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雪域禁地（五）

雪域领主垂眸逗弄着怀里的玉兔，嘴角微微上扬着，天真美好得宛如少女，她轻笑着道：“雪域传承的事情一宣扬出去就引起了各方关注，除了寒门的人，北武乾陵东海都有人来观礼，的确如你所说，他们相互牵制，反而谁都不能动弹，不过人家好歹也是贵客，你怎么都不打声招呼就跑了出来呢。”

“他们也不是为了雪域圣子而来，领主在就足够了。”楚怜执礼道。

“嗯，除了我，诸位族老们也在，的确足够了。”

楚怜惊愕地抬起头，旋即又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情来，她猜到她的决定会让族老不快，原本以为也就出关几位族老，可听雪域领主的意思竟是所有族老都出来了。

不过也难怪，毕竟她打破的是始祖的祖训，违背的是雪域最为隐秘的预言。

“当年雪域人心不齐，比两年前的雪城与乌月教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外人觊觎我族传承，内忧外患之下，我的师祖，最初的领主，杜撰出了圣兽，统一了雪域的声音。

“一开始圣兽是雪域的保护神，后来雪域有了在东林站稳脚跟的能力，圣兽又成了有通天之能的妖兽，被雪域视为回家的希望。”

领主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玉兔，笑了笑，“是不是很失望，传说里很多都是假的，不过雪域的气运和未来，又岂是一只妖兽能左右的？”

楚怜许久都没有应答，她咬着唇角，虽然有不甘，但也没有太过失望，雪域万年都不曾有人成功过，她没想过她一定能够做到。

“随我来吧。”雪域领主抱着玉兔朝横断虚空的天梯而去。

楚怜与林岚相互看了一眼，快步跟上，雪域领主这时亦是看了看林岚，笑了一声，“林公子奇诡的术法倒是不少，天下人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却躲回了东林安生。”

“昔日鲁莽，让领主见笑了，”林岚浅浅地笑了一下，执过了礼道，“不过看领主，还有楚怜也是，你们似乎并不惊讶？”

雪域领主走在前头没有回头，但能听到她的叹息，“雪域存在了万年，万年前的古籍也在传承中出现过两三回了，如果你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了解，也不会觉得这样的事情值得惊讶了。”

林岚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楚怜，后者摇摇头表示她也不太清楚，然而雪域领主也没有再说下去，带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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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并非单纯地徒步前行，每走出几步，雪域领主便会展开一次术法，带着两人一兔瞬间腾挪数十丈。

由于雪原景致都差不多，起初林岚还没有觉察，直到领主第三次展开他才注意到，因此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天梯脚下。

抬头仰望着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果然更觉心神震撼，天梯宽约十丈，在斜着延伸出去一段距离后有一个折角，光那个转折的平台就比林岚在东林城外租的那个房子加院子还大了。

就这样大概百阶一转折，天梯围绕出一个方形盘旋着向上，直至断在云层之下的空中。

“虽然传说很多都是假的，但有两点是真的，雪域的祖地，的确在天阙之上……”

雪域领主带着两人一步落下，转瞬跨越过了天梯的位置来到了被天梯所围绕的地域，她袖袍一扬，剧烈的风雪拂面，楚怜和林岚几乎要睁不开眼。

“……此外，先人建立了通天之路，虽然存在缺陷，但的确是完成了。”

被天梯所围绕的方形场地内，积雪已经被吹散，露出了脚下同天梯材质相同的矿石，其中密密麻麻的图纹如天上的繁星纷乱，只是看上一眼就叫人头晕目眩。

楚怜和林岚看着这个恐怖的阵法呆立当场，早在不久前，他们几乎有着同一个想法，雪域先人们真是质朴无华，居然真的向天上修建阶梯，要知道修为足够的武修大可直接御空上天，却也从不曾见过什么天阙。

现在才发现质朴无华的是他们自己，若不是雪域领主前来，恐怕他们真的会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上阶梯去看看最后终止在了哪里。

“你们真的想去吗？”雪域领主背对着两人平淡地问道，她怀中的玉兔探出了一个脑袋，雪白的睫毛上下一颤，粉色的鼻头微微翕合。

楚怜忽然感受到雪域领主的严肃，虽然她看着平静淡然，但她是很认真地在问着这句话。

连楚怜也情不自禁地反问着自己，她真的要去吗，去那个听起来就无比崇高无比圣洁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楚怜的目光重新凝聚成了一道冰雪般的寒芒，凌厉且带着一种迫人的侵略性，“既然已经到了这里看到了这些，就这么回去，我会遗憾的。”

雪域领主微微抬起头，玉兔也跟着她抬起脑袋，红红的眼眸像是在雪域领主的脸上看到了什么不曾见过的东西。

“林公子的话，我就不多问了，想去，就到阵法中央没有阵纹的那片平台上去。”

楚怜率先果决地走上平台，林岚却蓦然脚步迟疑了一下。

这一步迈出，或许真的与过去一刀两断了，可前方的未来，真的会是他所期许的安宁平淡吗？

“雪域里似乎有人在找林公子，如果林公子不想离开的话，我可以带你离开雪域，不过之后的路，还需要林公子自己走了。”雪域领主抚摸着玉兔说道。

林岚想到了风字门，想到寒门大选上的召魂匕，想到利用君无邪将九冥诀和铜镜交到自己手中的人，顿时一个脑袋三个大。

去，必须得去，跑得足够远才能安生，他就不信这伙躲在幕后想杀他的想拉他入乱局的人还能追到天上去不成！

林岚没再什么犹豫与楚怜并肩而立，楚怜要远离故土想必还是不安的，有人相伴也就不至于那么孤独，她看到林岚走来，嘴角轻轻地扬起。

来到平台就来到了雪域领主的面前，她向着两人露出一个笑容，不见什么动作，唯有浅蓝色的灵力顺着她的双脚源源不断地涌入大地，奔赴向浩如星海的阵纹。

“领主……”

“不用担心，闭关两天灵力就能恢复了，阵法对空间影响太大，并且万年时间也不知道天阙有什么变化，最终地点很有可能偏离预定的阵法基台，你们要做好准备。”

当最后一道阵纹亮起，阵法开启，脚下的矿石以及整个天梯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原本不可见的阵纹自垂直于天地的天梯上延伸开来，隐隐间甚至还能看到断裂的天梯之上，正在逐渐延伸出新的阶梯，一路通向云层之上。

传送阵巨大的轰鸣声里，楚怜看向了雪域领主，阵法扬起的风雪吹得她好似摇摇欲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道温暖的笑意，然而她的眼角却有泪光顺着脸颊滑落，她注意到了楚怜的视线，启了朱唇。

“既然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

这是，族老的意思吗，为什么？

看着雪域领主的笑容，楚怜忽然后悔了，她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她焦躁地想冲出阵法，却被察觉到此的林岚一把抱住，此刻冲出去，她只会被已经启动的阵法绞碎。

“你松手！”

蛮横冷冽的灵力随着楚怜的怒喝冲撞入林岚的体内，林岚口腔中充斥了腥甜的味道，他却咬死了牙关，没有松手。

既然雪域领主带着他们来到了这里，想必是希望楚怜离开的。

阵法蓦然爆裂出了一阵强光，下一刻，又突兀地消散，连带着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风雪，以及中央的两人都消散了。

所有的矿石都黯淡了下来，比一开始的色泽更为黯淡，随后，道道裂纹如藤蔓般顺着矿石疯狂蔓延，不过屹立的天梯终究没有倒塌，伤痕累累地，继续做着雪域的希望。

雪域领主又扯了一下嘴角，忽然吐出一大口血来，她突然的撒手让猝不及防地玉兔摔落在地，它打了个滚翻身而起，红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了女子纤细柔弱的身姿。

“既然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