，可内里的问题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今日里，感应到有人破开上清峰的封禁，他才极为罕见的从闭关中出来。

这才牵扯出百年前上清峰与幻魔洞九魔的往事。

对于其中的曲折，两人没有在说。

若是一个炼气期弟子的性命可以挽救一座山峰，可以避免问剑宗的一场浩劫，老者会毫不犹豫的做出抉择。

“陆小子，希望你的运气够好。”

荀矩最终叹息一声。

…

陆沉站在石桥旁已经超过一个时辰。

跨过去，便离峰顶不远。

夜色深沉的如同墨水一般，停留在峰间的云层就像静止的白纸，在夜空中映照出点点星光。

陆沉坐在地上，拿起一根枯树枝，地面上被他划出一些杂乱的线条。

“线条交接的点就是剑阵的节点，也是剑意最浓的地方，可这些线条会随时变动，根本没有办法预料节点在何处会出现。”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太多的随机性。

但九玄剑阵却是有序的，它的每一道剑气散发，都是沿着固定的轨迹飞行。

“有序的混乱？”

陆沉一直都在推演这个有序的节点，就像一团乱麻，只要找到死结的所在，自然能够解开。

忽然，一片枯叶随风落下，在空中旋转九圈之后盖住了某一块石板。

陆沉嘴角微翘。

原来是这个道理。

下一刻，陆沉脚步踏前，径直走上了石桥。

三步之后，就有一道剑意出现。

撕！

青衫被割裂，随后布片掉落。

但诡异的是，原本能够切割一切的剑意居然在碰触到陆沉的一瞬间消散。

叮！

身后，一道像无数柄飞剑碰撞的金属声音响起。

陆沉脚步越来越急，身后的声响也越来越密，大珠小珠落玉一般彼此起伏。

山脚下。

望着这震撼一幕，老者原本古井无波的脸庞此刻露出了难以置信神情。

一旁的荀矩瞳孔骤睁，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