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定金

贵迟落在湖中洲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坊市里亮起了白色的灯笼，沿街挂了一溜，把几条石板路照得通明。

“楚兄。”

声音刚落，打铁声就停了。楚明炼从里头探出头来，见是他，脸上一下子绽出笑来：

“贵迟兄弟！”

他把手里的家伙往桌上一扔，几步迎上来，可走到跟前忽然停住了，上下打量了贵迟好几眼。

“道友……练气后期了？”

那语气里有惊讶，也有藏不住的羡慕。

第一次见时他便看不透贵迟的修为，后来两人熟了，才知道是练气六层。

如今这气息……只有一个可能。

他在坊市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修士来来往往，可像贵迟这般进境速度的，也就前些日子来过的那一位。

“运道好了些。”

贵迟说得轻描淡写。

楚明炼也不追问，只是搓着手把他往铺子里请，嘴里念叨着：

“东岸郁家，北岸费家，西岸贺町散人，还有咱们这坊市的坊主……往后这南岸，就是道友说了算了。”

……

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楚明炼搬了把椅子让贵迟坐下，又翻出一罐茶来，说是上个月坊主给的，一直舍不得喝。

茶汤金黄，入口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贵迟抿了一口，等着他开口。

楚明炼是个爽快人，三两句话就把正事撂了出来。

前些日子他把“可定制法器”的消息放出去，还真接了一单大生意。

对方自带了主材，出手阔绰，直接付了一百块灵石做定金。

“道友你就是不来，我也要去南岸寻你。”

他从柜子里捧出一个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块通体白玉，约莫拳头大小，质地温润，隐隐有一层清辉流转。

贵迟伸手触碰，指尖触到玉面的那一刻，他顿住了……那玉中有一丝极淡的凉意，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

映月白玉。

这东西他前世见过一次，产自镜湖。

那湖水静得像一面镜子，常年不起波澜而得名。

湖

底沉着一座玉矿脉，不知多少年月，后来灵气复苏，才被修士发现，矿脉中的玉料被湖水浸润，渐渐染上了一层月华般的光泽。

每逢月圆之夜，湖面上会映出两轮月亮。

一轮在天上，一轮在湖底的白玉里。采玉人要在子时下水，趁着月光最盛的时候，才能从矿脉中敲下完整的玉料。

这在此世就更加难得了。

这人好大手笔。

“要炼什么？”

“双剑。”

楚明炼说：

“来人点名要一对。”

贵迟没有立刻接话，又问：

“什么来头？”

楚明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岭海于家，看起来与道友差不多的年纪，也是练气后期的实力。听说与青池宗一位筑基峰主还是好友。”

贵迟的手指在茶盏边沿轻轻敲了一下。

岭海于家……他想了想，不会是他吧？

楚明炼说自己只有五成的把握，这还是得了道友的指点，不然也是不敢接的。

贵迟问：

“西岸贺町散人是个炼器大师吧？这于家人出手这般阔绰，怎么不去西岸？”

楚明炼抿了一口茶，声音压得低了些：

“道友还不知道，贺町大师协同西岸诸家，把整条西岸封锁得严严实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贵迟眉头微皱：

“封锁？”

“有小半个月了。”

楚明炼点头：

“西岸那边没人出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有散修想绕路过去，被阵法挡了回来，还受了些伤。”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几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琢磨着，那位筑基大师怕是要替哪个大人物炼制灵器了。不然也不会把动静闹得这么大。”

他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得：

“不然道友今日也喝不到这好茶。正是那位大师锁了西岸，如今这湖周围，就属我的名气大，故而坊主才高看我一眼。”

他又给贵迟续了茶，说：

“兄弟你既然来了，这剑还是你来炼，我给你打下手。成了你七我三。”

贵迟摆了摆手：

“倒也不必，五五分就行了。”

楚明炼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见贵迟不是客套，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又把于家的详细要求说了一遍……尺寸、重量、剑身的弧度，样样都讲究，唯独对样式没提太多，只说要好看。

贵迟听完，问了一句：

“那位于家人，什么时候来？”

“我跟他说了半年。”

贵迟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自己这次来还有些杂事要办，过两日再来细谈。

楚明炼也不挽留，只说到时候提前给铺子传个信，他去坊市口接。

……

从铺子里出来，贵迟沿着街慢慢走。

挑了些精铁矿和铜母，又买了些寻常草药，十几块灵石便置办齐了。

路过一个卖符箓的摊子，他停下来看了几眼，品相一般，便没有出手。

拐过一条巷子，他看见一间铺子，门脸不大，挂着块木匾，写着“云裳坊”三个字。

门口挂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料子轻薄，在灯笼光下泛着淡淡的青晕。

他脚步顿了顿，推门进去。

铺子不大，三面墙上都挂着各色法袍，青的、白的、灰的，样式不算多，但件件都收拾得齐整。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低头摆弄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是个小娘子，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白净，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法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带，衬得整个人清爽利落。她见贵迟进来，眼睛微微一亮，站起身来迎上前。

“道友要看法袍？”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甜意，目光在贵迟身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些：

“道友这一身……怕是哪家仙门的弟子？好生年轻。”

贵迟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

“做几套日常穿的。”

小娘子笑盈盈地从墙上取下一件青灰色的袍子，抖开，走到他跟前，抬手在他肩上比了比。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拂过他的肩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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