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8章 玉家的难题

顺着黑沙帝国的行军道路一直往前走，离着墨水河不到两百里的地方，在黑色的沙漠之上，出现了一大片的瓶子树林，在瓶子树林里，建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

夜色深沉，一道人影在夜色的掩护之下，悄然地进到了这片瓶子树林，缓缓向着村庄走去，他身材挺拔、龙眉星目，模样颇为英俊，正是萧北梦。

进入了黑沙帝国，已经没有人认识他，他已经无需戴着面具，便揭去了面具，现出了本来面目。

看到这连绵的瓶子树，萧北梦不难猜到，漠北大漠之中、那些被楚家移植过去的瓶子树，极有可能便来自黑漠。

顺着瓶子树林一直往前走，萧北梦看到了掩映在瓶子树林当中的村庄。

他大致地观察了一番，村庄共计约莫两百余户人家，在这边境地带，已经不算小。

黑沙帝国的村庄，房屋并非砖木结构，而是用沙土夯筑而成，表面再用不知名的颜料，染成了灰白色。

此际，时间已过子时，整个村庄都陷入了漆黑之中，只有村子最北角的屋子还亮着灯光，而且还时不时地有声音从那里传过来。

萧北梦现在急需要了解黑沙帝国的情况，最好是能赶紧给自己寻找到一个掩饰的身份。

孤身在茫茫沙漠中行走，若是没有个身份做掩护，实在太过醒目。

稍作思索后，萧北梦收敛了气息，缓缓向着村庄最北的那间亮着灯火的屋子走去，希望能从那里获取到些许有用的信息。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边的环境，虽然这里只是黑沙帝国的一个边境小村庄，安全无虞，但人生地不熟，萧北梦自然要谨慎一些。

离着村子最北边的屋子越近，那里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萧北梦也终于听清，那是几个低低哭泣的声音。

大深夜的，一家子人聚在一起痛哭流泪，显然是有什么大悲大苦之事。

萧北梦听清了这些哭声后，便停下脚步，改了主意，不打算去打扰这个不幸的人家。

原本，他还打了主意，不排除以武力手段迫使这户人家，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只是，他刚刚转头，便有一个声音传入了耳中。

“娘，你现在年岁已高，家里的活计已经做不动，需要弟弟在家里帮衬着，弟弟绝对不能去参军。

我答应朵不思的要求，去做他的侍妾。”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清脆且凄婉。

“姐，你不能去！朵不思这个老混蛋，仗着自己念师的身份，已经不知道霸占了附近村庄多少年轻的女子，这些女子哪一个不是被他玩弄了之后，再卖给了别人。

姐，我去参军，你绝对不能去给朵不思做侍妾。”

此刻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子，声音明显还带着几分稚嫩。

这个时候，一个苍老且沧桑的老妇人的声音响起：“秋苗，你不能嫁给朵不思；赤柱，你也不能去参军。还有一天的时间，我明天就去求屯长，让他将赤柱的年龄改小一岁，改到十五岁，这样一来，赤柱就可以不用去参军了。”

“娘，没用的。我们已经求过屯长好几回了，他哪一次不是全程都板着脸，而且还冷嘲热讽的。

私改年龄，若是被发现，是要被砍头的，而且还得株连全家，他哪里会为了赤柱冒这个风险。

前些日子，近旁一个村子的屯长，因为私改年龄便被砍了头，老婆和孩子也都一起被杀了。”名叫赤柱的男子紧跟着出声。

“娘，赤柱说得没错。你再如何去求屯长，也不会有作用，他是不敢给赤柱改年龄的。

而且，即便今年给赤柱改了年龄，让他避开了征兵。明年，后年，我们又该怎么办呢？改年龄解决不了问题。

帝国黑驼殿和白驼殿之间的战争还没有彻底结束，又要跨过墨水河，对隔着大漠的圣朝进行远征。这些战争要结束，至少也得三五年的时间。如此长的时间，赤柱再如何也逃不过帝国的征兵。”秋苗语气无奈地说道。

“可恨的黑驼殿，先前，每一户人家最多只要两人参军，父亲和大哥已经参军，我们家原本可不用再有人去服兵役。

但是，自从黑驼殿掌控了帝国，所有年满十六岁的男子都需要去参军。

我是真心希望，白驼殿能够最终击败黑驼殿，重新掌控帝国！”赤柱恨恨地说道。

“赤柱，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亮着灯火的屋子的门被打开了，一位身形干瘦、满脸沧桑褶皱的老妇人探出头来，左右观察了一下门外，很快又将门给关上。

“赤柱，这样的话，你以后再也不要乱说，会害死你，害死我们一家人！”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

“娘，你也不用如此谨慎。现在所有人都睡了，没人能听到。我也希望白驼殿能够打败黑驼殿，这样的话，像朵不思这种投靠了黑驼殿的念师，他们便再也不能欺压我们了。”秋苗的语气中带着愤怒。

赤柱轻哼了一声，道：“朵不思算哪门子的念师，仅仅入了门而已，当年连白驼殿的门槛都进不了。现在却加入了黑驼殿，黑驼殿就是一个大屎坑，不管品行和来历，只要你能修炼出念力，便能成为黑驼殿的人，在帝国享受着诸多的特权。”

“秋苗、赤柱，你们不要再说这些了。这些事情，我们寻常人管不着，也最好不要去乱说，一个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我们现在得想办法，应对眼前的难题，不能让赤柱去参军。”老妇人打断了姐弟俩的话。

“娘，你也说了，我们都只是普通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给朵不思做侍妾。”秋苗低声说道。

“不行，姐，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而落入火坑。我去参军，你在家里照顾娘。”赤柱高声反对。

“赤柱，你要听姐的话。朵不思已经派人上门了，即便你去参了军，他也肯定会想其他办法来对付姐姐。这一劫，姐姐躲不过去。我去做他的侍妾，还能让你留在家陪着娘。”秋苗也提高了音量。

说到这里，屋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继而，又有低低的哭泣声从屋内传来，三个影子在灯火的照映下，哭作一团。

萧北梦站在离着屋子只有二十步远的一棵瓶子树下，静静地看着窗子上三个抱在一起的影子，将屋内方才的对话都听在了耳中。

最后，他轻叹一口气，缓步向着屋子走去。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屋内正哭作一团的三人顿时一惊，立马分开，并齐齐起身。

身材修长苗条，长着一张瓜子脸、眉清目秀，模样颇有几分俏丽的年轻女子，玉秋苗，第一时间护在了母亲的身前。

身材壮实，样貌敦厚的玉赤柱则是操起了一根木棒，朝着门的方向轻喝一声：“是谁？”

“我没有敌意，我是来帮你们的。”门外响起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声音轻柔且温和。

玉赤柱把目光投向了玉秋苗，玉秋苗稍作犹豫后，点了点头。

于是，玉赤柱缓步走向了门边，将门闩抽去后，连忙往后退出几个大步，挡在了玉秋苗和母亲的身前，手中紧紧地攥着木棒。

门被推开，萧北梦缓步进来，面带浅笑，双眸如星。

“深夜打扰，还请三位见谅。”

萧北梦朝着三人微微一点头，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门竟是自己关了起来。

母子三人见状，原本慌乱的神情更加不堪，三双看向萧北梦的眼睛里尽是惊恐。

“您是念师大人？”

玉秋苗竭力忍住心中的恐慌，轻声问道。

萧北梦点了点头，道：“你们无需慌乱，我若是对你们有恶意，根本用不着敲门。我方才路过此地，无意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想想相逢便是缘分，听到你们母子三人的啼哭，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进来看看，能不能为你们提供些许帮助。”

玉秋苗当即朝着萧北梦拱手一拜，声音清脆地说道：“拜见念师大人！多谢念师大人！”

玉赤柱以及老妇人紧随其后，也齐齐向着萧北梦行礼。

萧北梦稍稍打量了一番玉秋苗，心道：果然出落得秀色可人，怪不得他们口中的朵不思要她去做侍妾。

他再将目光落在玉赤柱的身上，却是看到，玉赤柱的眼睛正落在自己的兽皮衣上。

玉秋苗和玉赤柱以及他们的母亲俱是穿着麻布衣衫，萧北梦穿着一身在黑沙帝国不常见的兽皮衣，确实有些突兀。

萧北梦微微一笑，道：“小兄弟没有见过穿兽皮衣的人么？”

玉赤柱当即神色一慌，连忙说道：“见过自然是见过，但我这是第一次看到念师大人穿兽皮衣，……。”

“念师大人还请恕罪，我弟弟向来不会说话，若是冒犯了念师大人，秋苗向您赔罪！”玉秋苗将玉赤柱的话打断，并向着萧北梦行礼赔罪。

“秋苗姑娘不要拘谨，赤柱并无过错。我之所以穿着这一身兽皮衣，是因为我刚从墨水河那边回来。墨水河那边的圣朝人，多数都穿着兽皮衣，入乡随俗，回来得急，我还没来得及更换。”萧北梦知晓玉家姐弟以及老妇人对自己的身份有疑心，便主动解释。

同时，萧北梦方才也听到，黑沙帝国的人仍旧将墨水河那边称做圣朝，便也遵循他们的说法。

“原来是随帝国大军出征的念师大人，秋苗失敬。”

秋苗再次朝着萧北梦一拱手，而后引领萧北梦入座。

萧北梦看着玉秋苗的举止，心生疑惑。因为，她的言行，不像是一个在黑沙帝国边境村庄长大的女孩。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却是没有去寻究的意思，之所以进到玉家，心生怜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也是想互惠互利。

萧北梦刚入座下来，玉秋苗便已经给他倒上了一杯热茶。

“念师大人，您方才说，要帮助我们，不

知道，……。”玉秋苗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北梦微笑着打断了玉秋苗的话，轻声道：“当然是解决你弟弟参军的问题。”

母子三人闻言，无不是面露喜色。

萧北梦乃是念师，在黑沙帝国有着崇高的地位，若是他能出手帮忙，玉赤柱免去兵役的难题必定能迎刃而解。

见到母子三人脸上忍不住的喜色，萧北梦接着说道：“我去了墨水河那边，有了太长的时间，对帝国现下的情形以及你们面临的困境，详细地跟我说一说。”

得知萧北梦愿意出手相助，玉家母子三人自然是高兴万分，便立马热切地与萧北梦攀谈起来。

萧北梦自然不会放过获取更多信息的机会，间或会提出问题，以获取更多关于黑沙帝国的情报。

一番交谈，整整一个时辰才结束。

萧北梦从玉家母子三人的口中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大体归结来，有几个方面：

一、黑沙帝国并非全部被黑色的沙漠覆盖，在茫茫黑色沙漠的正中央有一座绿洲，黑沙帝国的都城黑沙城便坐落在绿洲的正中央。

这座绿洲的面积，占据了黑沙帝国约莫十分之一的区域，但黑沙帝国近一半的人口都集中在这座绿洲当中。

剩下一半的人口，则是分布在绿洲周围的黑色沙漠当中；

黑沙帝国的中央绿洲，因为聚集了太多的人口，已经有些不堪重负。故而，黑沙帝国已经对迁入绿洲的人进行严格的限制，并且还不断地将人往黑漠中驱逐。

二、黑沙帝国先前的圣殿为白驼殿，但现在变成了黑驼殿。黑驼殿是由当年在白驼殿中发动叛乱的念师们创立，殿址仍旧是先前的白驼殿，只不过是将名字改成了黑驼殿。

黑驼殿和白驼殿一样，在黑沙帝国的地位至高无上，凌驾于皇权之上。

不过，黑驼殿的行事方式，与白驼殿迥然不同，黑沙人对两座圣殿的态度也明显不一样。

先前白驼殿掌控黑沙帝国的时候，黑沙人对白驼殿心怀敬仰，对白驼殿的念师俱是满怀尊敬，人们去到白驼殿，都是怀着朝圣的心情。

但当黑沙帝国落入黑驼殿的掌控后，黑沙人对黑驼殿以及黑驼殿的念师畏如蛇蝎。如今的黑驼殿，已经不对公众开放。而且，即便是开放，人们也不会在去到那里。甚至，有人听到黑驼殿的召唤，都会面如土色，如丧考妣。

三、黑沙帝国还有许多忠于白驼殿的念师，他们被赶出了绿洲，去到了绿洲之外的黑漠之中，仍旧顽强地和黑驼殿做着抗争。

黑沙帝国在黑驼殿的主导下，一直想要再一次远征漠北。但是，因为白驼殿在黑漠之中发展壮大，并组建起了白驼军，与黑驼殿主导的黑沙帝国打起了战争。

因为白驼军的出现，人们将黑驼殿主导的帝国军队称之为黑驼军。

黑驼殿忙于镇压白驼军，没有精力远征漠北。

半年前，白驼军惨败于黑驼军之手，短时间内无法再对黑驼殿构成威胁，黑驼殿便开始着手远征漠北的事情。

四、黑沙帝国经过连年的内战，人口大大减少，尤其是男丁。此刻要对漠北用兵，急需大量的兵力，黑驼殿便修改了征兵制度，将之前每家每户最多征调两人参军，改成了但凡年满十六岁的男子，都有服兵役的义务。

若是依照先前的制度，玉赤柱的父亲和哥哥已经参军，玉家已经对帝国尽到了兵役义务，无需再有人参军。但新的征兵制度一下来，今年刚刚满十六岁的玉赤柱便得去参军。

黑驼殿对这条征兵制度的执行，相当的严苛，一旦有人逃避兵役，一经发现便会处死，甚至还会连累家人。

不过，黑驼殿执行制度的严苛的对象，仅仅是那些寻常的黑沙人。对于那些权势子弟，他们往往会网开一面，只要缴纳一定的银子便可免去兵役。

尤其是黑驼殿的念师，他们拥有着巨大的权利，他们的亲眷家属，可以直接免去兵役。

这也是为什么，玉秋苗为了免去玉赤柱的兵役，要去给朵不思做侍妾。

朵不思只是一位一品念修，但却是加入了黑驼殿，成了黑驼殿的念师。

黑驼殿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对于黑驼殿念师的加入条件放得极宽，只要拥有念力，就能成为黑驼殿的念师。

“青念师，您加入了黑驼殿么？”

玉秋苗小心翼翼地问道，萧北梦自然不会用真名，他自称青阳，实为怀念青阳剑仙涂见青。

如今，黑沙帝国的念修，要么加入了黑驼殿，要么效忠白驼殿，但也有为数不少的念师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我既然说过要帮你们、且有能力帮你们，自然便是黑驼殿的念师。”萧北梦轻声回应。

他已经知晓，要成为黑驼殿的念师，再容易不过，以他五品念修的身份，只需去离着这里最近的城市、找到黑驼殿的分殿，施展出念力手段，就能领取黑驼殿念师的身份牌，成为黑驼殿的念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