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黎明之夜（一）

妖兽山脉四环处，两名气息强大的男子走下马车，命众人原地驻扎，他们则带了几人朝更深处走去。

“五阶战师田栎……”

“四阶战师冯山海……”

“拜见天君！”

虚空里似乎有道背影一闪而逝，那人一袭银灰的长袍，衣襟上绣着红色的花，衣摆上则是累累的白骨，田栎和冯山海只是看到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去，半跪在地上，肃然等待。

“进来吧，伴生妖兽已得到控制，我等暂且无法脱身，接下来的几日，尔等就带人在附近搜寻吧。”

那道声音宛如从虚空传来，威严庄重，而落在耳中又令人感到不轻不重，很是舒适，众人皆是低头领命。

对于此地情形，田栎和冯山海来时便听说了一些，各方的战王都困于传承之中暂且无法脱身，不知道传承还会持续多久。

除了核心地带，周围应该也在日积月累下吸引了无数强者坐化，所以战王召集各方战师前来搜寻其他遗迹。

此地距离北辰与玄宫最近，所以田栎他们抵达时，妖兽山脉尚且空旷。

交代了一句话后天君便没了声音，恐怕难以分心，田栎沉吟了一下，却是冯山海先开了口，“我把人带来，你先探探路？”

田栎也正是这个打算，微微颔首。

“这就是你宝贝着的战奴，这才多久，看着跟快废了的也差不多。”冯山海离开前，目光在双手双脚还戴着枷锁的青年身上扫视了一番。

田栎没有解释，只是笑了一下。

今早他回到府邸时，林岚便已是这副模样了，不言不语也不动弹，非要他以紫丹逼迫才会顺从一下，与冯山海口中所谓的废了的战奴有几分相似却又全然不同。

那些能幸运地活到最后的战奴最终会一点点失去情感精神，变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只会听从战师的指挥，而且没有痛觉，他们会一直战斗到彻底倒下。

但林岚对紫丹有反应显然还有感觉，而且他并不算得上听话。

相较而言，田栎更倾向于林岚是遭受了太大的打击暂时封闭了内心，不过只要人还处于他的控制之下，他也无谓是什么情况。

而且非要说的话，他更喜欢林岚如今的状态。

“继续往前走，别停下来。”

紫丹微微一动，林岚蹙起了眉头，因为感受到威胁而停下的步伐再度迈开，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走偏了一些，不过田栎的目的本来也只是搜索这一带，因此也没有指正。

“吼——”五环的妖兽实力与田栎相当甚至更胜一筹，这也是田栎当初没有贸然进入五环的原因。

此时虽然因为战王的到来妖兽被清理过一遍，但似乎感受到了战王被困，近来又有一些妖兽蠢蠢欲动。

田栎依然一副自若的模样，妖兽似乎也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退开了半步，然而随即便如同一道闪电般扑向远离了田栎的林岚。

妖兽的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齿缝间尝到了血液的香甜，不禁更加用力。

林岚抬着手臂挡在了身前，然而前臂已经尽入妖兽口中，他似乎呆了呆，逐渐地睁大了眼眸。

忽然一道尖锐诡异的笑声荡漾了开来，笑得宛如一阵哭泣，无形的波澜压过了四周的草木，这道声音不存在于真实里，只有神魂能够感受到。

前一刻还凶狠的妖兽忽然间七窍流血，脸上犹带着对鲜血渴望的神情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披着白袍宛若一位婀娜女子的妖兽小可站到了田栎面前，无形的波澜在她的身边自动分成两股绕开。

田栎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岚，嘴角带着一抹意味莫名的笑。

田栎来到林岚身边时，后者正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舔舐伤口，伤势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复原着。

但在恢复到一半时，林岚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了那只刚刚死去的妖兽，透过发丝的目光带着贪婪般的阴冷可怖。

“做得不错，”田栎朝林岚探出手，后者却往后缩了一下，田栎眉梢一挑，怕刺激到林岚切换到不好相处的状态，于是收回了手笑着道，“接着走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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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身处无尽的黑暗里，林岚唯有守着那炷同样黑色的香，即使香烟燃尽，香灰成埃，他也只有注视着这唯一的希望，直到最后耗尽与残念抵抗的资本，把一切拱手相让。

是不是因为他真的罪大恶极，而天阙于恶鬼，便是深渊。

……

“呵，我还以为你找到了什么这么高兴，一堆破铜烂铁，就这么喜欢？”

林岚被扯着头发被迫抬起脑袋，他一吃痛，目光顿时阴冷了下来，田栎一怔，随即松了手，却没放松对紫丹的控制。

林岚顿时欢欢喜喜地抱起那个装满了锈蚀兵器的长匣子蹲到了角落里，脸上目光带着欣喜，眉心却微微蹙起，像是没法判断痛楚是来源于哪里。

“去其他地方吧。”这么久除了一点愿力一无所获，田栎有些不悦地道，然而林岚蹲在那里抱着匣子，没有理睬他的话。

紫丹顿时化作了无数细密的利刃在林岚体内肆意横行，脏腑肌肉里似乎有无数虫蚁啃噬又痛又痒。

林岚挨着岩壁蹭了蹭，可纵然把肤体划破了还是无法缓解，他舔了舔伤口，伤势虽然愈合了，可痛楚并没有减轻多少，他终是忍不住瑟缩在角落里啜泣了起来。

田栎：“……”忽然觉得原来那样就不错，这是要他哄小孩吗？

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听着，田栎突然感到了一阵不耐烦，他听那哭声尖锐诡异，却像是一道笑音。

蓦然，几片艳丽的羽毛自空中飘落，小可体型太大被岩壁刮伤了珍惜的羽翼，当它收拢翅膀后，白袍上亦是晕出了一片血渍，也正是它的到来才让田栎回过神来。

不知道占据了林岚躯体的都是些什么诡异的存在，目前相处了十来天，田栎只知道几道念的能力。

一个是有着恐怖治愈能力的爱哭鬼，一个是笑声能对精神造成强烈污染的修愿者，还有一个至今没有出手过，但其气势骇人，恐怕原本也是个不低于五阶的战师。

忌惮着那个五阶战师般的存在，田栎便顺着林岚的意思在此停留片刻，顺便吸取干净了林岚体内的愿力。

对此不造成痛苦的事情林岚并不抵触，任由田栎为所欲为，他则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挑出了一个指环，戴在左手上不断欣赏着。

田栎素来谨慎，即使林岚被夺舍了也不例外，可特地检查后的结果，这个指环的确只是个漂亮了点的指环，或许那块装点的墨色矿石长期佩戴对人体有益，但也仅此而已了，他看向爱哭鬼的目光顿时古怪了起来。

综合着看来，这个人格该不会是个女孩吧，他以后是不是有机会看到林岚穿上裙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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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师借助战奴除去残念的威胁，换言之，残念夺舍的对象只是从战师成为了战奴。

在第一次吸收愿力之后，战奴往往会潜意识中吸收同一残念的愿力，所以被夺舍后也拥有稳定的人格，而残念的不完全使他们失去了情感，只留下听从号令以及战斗的本能。

但林岚修鬼，他不断在抹除残念，却又在动用愿力融合残念，所以夺舍他的残念斑驳不纯。

这是一场以他的神魂为战场的争夺战，自他为了燃香消耗过多的魂力之后，他也成了被吞噬的一方。

这一场搜寻持续了整整三个月，后来也有其他势力介入，五环妖兽山脉第一次出现妖兽被人族压缩了生存空间的情况。

田栎大部分时间跟着林岚四处乱转，但搜寻的主力则是黑袍人带领的战奴，虽不是没有收获，可比起预想的还是差了很多。

最终还是战王联手压制了更大范围的传承影响地带，但同时也传出了他们即将撤离的消息。

在最后的一个月里，各方势力还有最后探索深处地带的一次机会，等战王撤离后，他们连进入五环都将是难上加难。

“战王呐……”

田栎抬头看着五环深处，他还记得那道背影，北辰的那位在当天身披着银灰的长袍，衣衫上绣着白骨生花的图纹，光是回忆起那天的一眼，田栎就克制不住内心的振奋。

如果不是因为正好身处边疆，他怎么能有机会看上天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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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

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驻扎在妖兽山脉已有三个多月的战奴们还是会把目光投向那个青年，也有刚调来不久的战奴，这时老人就会向新人解释道。

“不要招惹他，那是一个疯子。”

……

沉重的锁链使得林岚每一步都似乎走得很是艰难，手铐脚铐上已经凝固了一层近乎黑色的血渍。

但他身上除了一些尘土和不知哪里蹭来的污血看不到明显的伤口，人群随着他的移动远远地退开，警惕的模样仿佛在躲避什么祸害。

一位年轻的战奴似乎第一次见到林岚，看到那张俊美温和的面庞不由得呆了呆，不明白为何众人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或许他的人缘一般，并没有人上前拉他，因得他的特殊，林岚也朝他看了一眼。

然而林岚很快收回了目光，仅仅是距离他过近，那个战奴已是七窍流血气息全无。

空空荡荡的五环妖兽山脉内回荡着诡异尖锐的讥讽声，似哭似笑，却只存在于一人的脑海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