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踏水无痕

赵小宝落水被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苏州城。

那天在运河边目睹这一幕的人，至少有数十人之多。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有码头的脚夫，有附近的商贩，有路过的行人，也有在河边洗衣的妇人。他们每个人都亲眼看到了那个惊人的场面——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弯腰驼背的白发老翁，竟然在宽阔的河面上，如履平地般踏水而行，将一个即将溺毙的孩童，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这个消息，最初只是在市井间流传。人们在茶馆里议论，在饭桌上谈论，在街头巷尾传播。但很快，它就引起了那些真正懂行之人的注意。

第一个注意到这个消息的，是苏州城最大武馆“振威武馆”的馆主——王振威。王振威今年四十出头，自幼习武，一身横练功夫颇为扎实，在苏州城内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不信。

“踏水无痕？你们怕是看花了眼吧？”他放下手中的茶碗，看着前来报信的弟子，皱着眉头说道，“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功夫？就算是我师父再生，也做不到在水面上奔跑而不沉下去。那肯定是你们看错了，说不定是那老头撑着竹竿，你们没看清罢了。”

“师父，是真的！”那弟子急得面红耳赤，“我当时就在岸边！看得清清楚楚！那老头，手里根本没拿任何东西！他就是那么直接在水面上跑过去的！脚底板都没湿！比燕子还轻！”

王振威看着弟子那认真的表情，心中开始有些动摇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虽然资质平庸，但向来老实，从不撒谎。他既然说得如此笃定，那恐怕真有此事。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问道：“那老头，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看起来起码七八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

得很厉害，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像个乡下老头。”那弟子回忆道，“他救完人之后，就走了。赵员外派人到处找他，都没找到。”

王振威听完，沉默了。他站起身，在客厅中来回踱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想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如果……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老头的武功，恐怕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返璞归真’的境界。这样的人，放眼整个江南，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来。”

他停下脚步，看着窗外那片蓝天，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难道是……柔水一脉的人？”

第二个注意到这个消息的，是苏州知府衙门中的一位老捕头——姓刘，人称“刘快手”。刘快手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的捕快，破案无数，眼力极为了得。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联想到了二十年前那桩悬案。

二十年前，他曾奉命追查过一个神秘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武功极高，轻功更是出神入化，能在屋顶上如履平地，追捕他的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刘快手当时年轻气盛，追了那黑衣人整整三天三夜，最终却还是被他逃脱了。他清楚地记得，那黑衣人的轻功身法，就与今天人们描述的这个老头，极为相似。

难道……是同一个人？

刘快手心中，充满了疑问。但他没有声张。他只是暗中，开始调查那个老者的下落。

第三个注意到这个消息的，是听雨楼的说书先生老周头。

老周头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后台准备下午要说的书目。一个经常来听书的茶客，兴冲冲地跑进来，将运河边发生的那一幕，绘声绘色地告诉了他。

老周头听完，手中的醒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抓住那个茶客的胳膊，声音

颤抖地问道：“你说……那个老头……长得什么样？”

那茶客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将那老者的外貌特征描述了一遍。老周头越听，脸色越白。他松开那个茶客的胳膊，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是他……真的是他……”

他说的“他”，自然是指那个在听雨楼中出现过的老者，那个被他怀疑是易小柔的老者。

他原本以为，那个老者，只是一个普通的渔翁。但现在看来，他错了。那个老者，不仅不普通，而且极有可能，是一位武功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

他为什么要在苏州城隐居？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武功？他那天为什么要来听雨楼听柳依依的故事？他听到柳依依的故事时，为什么会露出那个复杂的微笑？

这些问题，如同走马灯般，在老周头的脑海中，不停地旋转。他感到，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的边缘。但这个秘密，却如同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让他看不真切。

他坐在后台，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伙计来催他上台，他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拿起醒木和折扇，走上了木台。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熟悉的茶客，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各位客官，今天，老朽不讲三国，不讲水浒。老朽要给大家讲一个，刚刚发生在咱们苏州城的真人真事。”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说道：“这个故事，叫做——踏水无痕。”

踏水无痕——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苏州城中，激起了层层涟漪。那个神秘的老者，那个惊世骇俗的轻功，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人们纷纷猜测，那个老者，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何会拥有如此高深的武功？他隐居在苏州城，又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