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狸猫天君（三）

北辰天君离开王城前往南方的一片郊区，三日得返。

在他离开后，圣人箬衣出现在附近城池，民间猜测北辰天君与圣人箬衣在那里应当有过一番交谈。

因得圣人的出现，各方没有妄动，而民间传出了许多美谈，甚至修建别院纪念两人的偶遇。

以上，是外界流传的传言，而实际上，这个天君是林岚假扮的，圣人是林岚冒名的，刚建好的别院地底密室里横亘着玄宫之人的尸体，热情的百姓里有一半是林岚带去的天君近卫。

他将兵力调往常禁所在之地并修建起安全的堡垒，借天下之口把这些消息带给常禁，他不知道常禁为何不但不归还失去了音讯，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眼看花期将至，你就算心情不好也没必要拿它们发火吧？”

秦凡提着水壶跟在林岚身后，看着比之前又成熟了几分的花骨朵儿被剪子毫不留情地夺取着即将绽放的生机。

“你哪儿看出的我心情不好？”

林岚再度剪去一个花骨朵儿，将剪子交给了秦凡，又开始殷勤地除草浇水。

秦凡看林岚面带笑意云淡风轻的模样撇了撇嘴角，“你要是半点不在乎天君安危，能把玄宫的那些人都杀了么！”

林岚抿了抿唇角，圣人的名头只能让战王迟疑一时，如果常禁迟迟不归，他们还是会来的，而自己的扮演总有一次会露出破绽。

此次他负责将人送到南方，他们都听南溪调遣，只希望南溪会比其他的势力更早找到常禁。

“大人，”一位侍女走来，在林岚面前盈盈一拜，“玄宫有使者来访，南大人在书房等您。”

哟呵，说曹操曹操到，这么快就上门来揪自己小尾巴啦。

虽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林岚并不认为是他运气不好。

他无法坐视常禁面临险境势必要南行，而去的又是可能有传承的地方，偏偏玄宫战师死亡，为此或许使得玄宫产生了怀疑，借使者之名来探探天君的真伪下落。

这么想来，不见到天君，使者应该不会轻易离去。

林岚前往书房时已经对面容做了稍许修饰，与常禁有了六七分的相像，但身形无法更改，如果使者真的直奔他而来，恐怕隐瞒不过。

“使者很可能对幻术有所防备，此物可以短暂地改变身形容貌，塑造成任何模样，”南溪语速很快，面无表情地道，“我与他说了你在后山狩猎，需要一些时间，但也不要拖得太久了。”

说完，没等林岚发问，南溪便留下了丹药一提衣摆离开了书房。

自从圣人箬衣的名声传扬开来后，他就很少来见林岚了。

林岚的视线落在了那枚黑色的药丸上，丹药带着一抹不祥的光泽，不禁让林岚想到了田栎用以改造人类的药剂。

看南溪慌不择路的样子，该不会是怕常禁回来后责怪他吧？

林岚取过丹药，光听随意塑造的噱头就觉得很恐怖的样子，等常禁回来了不敲诈他一笔都对不起自己受的苦！

半个时辰后，北辰宫殿。

黑红相间的长袍映入众人眼底，来者大步迈过前殿来到最高处的座位前落座，浓烈的血腥味顿时充斥了所有人的鼻腔，连空气也仿佛变得湿热了起来。

高大而俊逸的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最高处，汗湿的黑发还有几缕贴着脸颊，作为接见使者的君王来说显得太过随意，可使者来访突然并未提前通知，况且来者并非使团仅有一人，所以天君的匆匆前来更多的像是对使者的重视。

“玄宫对于未提前向北辰获得准许贸然到访深表歉意，在下原本只是来北辰游玩，也是刚得到的任命前来觐见。”

殿堂中央一身白衣的青年有着一种不食烟火的气质，他微微颔首。

“下臣玄宫使者莫情，参见陛下。”

林岚突然之间仿佛丧失了言语的能力，怔怔地看着下方那道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的身影，他们最后的见面还是在两年前的寒门大选上。

南溪给他的丹药虽能暂时改变一个人的外貌体型，但代价是细密不歇的痛楚，倒是与田栎的药剂如出一辙。

林岚本就忍耐得很是辛苦了，一瞬间精神上的冲击令他唇瓣一颤，差点没能咬住他乡遇故人的欣喜。

他不能相认，即使他能信任莫情，可他信不过玄宫，常禁不能因为他的主观臆断陷入险境！

南溪以为林岚是碍于痛楚无法开口，于是走出一步，面向莫情，淡淡开口。

“玄宫袭扰我北辰边疆，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即使如此我等仍未关闭对玄宫民间的贸易，但前不久数位玄宫战师借机潜入，今天，使者大人可是前来解释这些的？”

宫殿里，北辰无论人数还是战力都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北辰玄宫不和已久，他们毫不掩饰地联手欺压这个看似柔弱的青年。

林岚交叠着双手托着下巴，唇角勾着腥甜的笑意，没有阻止北辰朝臣。

“臣相信，只有利益是永恒的，天君的气度不仅于此。”

莫情非但不曾在这场压迫下低头，甚至从他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平和的波动，抚慰着躁动的愿力，众人在他身边纷纷像是被顺了毛的猫一般平静了下来，灵台明净，神清气爽。

“你是，愿师？”

林岚愣了一下，而莫情笑了一下。

愿师在哪里都是极受战师拉拢的存在，愿师本就是心境平和不受纷扰的人，其入门要求之高使得数量稀少。

愿力中的残念扰人心神，纵然有战奴为战师过滤杂质，可量一多还是会有一些残念留存。

而愿师可抚慰残念，就像是不断为战师洗涤愿力一般，使其纯粹，使其合一，拥有愿师辅佐的战师，往往能走到更高的高度。

“确实利益很重要，那么玄宫这次给我们带来的利益，”林岚眯着眸子笑了笑，“莫非就是愿师大人？”

莫情笑容一僵，随后逐渐收敛了起来。

还开不起玩笑了！

林岚暗自腹诽，面上则一派沉静从容。

“臣为北辰与玄宫的安定而来，玄宫希望与北辰签订止战盟约，边关休战，以及战师出入国境需要报备通传，获得度牒。”

常禁还没找到，这无疑是林岚所希望的结果，但如果他就这么简单地答应这个明显对弱势的玄宫更为有利的条件，对方恐怕立刻就会想到他是个冒名的天君，真正的天君为了传承下落不明。

林岚没有让莫情久等，展颜笑道：“玄宫愿意约束好自己的人与北辰友好交流，北辰自然没有异义，使君虽是只身前来，但想必能代表玄宫做主，刚才的话应该都是算数的吧？”

南溪眼看就要出言制止，莫情则先他一步应了下来，“自是算数。”

林岚微微颔首，“那么为了回应玄宫的诚意，只要玄宫不主动出兵，无挑衅北辰的行为，不损害北辰的利益，北辰亦不会掀起边关战火。

“至于度牒，北辰会尽快拟定好发往玄宫，希望玄宫在一个月内交到各位已经身处北辰的战师手中，一月后若我等发现没有度牒的玄宫战师，将拥有对其任意处置的权利。”

莫情愣了一下，像是一时间没明白林岚的话，似乎说的是那么一回事，又和他想表达的是两码事……

南溪却忽然明白过来，莫情先前的话中没有明确止战盟约和战师的约束是玄宫与北辰双方的义务，于是林岚将其视作玄宫单方面的诚意。

至于他许诺北辰做出的回应，既然玄宫不打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北辰自然没有了作战的必要。

而玄宫是否挑衅北辰，是否损害北辰利益，到底都是日后常禁嘴皮子一碰的事，几乎不算制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