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聪敏少年招虫蚁

夫人面色一动，问道：“何谓借彼躯体养我魂魄？”

陈化及道：“自古便有邪师借他人躯壳以养自己魂魄的法子，由此达到自身境界提升或续命延寿的目的。我观此次，该逃不出这两种情形。”

秦小楼闻言不禁激动万分，仿佛终于要做些除魔卫道的大事，急切道：“二哥！我全凭你吩咐，一声令下我便循着纸鸢去救小翠！揍他装神弄鬼的妖人！”

陈化及笑道：“就凭你现在的本事，去了怕是人没救到，反误了自己性命。”

秦小楼脸红道：“不如你教我几手本事，我去了也好跟坏人斗上一斗。”说着，胸口一挺，正色道：“二哥，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本事的人，我若学成了你十之一二的本领，一定可以斩妖伏魔、替天行道！”

陈化及头一次见秦小楼如此郑重其事，不禁失笑。心想小楼为人仗义，又足够机灵，若是真有所学，人生当会不同。当下微微一笑：“小楼，你真要学些本事吗？”

秦小楼一拍胸脯：“你若教我，我叫你一声师父，给你磕头！”说着俯身便要下跪。

陈化及连忙将他托起：“你我兄弟一场，不可乱了辈分，本事可以教，但切莫以师徒相称。”

秦小楼道：“这其中关节我是晓得的，你若不做我师父，我便学不到真的本领。”

陈化及笑道：“我们只有兄弟情义，没有师徒缘分，我将你基础打牢，日后自有名师授你。”

秦小楼喜道：“真的吗？”

陈化及道：“千真万确。”

当下众人皆替秦小楼欢喜，纷纷道贺。秦小楼满面红光，喜不自胜。

穆左将夫人安顿，加派了兵丁护卫。问道：“二弟，依你之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陈化及沉吟道：“我将那邪人元神封在小翠体内，三日之中任他本领再高，若无我亲自解除封印，那元神无论如何无法跳脱。换而言之，三日之内，小翠无性命之虞……”

秦小楼焦急打断道：“如果三日内我们没有救出小翠呢？”

“到时封印之力至弱，那邪人或狗急跳墙将本主神魂击散。那时，就不再是临时鸠占鹊巢，而是完全取而代之。邪人元神回归本体后，小翠纵然不死，也落得个行尸走肉，空空皮囊一副。”陈化及道。

“我观那人元神在小翠体内时，似乎并没有多厉害，应该可以将她制住。”秦小楼道。

“的确如此。元神封在他人体内，灵力大减。一旦神魂归位，就不好对付了。”陈化及点头道。

“如此一来，就好办了！”穆左道，“我们寻到人后，将那丫鬟一刀杀了，再把妖人躯体火烧，永绝后患！”

陈化及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虽然从之前的交谈中，他已知穆左秉性。但为了斩除妖人而杀害无辜，却是己所不能容。

“这的确是个方便法子。”陈化及道，“但如此一来，我们与那些不计后果的邪人又有什么分别？”

“大丈夫为成大事不拘小节，二弟啊，你这样心慈手软怎么去成就一番事业呢？”穆左道。

陈化及呵呵一笑，摇头道：“如果成就一番事业需要踩踏别人尸骨，这样的事业不要也罢。”

穆左面露尴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一将功成万骨枯，无论盛世英雄亦或乱世枭雄，都该如此。不过二弟慈悲，虽然你我在此事上观点不同，为兄的仍然佩服你。这件案子既然由你主事，全凭弟弟做主便是。为兄全力配合。”

陈化及略一点头：“好，既然如此，兄弟我却之不恭，就权做安排了……”当下，谋定了救人除邪事宜，兄弟三人各司其事，定下后日正午阳气最盛时，兵发百花山。

……

接下来两日，陈化及将《巫祝玄经》中“招蛇虫法”、“招百兽法”两个小术传与秦小楼。秦小楼如获至宝，喜不自胜，在昌吉府中后花园日夜习练。

穆左武功不弱，但江湖之上擅施数术者凤毛麟角，之前只是听说，并未见真人施用。知道陈化及教授三弟数术，心中好奇，几次想来旁观，均被陈化及婉言拒之。穆左心中不悦，但也不勉强，召集了步军统领衙门中数十名精兵好手，严训擒敌阵法。

陈化及见穆左虽然为人有瑕，但治军有方，手下兵士军容整齐、训练有素，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难怪年纪轻轻便深得荣禄与太后信任。心中也暗生佩服之情：“若是他能改过向善，有其父一半为人，日后定能为国为民做一番事情。”

秦小楼虽然聪敏，但对陈化及与穆左之事毫不知情，更未觉察二人心中小心思，只是不断勤学苦练。《巫祝玄经》玄妙无比，但若要有所成也非易事。到第二日时，秦小楼已然可以催动咒术，让后花园中蚊虫鼠蚁骚动不已，只是全然不听施术者使唤。

饶是如此，仍让秦小楼兴奋不已。他捏着剑诀大吼大叫：“快！二哥！快看！那一窝蚂蚁已经乱作一团！”

陈化及一望之下，果然见秦小楼脚边一窝硕大的黑色蚂蚁再无整齐队形，似乎迷失了方向与目标，在窝边仿佛一团乱麻，彼此撕咬争斗。

陈化及笑道：“小楼，你这哪里是招蛇虫法，分明是虫类乱斗之术。”

秦小楼面红耳赤道：“二哥，你哪里明白我秦小楼的厉害之处，就像驯服烈马，不让它筋疲力尽哪能服从主人……”

陈化及知道秦小楼嘴硬狡辩，也不顶他，转身回房喝茶。留下秦小楼一人在后花园呜嗷兴奋嚎叫不已。

至晚间，竟偶尔有几只生了双翅的蚁类真在秦小楼剑指指引下于空中上下翻飞。秦小楼更加兴奋，左手也捏了剑诀，两只手臂左挥右舞，耍得不亦乐乎。

终于，满地蚁类在秦小楼指挥之下渐渐秩序井然。秦小楼兴奋得满脸通红，飞奔去找陈化及报喜。府中丫鬟下人见秦小楼身后密密麻麻跟着亿万蚂蚁，都骇得惊叫连连，四下躲避。

陈化及哭笑不得：“小楼休得胡闹！”言毕，一打响指，亿万蚂蚁大军登时四散，化于无形。

秦小楼双目圆睁道：“二哥，你这就不够义气了。兄弟我好不容易操练了一直听话的军队，就这样被你驱散。现在我只能驱动蚂蚁，等有一天能像你一样招出一地锦蛇，再来找你夸赞！”

说罢，气呼呼转身就走。

陈化及摇头笑笑：“这样孩子气的秦小楼，什么时候能长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