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时也命也

徐源长微笑认真倾听着，突然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斜着比划一个前世很俗气的剪刀手，问道：“风舞，还认得是什么意思吗？”

俞风舞愣怔一下，粉脸染上一片绯红，声若蚊虫吐出一个古怪的音符：“V。”

她明白宗主担心她被“另外一个”自己假冒替代，但是……用闺房暗语试探，光天化日之下，让她觉着羞臊，伸手使劲掐了一把皮厚的家伙。

徐源长哈哈一笑，他能看出眼前是货真价实的风舞，抓住修长秀气的小手，道：“妙望门内，玄妙道意波动之中混杂天道作怪，能勾起修士内心深处某一点执念，使之沉迷不悟，你斩杀了另一个‘心魔’吗？”

俞风舞挣了几下，抽不回来，反手握住作怪的大手，蹙眉道：“我看到另一个自己的第一眼，便认定那是心魔作祟，然而杀之不死，一直与我纠缠不清，我想尽法子，各种剑术绝招，甚至师父赠送我的飞剑都用上了，不知不觉陷入其中，只剩一个念头，杀了心魔。”

“浑然不觉时间流逝，追进一片陌生雾气之中，紫金衩断裂，释放一丝金光将我惊醒，没再理会心魔挑衅，寻了好长时间，才重新看到古门。”

“我这一趟妙望门之行，尽耽误在打架厮杀和寻路上面，没敢再逗留，赶紧出来了，担心再出幺蛾子，没想到就过去了三十年。”

以她无惧无畏的性子，说完仍然一脸后怕不已。

她师父老早以前与她交代过妙望门的注意事项，宗主也分说过其中厉害。

她算是听劝之人，剑心坚定，仍然被天道放大了心底的某点缺陷。

徐源长笑着宽抚：“劫数越大，收获越多。你虽然没有一举斩杀心魔，对化道认知应该更加清晰，今后多服用定魂液，将神魂尽可能提升到升无可升地步。”

他们获得了大量定魂液，可以敞开服用。

他研习的“以神识勾勒符文”技艺取得突破，帮俞风舞打造了一枝独具造化之力的紫金衩，内里蕴含一缕造化神光，表面符文被无形煞气和控制不住的剑气消弭殆尽，金光泄露，惊醒处于危险之中的俞风舞。

他也不知紫金衩能否管用，权且一试而已，没想到还真帮上了大忙。

俞风舞展颜一笑，“与心魔厮杀过程，也等于是与自我争斗，让我发现许多有待改进的细微不足，触摸到了更高一层的剑境门槛，我需要一次长时间的闭关潜修，来消化这次劫后余生的巨大收获。”

徐源长挥手将埋入地下的数十枚阵器一一收取，建言道：“去轮回鬼界的幽罗屋，租借秘境闭关，我能与两位玄鬼联系上，现实中的五十年可以当五百年用，若是不够，咱们再加它五百年。”

他也需要一次长时间闭关，沉淀百五十年外出历练的感悟。

两人携手飞上空中。

俞风舞早已知道宗主能与鬼界沟通，低声道：“倒是不急着一时片刻，咱们先去琉璃城游玩半年，不受打扰，天高地远。”

“哈哈哈，行，听你的，咱们过一过清静悠闲日子。”

“得了便宜还卖乖。”

俞风舞给了一个妩媚白眼。

……

等闲观，独登山大殿。

古云珠、徐胜天、柳雪粒高坐上位，曾山郎作为少宗主在侧边就坐，郗月楼、赵均、温亦宁、余涉、蒙一一、唐一剑、白漪等人分坐两旁。

柳纤风、董行、莫洛外出未归。

曾望楼、叶彩各自闭关多年，短时间内似乎不会出关。

曾山郎脸色有些沉重，道：“……希望在座诸位同门引以为戒，不要以为熟悉了玉墟域，便掉以轻心，至少要三人以上，组队前去上域探险历练。”

“对于慕道友、萧道友的陨落，我非常痛心，古仙子、大师兄和雪粒师兄前往出事地域搜寻三年之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花重金也买不到消息，慕道友、萧道友死得不明不白，后面得麻烦雪粒师兄，携带慕道友、萧道友的遗物，前往周山域，请尘阜大师帮忙推衍一番。”

柳雪粒合十微微欠身：“少宗主宽心，我等会就去。”

众人又商议一阵，方各自散去。

医师堂范围某座山头，叶彩身若无形，从闭关的院子阵法走出。

“慕轻山陨落了，可惜，可惜！”

无声喃喃两句，叶彩在山头转了转，没有惊动百里外大殿内议事的三位八阶修士，仰脸享受片刻和煦阳光洒照，又重新走进院子。

关门成一统，管它冬夏与春秋。

等闲观山门外，有一位穿着青衣面上蒙薄纱的女子，领着一男一女落下，腰间悬挂精美玉佩叮当碰响，朝值守修士道：“烦请通传徐宗主，故人巫瑶前来拜访。”

很快，温亦宁、徐胜天两人从山门侧面走出，迎上前来。

“巫瑶仙子，今日是哪阵风将你吹来了？哈哈哈，稀客稀客，久违了。”

徐胜天当年行走天下，七洲上下，三山五岳遍交朋友。

他晋级六重天以后，和曾经的青藜山神巫瑶颇有交情，有幸喝到过巫瑶仙子珍藏的佳酿，念念不忘许多年。

温亦宁拱手笑道：“巫瑶妹子，我以前还特意游历七域，寻访你的下落，你躲得影迹无踪，是什么意思？”

青衣女子揭掉薄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笑脸，还礼赔罪道：“不是我要躲你们，实则有不得已的苦衷。”又介绍身后两名俊美男女，道：“晓黎山青玉心，巫亦行。”

两名男女拱手躬身：“玉心、亦行拜见两位前辈！”

温亦宁伸手虚抬，让两位五重天神道修士起身，道：“巫瑶妹子，有什么话，咱们进门再慢慢说，请吧。”

巫瑶与两位故交谦让一番，徐胜天走在前头，她与温亦宁并肩进门，两位晚辈殿后。

“胜天道友，你现今好大的名头，可喜可贺啊。”

“哈哈，见笑见笑，区区虚名何足挂齿。”

徐胜天大大咧咧谦逊，又道：“你此次过来，若是找我三叔，一时半会难以见到，他老人家外出云游百余年，还不知何时回山。”

巫瑶强作欢颜笑道：“我找你们两个也成，不怕你们笑话，我带着两个晚辈想投靠等闲观，不知两位能否收留？”

她听说了好友徐胜天已经晋级八重天，更是周山域青要山宗主。

但是她想投奔等闲观，而不会去平息风波不久的青要山。

因为徐源长的名头更大，背后靠山深不可测。

当年在下界时候，徐源长答应偿还叶长梦欠下的人情，一直赊着没还呢。

徐胜天经历了青要山变故等一系列大事，早已收敛没心没肺的性子，没有大包大揽当即答应，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所说的晓黎山怎样了？”

温亦宁仔细回想一遍，没有听说过晓黎山的名号，估计是名不见经传的中等势力。

她可以帮忙引荐，但是不能越俎代庖做主收留巫瑶三人。

巫瑶心底苦笑一声，这世道谁都不想沾惹麻烦，解释道：“晓黎山是当年的青藜老祖，在龙渊谷域开宗立派的道场，自从老祖六千年前失踪之后，晓黎山便日益收缩，最终沦落为家族式势力，几乎不为外界所知。”

“我寻到晓黎山时候，仅有四名六重天修士撑着，资源枯竭，内部还争权夺利，排资论辈。”

“我……花费近四百年，靠着探险收获，将修为提升到七重天，在山门内拉起一支势力，培养后辈人才，唉，几百年下来实在累了，不想和他们无休止明争暗斗，纠缠不清，都是老祖一脉相传，更下不了狠心辣手，我带着两位晚辈出走算了，任他们自生自灭。”

她没有过细讲述家丑。

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晓黎山衰败已成定局。

她在下界时候，冷冷清清逍遥世外，独来独往惯了，不擅长处理复杂关系。

飞升上界这么多年，让她大失所望，从此只想安静地修行，不再参与层出不穷的鸡毛蒜皮算计，无聊得很。

徐胜天与温亦宁交流一个眼神，笑道：“先在等闲观住下来，待我们汇报给少宗主，再做定论，你且放心，我们必定帮你争取机会。”

不是他们不给面子，巫瑶目

前的情况，远比当初慕轻山引荐的来洲飞升修士章显、叶彩，情况复杂多了，他们需要调遣在龙渊谷域的谍子，通过各种渠道调查晓黎山的讯息。

巫瑶拱手：“有劳二位。”

既来之则安之，她只希望徐宗主早日能回山。

等了不到一个月，徐胜天与温亦宁前去迎宾客栈，告知住下来的巫瑶好消息。

“巫瑶仙子，少宗主同意你们加入等闲观，去独登山大殿，举行烧香仪式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恭喜恭喜！”

“啊！同喜同喜！”

巫瑶惊喜不已。

厮混多年，她早已知道上界没有净土，背靠大树好乘凉。

举行过简单的仪式，正式加入等闲观，挂一个护法名头，与众多高层见面，有不少人都认识，在下界时候只是没什么交往。

此番成了同门，经历各有千秋，别有一番热情。

曾山郎特意给巫瑶三人划出两座山头，当做他们今后的地盘，可以收弟子门人。

五个月后，徐源长和俞风舞游历归来，宗门高层欢聚一堂。

见到久未谋面的昔日青藜山神，当年精灵般的山鬼女子，徐源长也甚是高兴，还玩笑说：“巫瑶，你既然加入了等闲观，分得了山头地盘，当年咱们之间的欠账可就一笔勾销。”

他还记得替叶长梦受过，欠下的人情债。

巫瑶与众人交往几个月，听多了宗主的各种轶事，笑着不干：“那可不成，一码归一码，对了，叶长梦躲哪儿去了？怎么没听到他的消息。”

她厮混的层次不同，接触不到叶长梦的圈子。

再则叶长梦与玄啸、楚乌去往沉浮域九天历练，已经六七百多年。

徐源长哈哈一笑：“那家伙欠下的债，让他自个还去，或许还等两三百年，他会露面了。”

交谈几句，众人按座次落座。

听少宗主汇报慕轻山、萧昂陨落，目前仍然没有找到线索，柳雪粒前去周山域请尘阜大师推衍，也算不出具体东西，似乎被遮蔽了天机。

徐源长心底一叹，上域情况异常复杂，不可能每次都能救援及时。

修行路步步荆棘，时也命也。

他义正词严给予指示，继续追寻探查，必定要让凶徒付出代价，给等闲观上下一个交代，等等。

与众人逐一交流结束，两个时辰过去，众人纷纷散去。

听曾山郎说，已经给外出的几人发出飞剑传讯，或许晚些时候，董行、柳纤风等人将赶回来。

俞风舞与古云珠同行一路，状态亲密走了。

徐源长在柳雪粒、侄儿陪同下，往百林谷飞去，曾老闭关冲击入道，曾希月和解除禁足的聂小萌带着懒虎外出游历未归。

有一名身穿白裳的女子从远处山头飞来，笑着行礼：“叶彩见过宗主！”

柳雪粒、徐胜天诧异不已，他们听说叶彩闭关三十年，像高阶修士偶有所感，闭关数十年、甚至百年不算稀罕事儿，但是叶彩的修为……明显已经突破到了八重楼。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能感应出来。

太不可思议，叶彩从下界飞升到加入等闲观，满打满算才两百六十年。

闭关之时只有七重楼中期修为，区区三十年闭关，能够入道晋级到八重楼，后来居上甩开宗门一众高层，他们会相信吗？

此人隐瞒修为，潜伏等闲观意欲何为？

徐源长打量似乎变得陌生的女子，却又感知到一丝熟悉气息，突然一下反应过来，示意隐约形成包抄之势的两人不要紧张，抱拳笑道：“故人相见，不亦乐乎，请去山谷一述！”

叶彩笑着伸手做请，身上气度与以往大不相同。

柳雪粒、徐胜天摸不着头脑，但是宗主不许他们跟着，只能漂浮空中等待。

走进百林谷，徐源长请叶彩到石亭落座。

他拿出幻璃镜，抹去其上印记，放到女子面前，笑道：“郁彩娘娘，你这件宝物曾助力我多次，还给你了。”

他已经用不上这件幻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