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野心

思考了一下午的唐小鱼，决定给师父张承道写封信。

张承道每次对外流露出来的意思，都是鼓励“仙道”外传的。

而之所以藏书楼和【浮屠塔】中一些功法和术法的秘籍有门槛，也是担心修为不够、境界不够的弟子修习出现意外，所以才禁止这些功法和术法向外流通。

无论是派大师兄常平安去指点太岳剑宗，还是将《白石仙道书》、《白石感气书》和《基础引气入体论》三本书散布出去，都已经很明确地表达了师父的意志了。

所以，唐小鱼思来想去，脑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不如……在唐门这边建一个传送阵，直接通向白石山，如此一来，唐门这边的弟子就都可以去自己将来新建的门派那里修习仙道……

甚至唐小鱼自己心底也有个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念头，灵气复苏已成事实，仙道即将大兴，唐门若是不抓住机会尽早改武道为仙道，只怕很快就会被淹没在历史中。

师父既然鼓励自己拉唐门一把，那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比起野心勃勃的慕容如烟，唐小鱼倒是没什么图谋仙道地位的想法，她原本是想着新建的门派专门修炼阵法和炼器，这两个行当就像过去武道为尊时的铸剑师，虽然不以武道修为论高低，却走到哪，总是被高看几分。

无他，只不过因为大部分修士都要用得到法宝和阵法罢了。

所以，唐小鱼最初的计划，只是想让唐门以后不至于“失业”而已。

不过，如果真打算在唐门这边建一个通往白石山的传送阵，除了需要自己花积蓄从宗门里购买布置传送阵的灵材外，还要请示一下宗主。

毕竟再怎么说，渝州，包括整个巴蜀一带，都是大长和国的地方，纵然知道师父根本不会把大长和国放在心上，但还是请示一下为妙。

才将“信使”送出，唐门的掌门唐迟就匆匆到访。

“太祖师叔，既然您回来了，不如这次就带我一同去看望一下仲甫罢？”

整个唐门上下都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所以唐迟一见到唐小鱼，立时就进入了正题：“嘿嘿，太祖师叔，正好我还想试试，就刚刚，你带着我飞起来的那种……咱们直接飞着过去找仲甫，吓他一大跳，如何？”

唐迟谄媚的表情，再加上来回搓着的手，胡子一翘，唐小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怪自己刚刚耐不住唐迟的请求，带着他飞了一下，才让他一直惦念到现在！

唐小鱼当即便翻了个白眼，道：“我看你不是想吓唬他，是想劝他向白石仙宗投诚吧？”

剑南道虽然算是大长和国的地方，但大长和国实力实在不济，当初掌控了剑南道的唐家老祖如此决定，就是不想久居人下、为人桎梏。

而选择投向大长和国，正是因为大长和国实力差，也没什么太厉害的武者，只要守墓人世世代代不断，唐门背后的底气就不会断，剑南道也就不会轻易易主，大长和国更是对其投鼠忌器，不敢真压制，方能令剑南道长期保持相对自治。

再者，如果投向周国或南楚国，这两国实力都不差，可是真能拨出大军来镇压巴蜀的，到时候唐门再想当剑南道的土皇帝，可就难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仙道大兴，武道已经日薄西山，若

是不及早思变，唐门别说自己的江湖地位了，就连剑南道这个大本营，只怕将来也保不住！

“太祖师叔料事如神，这个，这个‘仙道’一出来，江湖上哪个武者不震惊？实不相瞒，太祖师叔，前阵子的仙缘大会，我也派了十几个唐门弟子过去来着，只是这几天陆陆续续他们回来说，十几个弟子，只进去了两个！这考核，大约十分苛刻……唉，我这当掌门的，实在不能不为唐门考虑……”

说到这里，唐迟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忽然两眼一亮，盯着唐小鱼道：“哎对了，太祖师叔，既然你如今修习仙道，不再惧怕血魔珠的影响，不如干脆就接手回来唐门吧？也好让我这把老骨头歇息歇息，我这都六十多岁了，没几年好活了啊！”

唐迟这话说得十分诚恳，也十分真心。

反正自家这位老祖宗当初也代执过唐门一段时间，现在接手回去，也不算陌生……

“想都别想！”

唐小鱼大惊失色：“我告诉你，你这个龟孙儿想都别想！我在白石仙宗那边还有一堆事做不完，你莫要想把唐门甩给我噻！”

唐小鱼不愿意，唐迟肯定不敢硬让——当初自己就打不过这位太祖师叔，现在太祖师叔可是堂堂“成丹期修士”，就是十个自己都不够太祖师叔一个打的，他哪里敢造次！

眼见唐迟一脸失落，表情还隐隐有些不放弃，唐小鱼连忙转移话题，谈及刚刚的事道：“劝仲甫那小子嘛……也不急噻，不过可以让仲甫给我个他的娃娃，先修习着仙道，这样将来无论接不接手剑南道，剑南道都不会没的靠山。

“而且我师父……就是白石仙人，他对治下的百姓很是关照，白石仙宗治下的各种政令，也和寻常地方大不一样，回头你让仲甫多打听打听，照着先改一哈，依我之见，将来恐怕所有地方的治理办法，都得和白石仙宗治下差不多噻……”

唐迟满口答应：“都听太祖师叔的吩咐，那我就派两个轻功好、脚程快的弟子先行给仲甫送信，等过两日有了回信，咱们再过去？”

唐小鱼哪管那么多，不耐烦地摆手：“你看着办噻！”

……

晚间，唐家堡为了庆祝唐小鱼回来，硬是摆出了“流水席”，“唐家老祖宗打算挑选唐门弟子带走修仙”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渝州，连隔壁的文家堡和七堂堡都派了人过来，问能不能送几个弟子过来拜入唐门，好跟着一起修仙……

唐小鱼是真没想到，“修仙”在巴蜀地区居然比在北地还要受欢迎。

好在唐小鱼毕竟辈分大，除了几个她看着长大的长老过来说了几句话，一般的唐门弟子还真没那么胆大，凑上来骚扰她，于是她吃饭吃得还算舒畅。

连红糖滋粑都吃了好几块！

正吃得香时，天边忽然闪过一道冰蓝色的光。

只见一道蓝光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云层间飞来，直到唐家堡上方时来放缓了速度，众人也都看清了那道冰蓝色的光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一柄古怪的长剑。

那剑通体像是用冰雕成，泛着浅蓝色，闪烁着幽光，在夜空中分外明亮，只是看着，就让人似乎能感受到上面的寒气。

待那剑越来越近，直到停到了唐小鱼身前时，整个唐家堡都降低了好些温度，紧挨着唐小鱼坐着的唐迟冻得都牙

齿打颤了，地面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凝出了一层霜花。

唐小鱼随手挥了几道灵力凝成了屏障，将长剑和众人隔开，唐迟才停止了哆嗦，小心地问道：“太祖师叔，这个是啥子？”

冻得他都顾不上拽官话了！

“应该是我师父的剑，他这是给我传口信来着……”

唐小鱼随口答道。

话音才落，眼前的长剑上忽然幻化出一道白发人影，面容温和，气质不凡，就是看着实在年轻，一点也不像传说中“与天地同寿”的“白石仙人”（鬼知道为什么有关张承道的各种版本的传说传到巴蜀就成了这个鬼样子）。

“为师已收到你的信了，若是大长和国这边无异议，大可建传送阵，只是作为通关口，应另有一番规矩，待你归门时，再行计较……

“传送阵所需灵材也不必你自行准备，宗门里出就是，只是这传送阵便不是唐门私有，而是对外开放的了，不过唐门可安排人手管理传送阵传送事宜，此类安全条例，你应当熟悉，为师就不多叮嘱了……”

张承道传来的口信倒是不多，除了非常痛快地点头让唐小鱼建传送阵之外，也提及了要兼顾大长和国的意思。

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自己师父似乎对各个国家出乎意料地尊重，一点儿都没有仗着绝对武力强行掠夺或指手画脚的行为……

唐小鱼对政治并不是很敏感，所以脑子里只是转了一瞬，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也没有纠结。

反倒是唐迟，作为这一代的唐门掌门，乃至是剑南道半个掌舵者，思虑就很深了。

他很快就想明白，“白石仙人”如此行为，并不是多么道德高尚，而是在建立一种新的政治秩序。

更文明、更先进，也更温和的政治秩序。

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像为什么治理国家要颁布相对公平的律法一样，建立一个更公平的、国与国之间的政治秩序，本质上也是一种武力的展现。

尤其是，这种秩序对剑南道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事，因为如果认同过去哪个国家强大了就可以随意吞并其他国家、欺凌周围小国的话，就是认同强者可以肆意妄为的“规则”。

而在这套“规则”之下，固然当强者很爽，但有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是强者，且永远是强者呢？

而且，确立稳定秩序的规则，一定比非秩序的规则更加利于文明发展。

当然，唐迟心中思虑并没有这么清晰，他可不懂什么政治学、哲学之类的玩意儿，能悟到“白石仙人”的意思，只不过是身为一个政客的敏锐嗅觉在作祟。

甚至于，无论是看到这道快如飞雷的、仅仅用于“传信”的古怪长剑，还是眼前刚刚消失的那位传说中唯一的神仙“白石仙人”的影像，都让唐迟对“仙道”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相比起来，先前被太祖师叔带着离地数米飞了一下的感觉，反而显得平平无奇了起来——至少以自己的轻功，也能“跳”那么高，只不过不能一直“飘”在半空中而已。

更重要的是，今日种种，一切冲击着他的感受的经历，都让他心底萌生了更大胆的野心。

“太祖师叔，”唐迟压低了声音，嘴唇微动，声如蚊蝇般，几乎微不可察地说道：“您说，咱们剑南道脱离大长和国，独立成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