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心魔

或许是因为年纪相仿，也或许是因为周三是慧真师叔，清月和周三待在一起时不见了往日的严肃，倒多了些少女的调皮。

又过了三日，周三觉得恢复的差不多了，他从打坐中睁开双眼，看向清月说道：“走，我带你过了此关。”

清月一怔，“师叔，要不你再考虑考虑？铜人可是金丹大成的修为呀。”清月又一次提醒。她实在不知道这慧真师叔哪里来的底气。

“无妨。”周三只说了两个字便当先向着山峰飞去。

“唉，清沄都险些丧命在铜人之手，慧真师叔啊，我还是见机行事，在关键时刻相救与你吧。”清月内心打定主意，跟着飞向山峰。

铜人站起身，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周三与清月二人。

“无相无色，无嗔无狂，众生非不愿，皆所欲者过重也！”随着周三口中大无相掌口诀一出，他全身化作金色，真气化作暖阳，从头顶升起，接着周三左掌缓缓推出。

随着他这一掌推出，真气随着他左掌动作也是缓缓向着铜人而去。

“慧真师叔这大无相掌全然错了，大无相掌讲究的是急和势，而慧真师叔这一掌如此缓慢，气息也未见有什么特别之处，唉，他终究还是才拜入金光寺不久。”清月自然也会大无相掌，当即便看出周三所用全然不似本门所传，内心担忧，已将仙剑持于手中，静静地等待着铜人的攻击。

周三此刻使用的大无相掌得自楚天阔洞府的册子上。他第一次见清音所使时，已看出对方所用虽然形似但是和册子上的天差地别。他虽然性子和这大无相掌的主旨相去甚远，但是此掌是上官云飞为自己所选，他耐着性子揣摩了好久，总是不得其法。后来在天斧沙宫，用悲悯召唤神力的佛像让他明白了，不单单是愤怒才是力量的来源，往往这悲悯也能召唤无穷的力量。

佛有真火，源自对众生的爱，源自大慈悲。

周三不是佛，他此刻脸上全然是悲伤神情。

他这悲伤来自对上官云飞的思念。

他将一切情绪寄托在那女子身上，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那女子灵魂被从身体抽出的画面，那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痛再度出现。

就是这样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让他的悲伤丝毫不亚于佛对人世间疾苦的悲悯。

他用悲伤替代了悲悯，佛对世人，他只对一人。

真气去势虽缓，气息也毫无波澜，但是铜人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禅杖再次涨大，横着向那真气来势拍去。

“轰”禅杖拍在了那真气之上。

“嗡嗡”之声传出，杖身晃动着。

这一击让清月无法相信，她不明白缘何周三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掌为何让铜人如此慎重地对待。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何，铜人这禅杖竟然不能将这一掌真气拍散。

清月看向周三，见到对方脸庞上挂着两行泪水，仿佛有一种浓稠到化不开的悲伤纠缠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真气未被禅杖拍散，铜人撤回禅杖，从脑后抡圆了向着这一掌真气砸去。

铜人这一禅杖威力比先前那一击强了数倍，“轰”禅杖砸在真气之上。

周三那一掌真气在铜人这一击之下，散了。

铜人击溃真气后，没有丝毫迟疑，右脚在一点地面，身形像闪电一般向着周三冲来。

周三似乎没有看到铜人飞来一般，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

铜人冲到近前，“滋啦”之声响起，禅杖划破空气，自上而下的向着周三拍去。

就在这是，周三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晃动，就像风中落叶一般无法站立。

“师叔小心”清月的在周三身后呼喊着，然而他身前的少年一动不动。

禅杖来势丝毫不减，刹那间就要拍在周三身体之上。

“铛”一声，一把仙剑携带着佛门真气撞击在了禅杖之上。

“咚”一声，一个白袍僧人被这禅杖击落撞击在地面，激起地面砂石飞散。正是清月。

山洞内，周三坐在篝火旁摆弄着七剑。他没有吹出声音，将嘴唇和手指按在笛孔上，照着曲谱变换着手势。

清月在一旁沉睡着。

“师叔，你，你手法错了。”清月不知何时醒来，对周三说道。

“哦，错了啊，这样对不对？”周三经过清月提醒，手指变换，向着清月问道。

“对，对了。”清月说道。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丹药之类的，我取了喂你吃下。”周三看清月受伤不轻，说话都有些吃力，示意对方若有丹药自己可以帮忙取来喂她服下。

“不，不用了师叔，我，我没事。”清月说道。重伤之下，清月原本惨白的脸庞之上，此刻却闪现了绯红之色。

“吱吱吱”之声响起，周三见到清月已醒，将笛子吹出了声音。此刻他所吹奏倒比前几日进步了不少，凑合能听。

“师叔，你是故意装作受伤的吧？”清月等到笛声停止，问道。

周三没有回话，在篝火旁搓着手。

“师叔这样做是为了让我出手和铜人一战吧？”清月追问道。

“怎么样，这受伤的感觉？”周三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

“我腿断了，胳膊好像也断了。”清月说道。

“我知道，我都替你接好了。”周三说道，又问：“还有呢？”

“疼。”清月回答道。虽然嘴上说着疼，但是她脸上却毫无痛苦之色，反倒是一脸畅快。

清月没说内心的另一种感受。

数日之前，她和清沄对战铜人之时当时也受了伤，但是远没有今日受伤之重。也就是与清沄一起和铜人的两次对战，让她一颗心全然被退却之意占据，提不起再度对战铜人的勇气，这是她的心魔。

今日为了救周三，情急之下出手，虽然重伤，却使她却战胜了这心魔。

她在金光寺被师父和师祖呵护的极好，从来没有受过伤。此刻重伤，身体疼痛，倒让她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畅快之感。若说以前，清月是一个修士，那她只不过是一个闭门清修之人。没有惨烈的战斗，没有重伤之下的疼痛，如何能体会到修士所必须经过的道路。

周三微笑着，他知道这女子已经重新有了战斗的勇气。他在飞上山峰之前，内心就有了计算，他的目的是为了逼清月出手。倘若自己战胜了铜人，那是他自己的修行，与清月无关。依着他对罗汉洞的猜测，即便他战胜或者杀死这铜人，清月定然也进不到下一关。

随着清月的恢复，她每日指点着周三关于如何吹奏笛子，并将音符等一些基础知识教与周三。周三天资聪颖，对于这些一学便通，第五日上，便已经可以完整的吹奏出楚天阔那本曲谱，并且比起他以往吹奏，动听悦耳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六日，恢复的清月与周三一同走出洞府，向着铜人所在山峰飞去。

周三站在清月身后，向着清月做了个请的手势。

清月会意，向周三一笑道：“师叔，弟子先替你试探试探哦。”看到周三与铜人的上一次交手之后，她内心再也没敢小瞧自己的这个慧真师叔。自问就是自己将一身修为发挥到极致，也丝毫不可能让铜人眼神闪现出一丝凝重。她内心隐隐觉得这个慧真师叔或许可以战胜那铜人。

清月舞动仙剑，向着铜人劈去。

铜人禅杖一处，她仙剑辟出的真气即刻消散。

清月脸上毫无表情变化，这样的情形早已在她意料之中。她身形电闪，在第一剑辟出之时，就向着铜人身后绕去。

剑舞之间，清月身形也像起舞一般，若不是这白色僧袍，若不是她落了发，定然是仙子一般的舞蹈。

“可惜啊可惜，这么美的一个人儿，竟然做了和尚，实在可惜啊！”周三摇头晃脑的叹息着。他这话声音不小，就是为了让清月听到，就是要让对方不要在意铜人修为太强，发挥出自己的修为。

清月听在耳中，脸上羞红，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将一把仙剑舞动的更急了。随着她这剑舞，数十道剑气已成，一道一道地向着铜人飞去。

铜人听到背后剑气不断，也不转身，一把禅杖舞得像旋风一般罩住了他整个身体。

“铛铛铛。。。”之声不断，剑气撞击在禅杖之上，无一例外地被禅杖撞散。

这样的情形依然没有出清月所料，这数日的恢复过程中，她为了和铜人的战斗，也学着清沄一般推演着如何战胜铜人。

这淑女剑并不是为了战胜铜人，而是为了迷惑铜人，她将身形也化作一道剑气，隐藏在最后几道剑气之中，向着铜人冲去。

铜人虽然修为强悍，但是对于变化之道少了些洞察，并没有看出清月本体也似一道剑气一般奔来。

“佛祖拈花，迦叶一笑！”清月在呼喝身传出，她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态缠绕在一起，随着几道剑气向着铜人点去。

拈花指，是祖师玄慈亲传给清月的功法，以金丹催动体内真气灌注在三指之上，再由三指汇与一处，凝成一股霸道无比的气息。玄慈曾言，拈花指太过霸道，让她不可轻易施展。今日为了闯过此关，清月也不得已使用出来。

“咔嚓”一声巨响，随着清月拈花指点在禅杖之上，禅杖出现了裂纹。

也就是这拈花指，让清月耗尽了真气，因为她要的是一击取胜，所以她拈花指上的气息就是她的全部真气所凝。

“啪！”铜人禅杖断裂了，他双目只是一呆，双掌已然挥出拍在清月背上。

一个身影飞上，接住了被拍落向着地面飞去的清月。

周三看着双目紧闭，一脸惨白的清月，将她缓缓放在地面，接着飞向铜人。

他将七剑拿在手中，随着心中默念着七剑使用心法，真气注入七剑，五十六把飞剑群出现了，在他身体四周环绕着，发出阵阵呼啸。

此刻的周三金丹已成，而金光寺金光般若咒心法所凝真气最是浑厚不过，他所召唤的五十六把飞剑每一把都比自己对战魔焰真君和灵婴魔女之时要大上不少。

他手指向铜人，飞剑群像获得指令一般，呼啸着向着铜人冲去。

铜人眼神之中凝重神情再次出现，“嘡啷”一声，断裂的禅杖被他丢在地上。他右手手指点向自己眉心，瞬间他全身金光大盛，身体由之前的淡金色转化为暗金色，紧接着，他双掌翻飞，飞快的隔空向着飞剑群拍去。

第一把飞剑撞击在了铜人拍出的第一掌真气之上，飞剑碎了，真气消散了。接着是第二把飞剑。第三把飞剑。。。

飞剑的撞击让铜人真气消耗巨大，此刻他已经发出喘息之声。

在铜人拍出第五十掌之后，他拍出的第五十一掌真气明显不如先前一掌。

第五十一把飞剑突破了这一掌，向着他身体飞去。

“铛”一声巨响，飞剑竟然被铜人身体弹开了。

周三眼神中闪过冷笑之意，接着他操控者第五十二把至五十六把飞剑向着铜人身体刺去。

铜人已发不出一掌向飞剑拍去，他弓步站立，迎接着飞剑即将到来的撞击。

“铛”第五十二把飞剑撞击在铜人身体之上，依然被弹开了。

接着是第五十三把，五十四把。

这三把飞剑虽然都被铜人身体弹开，但是它们在周三的操控之下，撞击之处都是同一点，铜人的心口之处。

暗金色的铜人身体心口之处，出现了一个白点。

看到这白点的出现，周三眼中冷笑之意更浓。

“嗤”一声，终于第五十五把飞剑刺进了铜人的心口之处。而随着这刺入，铜人的身体出现了裂纹，从其内渗出金色的液体。

“嗤”又是一声，第五十六把飞剑循着裂缝刺入了铜人的胸口。

“铛”一声，铜人栽倒，身体撞击在岩石地面之上。

飞剑群杀死了铜人。

“不是吧？”周三看着几息之后缓缓再度站起的铜人自言自语道。

哪知道铜人的身体化作金色虚影，向着清月飘去，附着在她身体之上，重合在了一处。

重合的瞬间，清月的身体一如先前清沄那般急速的开始了修复。“咔咔”之声响起，清月的身体全身骨骼也是焕然一新。

之后金色虚影消失了，清月站起身，飞上半空站立在周三身旁。

“糟糕糟糕，这好处全让你得去了，我白忙活了，嘿嘿。”周三笑着说道，

“谁让你是师叔呢，该谦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吧，嘻嘻。”清月也是一笑，眨了眨眼说道。

原来这一关，铜人最终会选择了受伤之人帮助其恢复身体，而且，那经过铜人修复的骨骼比之自己原有的身体骨骼强壮了数倍不止。

山峰之上，通道再次出现，周三与清月先后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