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理还乱

大道轮回风云起，岁月静好人依旧。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经历多少轮回，当云霄再一次踏入‘红尘酒馆’的大门，她突然有一丝明悟。

她猛然回头，就看见父亲站在远处，朝着她使劲挥手，两鬓斑白，使得他看起来很苍老；朴实、黧黑的脸膛上，满是鼓励、期盼和不舍……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便是人世间？

于是，当她再一次被传送到‘红尘仙宗’山门，仰望那座她几乎从未认真看过一眼的山峰，笑了。

路就在脚下，须平心静气的、一步一个脚印的攀爬而上，而不是站在山下徘徊、犹豫……

她迳直向山上走去。

那个每次都会出现在她身后的‘小师叔’，终于没有出现。

一路上山，再没有人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再没有人牵着她的手、给她指点那座山的神奇与玄妙。

她自己就能看见、明悟。

……

她拜入红尘仙宗门下，成为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就在后山的一片茅舍，她与数百名外门弟子一起生活、修炼、任务。

大家都很普通，资质一般，但每一个人都很努力……

在那里，云霄认识了一位小师弟，才不过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清秀，是一个热心人，愿意帮助每一个师姐、师兄。

他说、他叫李永生。

他的资质平庸，灵根属性一般，唯一的好处便是对什么都感兴趣，所学甚杂，对炼丹、符箓、五行遁法、法阵等‘杂学’皆有涉猎；

当然，这个李永生小师弟最大的特点，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腹黑……

有好几次，云霄亲眼目睹了这位小师弟的凶残，竟然在外出任务时，暴起伤人，袭杀了另一仙门的弟子……

原因很简单，就是那个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

“师姐，今天领了什么任务？”

一日，当云霄在百凡殿领了宗门任务，收拾行囊准备下山时，李永生笑眯眯走进茅屋，热心的说道：

“是不是接到了击杀兽妖的任务？我也是，要不咱们一起去？”

云霄微微点头，笑道：“是啊，击杀一百只青翼蝴蝶精的任务，小师弟，你呢？”

“我接了三个任务，”李永生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师姐，你就是太老实；百凡殿的宗门任务有漏洞，一次可以接到三个类似任务呢。

这样，就可以免去来回跑路、浪费时间啦。”

云霄听得有些迷糊，宗门规矩，外门弟子一次只能领到一个任务，只有那些内门弟子，才能多领好几个任务……

“师姐，走走走，我带你去刷BUG……”李永生抓住云霄的手，就向百凡殿跑去。

‘小师弟懂得真多，人还热心，好机灵的说……’

‘那个、BUG是什么意思？’

迷迷瞪瞪的，云霄就随着李永生走进百凡殿，一本正经、大大咧咧的往那里一站，对百凡殿的执事弟子拱拱手，笑道：

“几位师兄、师姐，辛苦啦。

是这样的，我这位师姐也是刚刚才升为内门弟子，令牌尚未制作好，不过完全可以多领任务啦。

各位师兄师姐、有劳了！”

言毕，像模像样的一个稽首。

于是，一百年后。

……

“恭喜师姐突破瓶颈、凝结金丹！”

因资质太过平凡、百年过去方才筑基成功的李永生，看起来有些苍老，脸上有些许皱纹、两鬓已然染霜……

曾经的清俊少年……

云霄心中轻叹了一口气，柔声说道：“小师弟，你说你整日炼丹、印刷符箓、研究法阵，就不会多花点时间在修炼上么？

不修到化神、渡劫成仙，终究不免……”

李永生哈哈笑着，不以为意的说道：“只要师姐能够渡劫成仙，我？无所谓啊。

我乃红尘仙，自在在人间。”

言毕，将一大葫芦丹药丢给云霄，飘然而去。

……

漫漫修仙路，相忘两不见。

转眼间，又是三百年过去，云霄再一次突破瓶颈、碎丹凝婴，成为红尘仙宗三代弟子中，第一名元婴修士。

就在她慢慢体味进阶元婴期修士后，那种玄妙不凡、深不可测的体悟时，李永生上山拜见、恭贺。

“恭贺师姐进阶元婴期修士！师姐，这么多年，你就知道修炼修炼，都不思念这位小师弟啦，哈哈！”

他变得更加苍老，满脸的皱纹，头发花白，面色黧黑，尚未进阶金丹期，还卡在筑基期后期大圆满……

云霄看着有些心酸，涩声说道：“小师弟，你……尚未结丹？”

‘结不结丹，对我这种红尘仙而言，无所谓啦。’李永生笑眯眯的拿出一堆储物袋，全是丹药、符箓、阵旗。

“师姐，看师弟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我现在是天阶炼丹师，可以炼制出九转金丹了。”李永生说完话，就要离去。

“小师弟、等等！”云霄突然说道，“要不、你就在此地结庐，试着突破瓶颈，我可以帮你。”

“不啦。”李永生回头笑了笑，“我本凡人，资质低劣、道基不稳，就算勉强结丹，只不过多了三五百年的寿命、徒增师姐你的牵挂而已；

看看我现在，混迹江湖，多自在！

哈哈……”

他一声长笑，飘然下山。

那一次，云霄站在峰顶，望着茫茫云海，慢慢回忆那人的音容笑貌，悄立良久……

……

终于，一千年后。

云霄突破瓶颈，进阶为化神期大修士，天下震动，数以万计的元婴修士、化神大修士上山恭贺；

她却一直闷闷不乐，在大修士庆贺大典上只是闪了一面，便走进洞府、闭关去了。

那个小师弟、他没来……

山中岁月漫漫，洞府苦修勤勉。

一转眼，又是一千五百年过去，云霄终于渡劫飞升，成为一名仙人……

在离开人间的最后一刻，她猛然低头，看见一个老态龙钟、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子，正驾了一片歪歪斜斜的破云，向她渡劫之地赶来；

‘师姐，等等我，小师弟给你准备了一些丹药、符箓，还有你最喜欢的阵旗……’

‘哈哈，师姐果然天纵其才，竟然这么快就渡劫成仙啦……’

正所谓、长歌当哭……

那人仰面向天，满脸的皱纹犹如岁月的痕迹，将他刻画的遍体鳞伤，也磨灭了他那曾经明亮、狡黠、臭不要脸的眼……

‘父亲。母亲。小师弟。人间……’

云霄周身仙灵之气萦绕，祥云朵朵，有丝竹歌乐之声不知从何而来，响彻云霄；

她、终于飞升而去，

人间空留一声、淡淡的叹息。

……

“师姐，你来啦。”

突然，耳边有人低语，犹如隔着遥远的时间长河，这一声久违的问候，飘渺、虚幻却又真实。

云霄慢慢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张笑眯眯的脸——

李永生？

你不是、滞留在那人世间，早该化为一抔黄土了么？你不是……尚未结丹吗？

‘不对，我不是应该修炼天道认可的元神道么？怎么莫名其妙转修离经叛道的金丹流了？’

‘你到底是谁……’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红尘酒馆门口，双手拢在宽大袍袖里，笑眯眯的瞅着她笑，似乎还带点沾沾自喜、和色眯眯？

她有些迷糊，却实在看不惯这个臭不要脸的，不禁大怒：“李永生，你小子竟然敢捉弄我，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我怎么收拾你……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