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最后一次

姐弟重逢后的第三天，柳无忌在镜湖住了下来。他住在联盟驻地西侧一间僻静的客房中，深居简出，极少与外人接触。每天清晨，他会在湖边独自练剑，然后回到房间，一整天都不再出门。他似乎在刻意与这个世界保持着距离，仿佛在寻找一种与过去告别的方式。

柳依依每天都会去看他，给他送饭，陪他说说话。姐弟二人之间的隔阂，在一天天的相处中，渐渐消融。但柳依依能感觉到，弟弟的心中，依然背负着某种沉重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靠几句安慰就能放下的。

第五天傍晚，柳无忌主动找到了铁中棠。

他站在议事厅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铁副盟主，我想……再见我姐姐最后一面。”

铁中棠愣住了：“最后一面？无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无忌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铁中棠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去叫她。”

片刻之后，柳依依匆匆赶来。她看着弟弟那张平静得近乎异常的脸，心中也涌起一股不安：“无忌，你……你要做什么？”

柳无忌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愧疚，也有一丝解脱：“姐姐，我想好了。我决定，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去一个……我应该去的地方。”柳无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姐姐，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也不要问我

去了哪里。你只要知道，我是去做一件我必须做的事情。”

柳依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抓住弟弟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无忌，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你告诉我！”

柳无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姐姐，对不起。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我欠他们的，必须去偿还。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了。你……就让我去吧。”

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朝着柳依依，深深地鞠了一躬：“姐姐，保重。”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

柳依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想去追他，想拦住他，但她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无法移动分毫。因为她知道，这是弟弟自己的选择。她无权干涉。

当天晚上，柳无忌独自一人，骑着马，离开了镜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只有铁中棠，在目送他离开后，回到议事厅，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站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偏僻的位置——那里，标注着三个字：“天武盟”。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最后一次——这是柳无忌留给姐姐的最后一句话。他用这种方式，与过去告别，与亲情告别，也与这个世界告别。他要去承担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去偿还他应该偿还的债务。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去，是否还能回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做出了他自己的选择。